第462章 登舟返乡

    天际晨光铺洒而下，将整座北境演武广场染得一片金辉，晨风卷着战后残留的淡淡硝烟气息，拂过大地，吹散了昨夜通宵欢聚的酒意喧嚣。

    数艘庞然巨型飞舟悬浮于半空，舟身流转着莹白如玉的灵光，纹路交织，阵纹隐现，磅礴的灵气威压沉沉铺开，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

    飞舟船体恢弘如山岳，甲板宽阔无边，层层楼阁错落有致，乃是西营特意调配的远行灵舟，专门用来护送各州支援将士返乡归族。

    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各路将士纷纷整理行装，彼此拱手作别，有并肩浴血的同袍依依不舍，也有归心似箭者步履匆匆，眼神里满是奔赴故土的热切。

    叶一松与赵清岩并肩而立，望着眼前凌空悬立的巨大飞舟，眼底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归乡悸动。

    数月北境浴血，尸山血海里拼杀浮沉，历经无数生死险境，如今战事尘埃落定，终于能踏上归途，重返阔别许久的东海州，回到故土，这份心绪翻涌，难以平静。

    “走，一松，咱们该登舟了。”

    赵清岩侧过头，神色温和，语气带着几分归家的轻快，抬手示意了一下飞舟。

    叶一松微微颔首，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一身劲装利落挺拔，少年身姿英气逼人，历经战火洗礼后，眉宇间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沉稳锐利，却依旧带着那份随性洒脱。

    两人飞身踏上灵光凝成的飞舟，飞舟甲板上早已人流涌动，武王、武宗强者络绎不绝，各自寻着同族同宗之人结伴而立，低声谈笑，议论着归途行程，畅想返乡之后的安稳日子。

    叶一松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锁定了几道熟悉的身影，眼神微微一定，脚步也随之放缓。

    不远处的甲板一隅，几名身着赵家制式锦袍的武者正围坐闲谈，气息沉稳浑厚。

    居中一位须发花白、气息苍劲老者，身形挺拔，虽年岁已高，却腰背如松，周身隐隐弥漫着七星武王的厚重威压，正是赵风炽。

    赵风炽身侧，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周身灵力波动略显虚浮，显然受过重伤尚未完全复原，正是赵作阳。

    而最让叶一松心生诧异的，是立在一旁的那道挺拔少年身影。

    男子身姿俊朗，白衣胜雪，面容俊秀清冷，眉眼间自带一股世家天骄的孤傲气度，周身灵力内敛深邃，隐隐透着远超同辈的底蕴，正是赵家清字辈第一人——赵清昊。

    叶一松心头骤然泛起一丝讶异，脚步顿住，眼底满是不解与惊奇。

    赵清昊身为东海赵家清字辈的领军人物，天资绝世，修为高深，早早便被选入京都禁军。

    按照原定安排，北境大战落幕之后，理应跟随禁军主力班师回朝，返回大魏京都复命深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返乡的东海州飞舟之上？

    这份疑惑在心底盘旋，叶一松压下思绪，脸上扬起随和笑意，同赵清岩一同迈步走上前。

    “风炽爷爷，作阳叔，清昊兄。”

    叶一松语气谦和，对着几人拱手行礼，神态恭敬得体。

    赵风炽见状，顿时爽朗大笑起来，声音浑厚洪亮，带着浓浓的欣赏，抬手虚扶一把：“哈哈哈，一松贤侄不必多礼，此番北境一战，你名震沙场，立下不世奇功，为我东海州、为咱们两族都挣足了脸面，当真是少年出英雄啊！”

    老者目光落在叶一松身上，满是赞许与欣慰，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是满意。

    赵作阳也勉强撑起笑意，微微拱手回应，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难掩倦意。

    唯有赵清昊，清冷的目光落在叶一松身上，微微颔首，神色平淡却并无疏离，淡淡开口：“不必多礼”

    他性情本就孤高，不擅客套寒暄，言语简洁，却也透着几分真心认可。

    叶一松顺势笑着开口，目光看向面色虚浮的赵作相，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作阳叔，听闻此前大战之中，您遭遇秦军武王突袭，身受重创，不知如今身子可好些了？伤势有无大碍？”

    这话一出，周遭气氛微微沉静下来。

    赵作阳闻言，轻轻咳嗽了两声，气息略显不稳，抬手掩住唇角，缓缓摇头，强撑着挤出一抹浅笑：“多谢一松贤侄挂念，无妨，都是皮外伤，只是伤及了些许本源，休养几日便好。”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周身那股虚浮的灵力波动，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都瞒不过众人。

    叶一松修为高深，眼力毒辣，一眼便能看出，赵作阳这伤势绝非小事，看似保住性命，实则武道根基受损严重。

    经脉郁结，灵力滞涩，寻常灵丹妙药根本难以根治，怕是真要闭关休养数十年，才有一丝缓慢好转的可能，甚至极难再突破现有境界。

    赵风炽见状，神色微微黯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感慨，缓缓开口诉说起来：“此番东海州各大武道家族派遣武者支援北境，我赵家一共出动四位武王境强者，奔赴沙场浴血杀敌。”

    “可惜，沙场凶险无情，风烈，力竭战死沙场，埋骨北境；作阳你又身受重创，根基受损……”

    说到此处，老者声音微微沉了几分，满是痛心与无奈，随即又勉强平复心绪，摇头感慨：

    “不过相比于其他世家大族，我赵家已然算是万幸了。不少家族此番支援北境，武王折损过半，甚至有家族武王近乎全军覆没”

    “相比之下，咱们赵家，已然是老天眷顾了。”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点头，心中深有感触。

    北境大战惨烈至极，尸山血海，每日都有无数强者陨落，各大世家投身战场的武者，皆是族中中坚力量，每一位武王的陨落，对家族而言都是难以弥补的巨大损失。

    赵家能保全大半实力，的确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叶一松心中也暗自叹息，沙场无情，功名荣耀的背后，永远是累累尸骨与无数家庭的别离伤痛。

    几人围着闲谈片刻，说着北境战事的唏嘘，聊着归途的行程安排，话音未落，整座巨型飞舟忽然微微震颤起来，舟身之下灵光翻涌，阵纹尽数亮起，低沉的灵机轰鸣声缓缓传开。

    嗡——

    一股磅礴的托举之力升腾而起，巨型飞舟缓缓慢慢升空，调整方位，随后朝着东海州的方向，平稳飞去。

    舟身破开长空，流云在身侧飞速向后掠去，风声在耳畔轻轻呼啸。

    叶一松站在甲板边缘，望着下方渐渐缩小的北境城池轮廓，望着那片浸染了无数热血与生命的大地，心底百感交集。

    “此番回程飞舟，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

    赵风炽望着飞逝的景致，缓缓开口道，“按照这等行速，起码要整整一个月，才能抵达东海州地界。若是再往南下，去往你苍江郡落木山，耗时还要更久。”

    叶一松微微颔首，这点他早已心中有数。

    来时军情紧急，飞舟全速疾驰，日夜不停；

    如今战事结束，将士返乡无需赶时间，飞舟没有必要在浪费灵石，极速飞行。

    不过随即赵风炽又笑着补充道：“好在西营此番安排周全，这些返乡飞舟，会逐州逐郡绕行，把咱们每一位支援北境的武者，全都安稳送回各自家族属地，不用咱们中途转乘，也不用自行赶路奔波，倒是省了不少心力。”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安心之色。

    飞舟稳稳穿梭于云海长空，载着归乡之人缓缓远去。

    而此刻北境中军大帐之前，一道挺拔孤傲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西营主帅，沈断山。

    他一身墨色战甲未卸，身姿如山岳矗立，深邃的目光遥遥望着天际一道道朝着不同方向飞离的巨型飞舟，目光平静无波，沉默无言，周身萦绕着一股沉凝寂寥的气息。

    目送一艘艘飞舟渐渐消失在云海尽头，远去的身影带走了无数将士的归乡期盼，也带走了北境战场的战火硝烟。

    良久，沈断山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凝重与决绝，低声自语，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战事落幕，将士归乡，世间格局暗流涌动……我也该静心准备了。”

    “待那位老家伙如约抵达北境，我便要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拼上一次，搏那武道路上的一线破境之机！”

    话音落，晚风拂动战甲衣袍，身影伫立帐前，久久未动，藏起满心谋划，静待风云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