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沈帅召见

    叶一松紧紧跟在前方一身玄甲校尉的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前方，便是西营主帅沈断山的中军大帐。

    这座大帐矗立于大营核心，以玄色厚布围裹，帐顶插着鎏金帅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沈”字，威严之气扑面而来，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往来穿梭于大帐的，无不是身披重铠、腰佩利刃的军中将领，个个气息沉凝，步履沉稳，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如渊渟岳峙，压得叶一松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灵力，勉强稳住心神，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将领，心头更是猛地一紧。

    这些人，最低都是八星武王境的强者，每一位都是独领一军的人物，在西营之中赫赫有名。

    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人群之中，竟赫然伫立着三位周身灵力浩瀚如江海、隐隐与天地共鸣的身影——那是武皇境的大佬！

    叶一松连忙低下头，避开三人的目光，他们的眼神太炙热了，压得叶一松喘不过气来。

    他不过是斥候营里一个普通的四星武王，此番虽然冒险探查清楚了秦军大营虚实，但对时局并无帮助，因为即使没有他，西营也准备收复金微郡。

    至于刚刚大战中连斩数位秦国武王，立的些许微末之功，与帐中这些权倾边关、力压一方的人物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何德何能，能得沈帅亲自召见？”叶一松心中翻江倒海，满是忐忑与不安，甚至生出了几分退缩之意。

    可军令如山，他只能站在帐外，垂首屏息，静静等待传唤。

    不过片刻，帐内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传叶一松入帐。”

    带路的校尉侧身示意，叶一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杂念，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甲，迈步掀开厚重的帐帘，走了进去。

    中军大帐之内，远比帐外更为肃穆。

    帐中宽敞至极，地面铺着雪白的虎裘，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玄铁案几，案上堆满了军报、地图与文书，墨迹未干。

    上首位置，端坐一人，身着墨色帅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眉眼如刀削斧凿，不怒自威，正是西营主帅沈断山。

    他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低头专注地批阅着文书，笔尖落在竹简之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大帐中，竟显得格外清晰。

    叶一松不敢多看，快步走到帐中中央，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而恭敬：“百夫长叶一松，拜见沈帅！”

    礼毕，他垂手立于一侧，敛声屏气，丝毫不敢出声打扰，连呼吸都放得轻柔了几分。

    片刻后，他才敢借着微抬眼帘的缝隙，快速打量了一眼帐内的情况。

    这一看，叶一松的心再次沉了几分。

    帐中算上沈断山，一共七人。

    其中两人静静的坐在桌案下首，独自品茶，一位是与叶一松有过数面之缘的李擎苍，六星武皇强者。

    另一位则是身着青色锦袍、面容儒雅的老者，其周身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竟丝毫不逊于李擎苍，显然也是一位武皇境的顶尖人物。

    余下四位校尉，皆是九星武王境武者，两人围在一张硕大的边境地形图前，手中拿着炭笔，不断标注着山川河流、军营要塞，低声商议着什么。

    另外两人则埋头翻阅着堆积如山的情报文书，将其中标着红色密令的重要卷宗，一一递到沈断山的案几之上，动作麻利，一丝不苟。

    整个大帐之中，气氛凝重，人人各司其职，唯有他叶一松，像一个突兀闯入的局外人。

    沈断山批阅完手中的军报，将狼毫笔轻轻搁在笔架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目光如寒星，淡淡瞥向立在下方的叶一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大帐：“你就是顾北屿的徒弟？”

    顾北屿？

    叶一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与不解，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顾北屿是谁？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沈断山看着叶一松满脸茫然、一头雾水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呵呵，这个老家伙，收了你做徒弟，竟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告诉你？”

    “你身上穿着他的玄水甲，手中握着他的流云剑，那可是他当年纵横边关的利器，如今给了你，你却连自己师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倒是真有意思。”

    叶一松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窘迫，连忙解释道：“回沈帅，末将月前才有幸拜入师父门下，与师父只是匆匆一见，师父传我法门与宝物后便让我退下了，末将尚未有机会在师父面前尽孝，也未曾敢问师父名讳，实在是失礼。”

    “今日多谢沈帅告知家师姓名，叶一松铭记在心！”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没有半分虚假，帐中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坐在下首的李擎苍与那位陌生的武皇境老者，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叶一松，眼中满是诧异，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似普通的四星武王小将，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复杂。

    顾北屿？

    那个当年在边关一人一剑独闯秦军大营，连斩秦军三位武皇，还能全身而退的传奇人物？

    这个不起眼的小家伙，竟然是那个人的弟子？

    一时间，帐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沈断山看着叶一松恭敬的模样，轻笑一声，不再纠结此事，话锋一转，直接步入正题：“沈烈特意上书于我，向我举荐你。”

    “此番你孤身深入秦军腹地，侦查清楚秦营虚实，又在后续大战中连斩数位秦国武王，勇猛可嘉。按照我西营以往军功惯例，你的功劳，已然勉强达到连升三级的门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一松身上，淡淡问道：“不知你现在，可有意属的军营？”

    此话一出，叶一松心头猛地一跳。

    有意属的军营？

    他在心中暗自苦笑，自己连西营，有几座军营都不知道！

    哪里来的意属？

    再说自己一个四星武王，在这些武皇境大佬面前，哪里有资格提条件，选自己想去的军营？

    沈帅可以问，那是主帅的恩宠与气度，他若是敢答，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叶一松历经两世，绝非初入军营的毛头小子，岂能不懂这其中的分寸？

    心中思绪翻涌，不过瞬息之间，叶一松便收敛了所有心绪，脸上依旧是恭敬谦卑的神色，再次深深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恭敬：“属下出身微末，见识浅薄，军中诸事，一切但凭沈帅决断！沈帅指哪，末将便打哪，绝无半句怨言！”

    其实在心底，叶一松是想留在斥候营的。

    斥候营也是他最能发挥实力的地方，只要自己多出几次任务，叶一松有信心把脑海中，周边数郡之地的地图全部点亮。

    沈断山看着叶一松识趣的模样，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开口宣布：“既然如此，那便升你为斥候营裨将，即日起，负责探查临朔郡一带秦军所有情报，不得有误。”

    斥候营裨将？

    叶一松心中一喜，连忙领命：“末将遵令！”

    “下去。”沈断山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案上的军报，不再看他。

    叶一松再次躬身一礼，缓缓后退三步，而后转身，脚步沉稳地退出了中军大帐，一路跟着等候在外的校尉，朝着西营为新晋将领安排的住所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中军大帐那压抑的气息，叶一松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甲早已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而中军大帐之内，随着叶一松的离去，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李擎苍与那位陌生的武皇境老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讶与不解，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端坐于上首的沈断山，心中暗自嘀咕：

    顾北屿可是沈帅当年的至交好友，如今顾北屿托付沈帅照顾他的弟子，沈帅竟然把这小家伙安排在了斥候营？

    斥候营是什么地方？

    那是要深入秦军大营主力驻扎之此，九死一生，堪称整个西营最危险的差事！

    这就是沈帅口中的“关照”？

    果然够有特色，够特殊！

    两人心中疑惑万千，几次想开口询问，可看着沈断山低头专注处理军报、一脸淡漠的模样，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断山何等人物，岂能不知两人心中所想？

    他眼角余光瞥了两人一眼，却始终沉默不语，手中狼毫笔不停，继续批阅着军报，仿佛刚才那个决定，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帐中重归寂静，唯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相比于帐中的平静，远在万里之遥的云中郡，此时此刻，却是有一方别样的风景，六位秦军主帅，罕见的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