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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离别,旧识
叶一松站在叶荣鸣身前,腰间储物袋微微鼓起,指尖却已凝出三道流光溢彩的符箓,静静悬于半空。
那是三张五阶符箓。
叶荣鸣望着那三道符箓,浑浊的双眼骤然一缩,当即摆手后退,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一松,不可!”
叶荣鸣声音沉凝,带着历经岁月的厚重,他抬手拂开叶一松递来的符箓,目光落在这个后辈身上,满是疼惜与凝重:“你马上就要启程前往北境战场,正是需要高阶符箓护身的时候,我如何能收?”
叶一松指尖微顿,符箓悬在半空,灵光不散。
他望着叶荣鸣鬓角新增的霜白,想起这半月兽潮之中,老祖为了守护叶家子弟,数次硬撼五阶妖兽,左臂至今还留着妖兽利爪撕裂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心中便是一紧。
“老祖,”叶一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执拗,“北境虽险,但我亦还有其他底牌,修为亦尚在精进,遇着危机尚有周旋余地。可东海州的兽潮,并未真正结束。”
此言一出,叶荣鸣眉头骤然拧紧。
落木山外的战场,兽潮虽暂退,可天边那层不散的血色妖云,依旧压在所有东海州武者心头。
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休憩,不是终结。
“此次兽潮,我叶家倾尽全力,连斩四头五阶妖兽,斩杀四阶、三阶妖兽不计其数,”叶一松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敲在叶荣鸣的心间,“我们斩了妖兽的锐气,也断了它们的爪牙,可同样,也成了妖兽族群的眼中钉、肉中刺。”
“下一次兽潮卷土重来,叶家必然会被重点针对。老祖您是叶家的定海神针,您若安好,叶家便不倒。这三张符箓,于我而言是仅是锦上添花罢了,可有可无!”
“可于您、于整个叶家,却是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他往前一步,将三张符箓轻轻按在叶荣鸣粗糙有力的掌心。
符箓入手温热,五阶灵韵顺着指尖蔓延,那是足以抵挡五阶妖兽全力一击的力量。
叶荣鸣手掌颤抖,望着眼前这个自幼便沉稳过人、如今已独当一面的后辈,喉结滚动,终究说不出再推辞的话。
他太清楚叶一松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认定的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清楚,晚辈说的是事实,家族的危机,远未过去。
叶家此次锋芒太盛,已然站在了风口浪尖。
叶荣鸣长叹一声,终究握紧了掌心的符箓,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这孩子……”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藏着无尽的担忧与骄傲。
“北境之路,千万珍重。”叶荣鸣郑重叮嘱,“遇事不可逞强,保全自身为先,叶家……等你回来。”
“孙儿知晓。”叶一松躬身一礼,这一拜,是敬祖辈,也是别故土。
落木山外的青石广场上,一老一少并肩而立,望着天边翻涌的云气,沉默无言。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碎叶,空气中还残留着兽潮散去后的腥气,那是无数武者与妖兽鲜血浸染的味道。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天边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声,紧接着,一艘通体鎏金、雕龙刻凤的巨型飞舟,破开云层,缓缓朝着落木山山门驶来。
飞舟长达百丈,舟身铭刻着东海王王府独有的玄黑龙纹,船舷两侧站着数十名气息沉稳的王府护卫,皆是四阶的武者,舟头悬挂的金色旗帜迎风招展,上书着遒劲有力的东海两字。
那是东海王王府专属的传讯飞舟,奉命前来接引各郡前往北境的武王强者。
“来了。”叶荣鸣低声道,眼底的担忧再也藏不住,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叶一松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落木山,看了一眼叶家祖地方向,转身朝着飞舟落下的舷梯走去。
“一松!”
叶荣鸣忽然开口。
叶一松驻足回头。
叶荣鸣站在风中,鬓角的白发飞扬,声音穿透风幕,清晰地落在他耳中:“活着回来。”
“一定。”
叶一松挥了挥手,脚步坚定地踏上了飞舟的舷梯。
鎏金飞舟缓缓升空,船身转动,朝着东海州腹地飞去。
叶荣鸣依旧站在青石广场上,望着飞舟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他掌心紧紧攥着那三张五阶符箓,指腹摩挲着符箓上细密的灵纹,心中翻涌的担忧,几乎要将他淹没。
北境……那是连五阶武王都不敢轻言全身而退的地狱。
一松此去,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
飞舟内部,宽敞奢华。
舟身被布下了隔音阵与聚灵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香,与外面的肃杀氛围截然不同。
叶一松刚踏入飞舟主舱,便感受到数道强悍的气息扫过自身,皆是武王级别的灵压,沉稳、厚重,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
他抬眼望去,主舱内已然坐了七名武者,清一色的武王修为,气息或锋锐如剑,或沉稳如山,皆是东海州各大家族、各郡县的顶尖强者。
而当目光扫过其中两人时,叶一松脚步骤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左侧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身着白衣、面容俊朗的青年,腰间悬挂着一枚刻有“赵”字的玉佩,正是东海州赵家的嫡系弟子赵清岩。
右侧主位旁,则站着一位须发皆白、面色阴沉的老者,周身气息带着难以掩饰的颓丧,正是临海郡丁家的老祖丁雨泽。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叶一松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他此次被选中前往北境支援,根本不是什么正常调令,而是被人针对了!
北境战场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魏与大秦、苍龙山脉妖族的主战场,数千年来战火连天,城池破碎,尸骨如山,是名副其实的武者绞肉机。
寻常武王,避之唯恐不及,唯有那些走投无路、或是奉命不得不去的武者,才会踏入那片死地。
而赵清岩的出现,却是出乎叶一松的意料!
赵清岩乃是赵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背靠赵家五阶阵法师赵风华,地位尊崇,赵家哪个长老不要给他几分面子。
赵清岩突破武王不久,便被家族送到临海郡抵御兽潮,本意是历练心性、积攒战功,有赵风华在背后撑腰,即便兽潮凶险,也自有家族强者护持,断无性命之忧。
可如今,兽潮刚刚暂退,连收尾工作都未完成,赵清岩竟然被直接派往北境?
北境远在千万里之外,远离东海州,即便赵风华实力强横,也是鞭长莫及。
一旦赵清岩在北境遇险,赵家根本来不及救援。
以赵风华对这个嫡系后辈的疼爱,绝不可能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除非……,是赵清岩自愿前往北境的,可……,这怎么可能呢、
至于丁雨泽,更是让叶一松心头沉重。
临海郡丁家,在此次兽潮之中几乎被灭门,家族子弟陨落七成以上,数十名长老战死,丁雨泽的亲孙子,更是为了守护家族秘境,被一头五阶妖兽生生撕碎,尸骨无存。
丁家如今已是濒临覆灭,苟延残喘,丁雨泽身为老祖,理应留在家族收拾残局,重振门楣,可他却也出现在了前往北境的飞舟上。
恐怕是想借助北境的资源,为家族弟子再搏一搏前程,重新振兴丁家。
赵清岩也看到了叶一松,眼中同样闪过惊讶,随即起身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叶老弟,别来无恙。没想到,我们会在此处相遇。”
丁雨泽也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叶一松身上,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叶小友。”
叶一松压下心中的猜想,面上不动声色,拱手回礼:“赵大哥,丁老祖。”
三人皆是相识,此刻重逢,却没有半分喜悦,唯有满心的沉重。
飞舟上的东海王王府管家,是一位面容刻板的中年男子,武王中期的修为,见三人相识,当即抬手引道:“三位道友,舟上设有茶室,若是无事,可前往饮茶歇息。”
正中下怀。
叶一松、赵清岩、丁雨泽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探寻,当即点头,跟着侍女朝着飞舟后侧的茶室走去。
茶室不大,却布置雅致,桌椅皆是灵木所制,桌上摆放着上好的灵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却驱散不了三人心中的沉重。
侍女奉上茶水后,便躬身退下,顺手关上了茶室的门,静音法阵自然开启。
密闭的空间内,只剩下三人。
丁雨泽率先端起茶杯,指尖颤抖,一口饮尽,苦涩的茶水入喉,更添心中凄楚,他长叹一声,率先打破沉默:“没想到,老夫临了临了,还要去北境那片死地搏命。”
丁家惨状,叶一松与赵清岩皆是心知肚明。
叶一松轻声安慰:“丁老祖节哀,北境虽险,却也未必没有生机。”
“生机?”丁雨泽自嘲一笑,眼中满是悲凉,“多谢小友吉言,老夫要是在北境陨落,还望小友能照拂一二我丁家子孙”
话语之中,满是愤懑与无奈。
“丁老祖,莫要如此说,我们一定能够活着活来”叶一松嘴上却没有答应下来,不过心底却是一直记着丁雨泽,当初赠桃之恩。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对丁家照拂一二,也算是还了丁雨泽的人情。
赵清岩轻轻敲击着桌面,白衣胜雪,可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他看向两人,缓缓开口,道出了北境最真实的情况:“两位可知,北境如今,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他本是为了快速提升实力,而选择前往北境,但得到具体的情报之后。
赵清岩有些后悔当初,自己太过冲动了,应该和爷爷赵风华商量之后,在做决定的。
叶一松与丁雨泽皆是抬眼,凝神倾听。
这正是他们此刻最想知道的信息。
赵清岩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凝重:“三个月前,大秦铁骑南下,起初只是小范围摩擦,可一月前,苍龙山脉的妖族突然参战,与大秦联手,突袭北境防线。”
“北境上千座主城,如今已经失陷了一百零七座,方圆千万里,尽成焦土,驻守北境的百万大军,折损过半,武王强者陨落的数量,已经超过了百位。”
“百位?!”
丁雨泽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弹跳起来,眼中满是惊骇。
武王强者,在东海州已是顶尖战力,整个东海州明面上的武王,加起来也不过两三百位。
北境竟然一战陨落上百位武王?
这是何等惨烈的伤亡!
叶一松心中也是一沉。
他知道北境凶险,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失陷百城,陨落上百位武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场冲突,而是全面溃败。
“北境防线一破,大秦铁骑与妖族便可长驱直入,席卷整个大魏,”赵清岩继续说道,“东海王接到朝廷急令,必须在三日内调集境内五十位武王,驰援北境,这是死命令,无人可以推脱。”
叶一松眉头紧锁,问道:“兽潮呢?东海州沿海的兽潮,与北境之事,是否有关联?”
这是他最核心的疑问。
此次东海州兽潮,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妖兽疯狂无比,悍不畏死,数量是往年的五倍不止,简直像是在刻意牵制东海州的兵力。
提到兽潮,一直面色阴沉的丁雨泽,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老夫临行前,收到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说是东海海族,有一位六阶妖皇陨落了。”
“东海州的兽潮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
“什么?!”
叶一松与赵清岩同时失声惊呼,猛地站起身。
六阶妖皇!
那是堪比人类武皇的存在,是站在妖兽族群顶端的霸主,整个东海深海之中,也仅有寥寥数十位妖皇。
一位六阶妖皇陨落,足以掀起惊天巨浪!
“消息属实?”赵清岩追问,语气急促。
丁雨泽点头,面色凝重:“我也不知,据说这个消息封锁极严,不过老夫觉得,这个消息八成是真的。”
叶一松暗暗松了一口气,深海一位妖皇陨落,东海妖族怎么说也能消停一段时间,希望父亲能够抓住这个机会,顺利突破!
沉默片刻,叶一松抬眼,目光直视赵清岩,语气无比认真:“赵兄,你出身东海赵家,消息远比我们灵通,此次妖兽异动如此反常,规模远超以往,背后定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你是否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一松不信,东海妖族会无缘无故发难,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隐秘,是他所不知道的。
丁雨泽也瞬间竖起了耳朵,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赵清岩,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问题,困扰了所有抵御兽潮的武者。
为何妖兽会突然发动如此大规模的袭击?
为何它们不惜代价,悍不畏死?
为何北境与东海州的战事,会同时爆发?
所有的疑惑,都指向一个未知的真相。
赵清岩迎着两人期盼又凝重的目光,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明说,只是抬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絮,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等到我们进入北境的那一刻,你们自然就会知道了。”
话音落下,茶室之内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飞舟划破长空,朝着会稽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舱内,三位武王各怀心事,望着未知的前路,心中皆是一片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