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局势变换

    东海战场的风，骤然冷了下来。

    冥海凶鳌逃遁的黑痕还在天际残留，十五位人族武皇与三尊妖族妖皇隔空对峙，气机交织成的无形壁垒，将方圆百里的海浪都压得凝滞。

    人族这边，刚经历一场速战速决的围杀，虽士气大振，却也灵力耗损。

    妖族那头，玄水恶蛟、引噬魂妖鳗、幽澜巨蟹三妖周身妖气翻涌，眼底的怨毒与忌惮交织，显然在等待反扑的时机。

    就在这剑拔弩张，众人皆以为终局之战即将开启的刹那——

    一道仓皇的破空之声，从北方天际疾驰而来。

    那道身影踏浪而行，衣袂上沾着斑驳的血污，脚下的灵力光罩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一路拼尽了全力。

    “快走！”

    一声嘶哑的呼喊，穿透了武皇强者们的气机屏障，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者是一位身着粗布的老者，颔下三缕长须被海风吹得散乱，正是东海州赫赫有名的散修强者，寒江居士。

    这位四星武皇常年隐居于东海州一处寒江之上，性情孤僻，不喜与人交流，却极重诺。

    此次战斗一直没有出现，乃是被东海王暗中托付，镇守北方边境，监视进攻云州的妖族动向。

    此刻的寒江居士，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淡然洒脱。

    他身形踉跄地落在战场边缘，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如同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眼中满是惊惶与急迫，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东……东海王！大事不好了！北方……北方来了三头妖皇！其中一头，乃是那只渡厄鱼！！”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东海战场炸响。

    刚刚还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人族强者们，脸色骤然大变，惊呼声此起彼伏。

    “度厄鱼？”丹剑宗太上长老苏玄清手持长剑，丹剑诛仙法相微微震颤，剑心通明的他，此刻也难掩眼中的骇然，“进攻云州的妖族，怎会突然南下？难道……云州已经被妖族攻破了？”

    镇东大将军刘启身披重甲，战魂法相中的上古战将虚影手持长枪，枪尖寒光闪烁，他厉声喝道：“不可能！云州有十几位武皇坐镇，怎会轻易被攻破？更何况，还有云州王那等强者在！”

    胡家老祖胡不归周身浑元镇魂之力流转，镇魂天尊法相双目微阖，此刻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云州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哈哈哈……，东海老贼，我看你们还怎么猖狂！”

    玄水恶蛟那布满鳞甲的脸上，狂喜道。

    引噬魂妖鳗化作的黑色雾气剧烈翻滚，同样发出桀桀怪笑，目光不善的看着十五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东海王刘弘业。

    刘弘业一身紫金龙袍猎猎作响，六星武皇的威压悄然收敛，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动容。

    他立于虚空之中，东海苍茫法相所化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转动，海浪拍击的轰鸣声，仿佛也随着他的心境变得沉重。

    他的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用“京都援军七日抵达”的假象，引诱妖族五大妖皇决战，想要一举根除东海数千年的妖祸。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在算计妖族的同时，妖皇，同样也在算计着整个人族！

    若是京都援军没有提前两日抵达，若是他没有以防万一，让寒江居士去北方盯防……

    刘弘业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一旦人族武皇尽数折损，东海州的防御体系便会瞬间崩塌，数亿黎民百姓，将沦为妖兽口中的食粮，这片传承数千年的土地，会立刻变成妖兽肆虐的人间炼狱！

    “幸好……”刘弘业心中暗暗庆幸，“幸好早有防备，幸好京都援军及时赶到。”

    他看向寒江居士，语气沉稳，带着一丝安抚：“居士，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北方天际的海水，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三道恐怖绝伦的妖气，如同三座擎天冰山，从北方压境而来。

    为首的那道妖气，冰冷刺骨，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正是六阶后期妖皇渡厄鱼的气息！

    紧随其后的两道妖气，一者诡异飘忽，一者阴寒隐匿，分别是幻光珠鱼与潜影章鱼。

    “哗啦——”

    三道庞大的身影，踏破海浪，出现在战场之上。

    渡厄鱼体长百丈，身形如同巨型锦鲤，却通体覆盖着冰蓝色的鳞片，头顶生着一根螺旋状的独角，独角之上萦绕着丝丝寒雷，双眼如同两颗冰魄，冰冷无情。

    渡厄鱼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玄水恶蛟、引噬魂妖鳗、幽澜巨蟹三妖身上。

    它张开嘴，发出如同冰锥碎裂般的刺耳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玄水恶蛟的玄水覆海法相微微一滞，它身为六阶中期巅峰妖皇，在东海妖族中地位尊崇，此刻被渡厄鱼当众辱骂，顿时怒不可遏，蛟首一抬，就要发作，却被渡厄鱼眼中射出的寒芒死死压制。

    “看看你们，”渡厄鱼的声音愈发冰冷，“五头妖皇，对付这几个家伙，竟然还折了一头翻江魔蟒。若不是本皇率领幻光、潜影南下，你们今日，怕是要尽数葬身于此！”

    引噬魂妖鳗化作的黑雾一阵翻滚，却不敢反驳。

    幽澜巨蟹更是将鳌足缩了缩，显然对渡厄鱼极为忌惮。

    骂完三妖，渡厄鱼的目光，骤然转向人族阵营，冰蓝色的瞳孔中，杀意暴涨。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话音未落，渡厄鱼动了。

    它身形一晃，瞬间跨越数十里的距离，头顶的独角猛地亮起，一道碗口粗细的九天寒雷，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径直朝着人族阵营中，实力相对较弱的吴家、赵家、李家三位老祖劈去！

    这道寒雷，并非寻常雷电，而是融合了渡厄鱼的寒厄之力，蕴含着冻结神魂、撕裂肉身的恐怖威力。

    吴山坤、赵云烈、李太苍三位老祖，皆是三星武皇，此刻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灵力尚未完全恢复。

    见九天寒雷劈来，三人脸色骤变，连忙施展出各自的法相与绝学。

    “轰！！”

    九天寒雷轰然落下，与三位老祖的防御狠狠碰撞在一起。

    青木苍狼的虚影瞬间被冻成冰雕，随即炸裂；烈山巨神的巨拳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烈阳金虎的烈焰，被寒气瞬间压制，黯淡无光。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吴山坤、赵云烈、李太苍三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从虚空之中倒飞而出，口中狂喷鲜血，身上的法相瞬间溃散。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冰霜，经脉被寒雷之力重创，神魂更是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吴山坤三人稳住身形，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撤！”吴山坤咬着牙，声音微弱。

    三位老祖不再犹豫，拖着重伤的身躯，朝着各家的方向，狼狈退去。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仅仅一击，便重创三位三星武皇！

    渡厄鱼的恐怖战力，让所有人族强者都心头一沉。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渡厄鱼身形再动，独角之上的寒雷再次凝聚，这一次，它的目标，是刚刚击杀翻江魔蟒，灵力消耗颇大的离火宗太上长老元火！

    “元火老儿，受死！”

    九天寒雷再次劈出，这一次的威力，比之前更胜三分。

    元火脸色惨白，他的离火焚天法相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火焰已然黯淡。

    见寒雷劈来，他咬牙运转《离火焚天诀》，火焰巨人手持烈焰长戟，朝着寒雷劈去。

    “叮！”

    烈焰长戟与九天寒雷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离火之力与寒厄之力剧烈碰撞，爆发出漫天的冰火碎屑。

    元火闷哼一声，火焰巨人法相瞬间崩碎，他本人则倒飞而出，胸口被寒雷之力冻出一片冰霜，口中喷出一口赤红色的鲜血，显然也是身受重伤。

    “元火兄！”云尘惊呼一声，云海缥缈法相展开，想要接住元火，却被渡厄鱼的余威震退。

    渡厄鱼一击得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身形一晃，就要再次出手，彻底斩杀元火，立威于东海战场。

    就在此时——

    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东海州后方的天际传来：

    “渡厄鱼，收手！”

    话音落下，一道身着儒衫，手持书卷的老者，踏空而来。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和蔼，周身散发着温润的儒道灵力，正是东海书院的院长，孔圣言。

    孔圣言抬手一挥，手中的书卷缓缓展开，一道金色的儒道霞光，如同天堑，挡在了渡厄鱼与元火之间。

    渡厄鱼的攻击，落在儒道霞光之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

    渡厄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上下打量着孔圣言，冰蓝色的瞳孔中，露出了一丝惊疑：“嗯？你这老头……居然突破了？七星武皇？难怪敢出来拦本皇！”

    此前的孔圣言，乃是六星武皇巅峰，常年坐镇东海书院，教导书院弟子，极少参与外界争斗。

    此次东海州生死存亡之际，心有所悟，他闭关多年的瓶颈终于被打破，成功突破至七星武皇境，儒道之力，更胜往昔。

    “渡厄鱼，”孔圣言手持书卷，目光平静地看着渡厄鱼，“东海州，乃人族疆土，岂容尔等妖族肆意践踏？”

    “七星武皇又如何？”渡厄鱼冷哼一声，“今日，本皇定要踏平东海，屠戮尔等人族！”

    话音落下，渡厄鱼率先出手，头顶独角之上，九天寒雷连绵不绝地劈出。

    幻光珠鱼周身鳞片闪烁，无数幻境笼罩战场，让人族强者神魂恍惚；潜影章鱼则融入阴影，朝着人族强者中实力较弱的胡青啸悄然偷袭；玄水恶蛟、引噬魂妖鳗、幽澜巨蟹三妖，也趁机发难，朝着人族强者发起了猛攻。

    东海王刘弘业目光一凝，厉声喝道：“杀！”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东海苍茫法相轰然展开，万顷东海的虚影之中，海浪滔天，朝着玄水恶蛟席卷而去。

    胡家老祖胡不归的镇魂天尊法相双目怒睁，浑元镇魂之力席卷而出，破解了幻光珠鱼的幻境。

    苏玄清的丹剑诛仙法相剑气纵横，抵挡渡厄鱼的猛攻。

    一时间，东海战场之上，十六位人族武皇，与六大妖族妖皇，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大战。

    金铁交鸣之声、灵力碰撞之声、妖吼之声、剑啸之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海浪被撕裂，虚空被打碎，海底的暗礁化为齑粉，方圆千里的海域，彻底沦为了修罗场。

    这场大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夕阳西下，将东海的海水染成了一片血红。

    人族这边，孔圣言的儒衫之上，布满了冰霜，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在与渡厄鱼的交锋中，受了轻伤。

    刘弘业的紫金龙袍，被寒雷劈出了数道裂痕，东海苍茫法相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苏玄清的长剑之上，布满了缺口，丹剑诛仙法相的剑道仙人虚影，也变得虚幻。

    刘启、胡不归、胡青啸，以及京都的五位武皇，周身皆是伤痕，灵力耗损严重。

    妖族那边，渡厄鱼的冰蓝色鳞片，被剑气斩落了数十片，头顶的独角，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潜影章鱼的八根触手，被斩断了三根，黑色的妖血汩汩流淌；幻光珠鱼、玄水恶蛟、引噬魂妖鳗、幽澜巨蟹三妖，更是伤痕累累，妖气萎靡。

    渡厄鱼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甘，它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妖族众皇，又看了一眼依旧顽强抵抗的人族强者，知道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甚至可能被人族趁机反杀。

    再说，云州那边可瞒不了多久！

    “撤！”

    渡厄鱼厉声喝道，身形一晃，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幻光珠鱼、潜影章鱼，以及玄水恶蛟三妖，闻言不敢恋战，立刻跟随着渡厄鱼，朝着北方逃遁而去。

    临走前，玄水恶蛟回头看了一眼东海战场，眼中充满了怨毒。

    人族强者们，看着妖族六皇逃遁的身影，没有人追击。

    刘弘业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地说道：“穷寇莫追，先撤回东海州，整顿防务。”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纷纷收敛法相，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东海州的方向飞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众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萧瑟。

    这一场决战，人族虽击退了妖族六皇，斩杀了翻江魔蟒，重伤了冥海凶鳌，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吴家、赵家、李家三位老祖重伤退隐，元火长老身受重创，东海州的武皇战力，折损近半。

    回到东海州，东海王王府的议事大殿内，烛火通明。

    东海王刘弘业坐在主位之上，脸色凝重。

    下方，孔圣言、苏玄清、云尘、刘启、胡不归，以及京都而来的五位武皇，分坐两侧，皆是沉默不语。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久，皇室李家的武皇李擎苍，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愧疚与无奈，打破了大殿的沉默。

    “东海王，诸位道友”李擎苍抱拳行礼，语气沉重，“我等有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要告知诸位。”

    刘弘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李兄，请讲。”

    “北方边境，不宁了。”李擎苍的声音，愈发低沉，“大秦皇朝，近期攻势十分凶猛，调集了数十万大军，以及上百位武皇强者，猛攻我大魏的北方边境。”

    “如今，北方的防线，已是岌岌可危，多处城池沦陷，守军伤亡惨重，根本顶不住大秦的攻势，朝廷已发来急令，要求我等即刻抽调人手，驰援北境！”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苏玄清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李大人，此前不是说，待击杀两到三头妖皇，稳定东海州的局势，再抽调人手驰援北境吗？为何突然变卦？”

    “我等也未曾料到，”陆长风站起身，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谁能想到，攻击云州的妖皇，会突然南下，打乱了我们所有的部署。”

    “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借着此次决战，至少斩杀两到三头妖皇，彻底瓦解东海妖族的实力，让东海州的局势，在十年之内，都能保持稳定。届时，我等便可抽调半数人手，驰援北境。”

    “可如今，”段天涯叹了口气，“北方的局势……，更加危急，大秦的铁骑，已经逼近我大魏的腹地，若是再无支援，北方必失！”

    李擎苍看向刘弘业，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东海王，此次我等前来东海，本是为了助东海州彻底解决妖祸，可如今，却要在此刻抽身，实属无奈。还望东海王，能够谅解。”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刘弘业，等待着他的决定。

    东海州刚刚经历大战，武皇战力折损严重，武王强者也伤亡不少。

    此刻抽调人手驰援北境，无疑会让东海州的防御，变得更加空虚。

    可若是不支援，北方一旦沦陷，大秦的铁骑，便会长驱直入，届时，整个大魏，都将陷入战火之中，东海州，也终将无法独善其身。

    刘弘业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脑海中，思绪万千。

    良久，刘弘业抬起头，眼中的犹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传遍了整个大殿：

    “唇亡齿寒，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东海州，是大魏的东海州。北方若失，东海州亦难保全。”

    刘弘业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本王答应，抽调五十位武王强者，驰援北境！”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李擎苍等人，连忙起身抱拳，感激地说道：“多谢东海王！”

    刘弘业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守护大魏，乃是我等的本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五十位武王强者，由会稽郡承担三十个名额，其余七郡分担剩余的二十个名额”

    “启儿，你亲自传讯，通知各郡郡守。三日后，到会稽县报道，随李大人，启程前往北境。”

    “是！”刘启站起身，抱拳领命而去，心中的阴霾却是愈发的深了。

    东海州的妖祸，尚未根除；北方的战火，复又燃起。

    大魏皇朝，已然陷入了南北两线作战的困境。

    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