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迟来的支援

    叶一松与叶荣鸣猛地抬头，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精光，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答案。

    “是郡城的支援！”

    妖王都退走了三天，两人身上的伤势都恢复的七七八八了，郡城的支援这才姗姗来迟，踏足落木山地界。

    这支援，来得也未免太慢了！

    回想前几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两位妖王强势压境，叶家上下人心惶惶，山门大阵数次濒临破碎，全族都在灭门边缘徘徊。

    若不是叶一松及时归来，恐怕等郡城这支援赶到，落木山早已化作一片焦土废墟，叶家上下老幼，也早已成了妖王腹中餐，连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心中纵然积压着万千不满与怨愤，可叶一松与叶荣鸣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如今叶家，武王战力仅有他们二人支撑，势单力薄，正是最需要郡城势力撑腰的时候。

    无论心中如何不忿，表面上都必须摆出最热情恭敬的姿态，招待好这两位来自郡城的大人物。

    两人当即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好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袍，压下眼底深处的冷意，快步走出叶家大门，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主动迎向那两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两道身影自半空缓缓飘落，脚掌落地的瞬间，激起一阵轻微尘土，一股属于武王级别的浑厚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为首一人，身着青色锦袍，面容方正，颌下微须，气息沉稳如山，正是东海州大族胡家的武王强者——胡云磊。

    另一人则截然不同，一身素色道袍，手持一柄雪白拂尘，面容清瘦，双目开阖间有精芒闪过，乃是云海宗的内门长老，武王周烈。

    胡云磊与周烈落地之后，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只见落木山山门残破，不少殿宇倾塌，地面上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妖力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妖气，一片狼藉凄惨之象。

    两人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叶家这边战况会惨烈到这种地步。

    随即，两人对着迎上来的叶一松与叶荣鸣淡淡抱了抱拳，语气听不出太多歉意：“叶道友，我等奉郡衙之命，前来支援落木山叶家。路上不巧遭遇两头妖王拦路缠斗，耽搁了些许时日，来得迟了，还望两位莫怪。”

    叶一松心中冷笑连连，脸上却越发热情，连忙上前半步，拱手恭敬回礼：“胡长老，周长老一路辛苦！何谈怪罪之言，快请进，快请进，我叶家早已备下薄宴，略备薄酒，为两位长老接风洗尘！”

    说着，便侧身引着两人向山门内走去。

    此时的落木山，早已不复往日宁静。

    为了更好统筹战力，发挥出各大势力支援前线强者的作用，避免各路武王各自为战、乱作一团，反而被妖兽逐个击破、钻了空子。

    东海王根据各郡的防守地势与特点，将各大势力支援前线的武王强者，统一调配至各郡郡衙，由郡城郡守直接调遣，军令一出，不得违抗。

    这项命令刚颁布时，各大宗门世家老祖颇为不满。

    谁都想把自家武王留在身边，以便互相照顾，谁也不愿意听从旁人调遣，为他人冲锋陷阵。

    一时间阳奉阴违者不在少数，明面上点头应下，暗地里却百般推诿拖延。

    可东海王手段强硬，直接抛出重利犒赏：但凡击杀一头五阶初期妖兽，奖励一颗五阶下品破障丹；斩杀五阶中期妖兽，赏赐一枚五阶中品破障丹，以此类推！

    五阶破障丹，乃是武宗突破瓶颈，晋级武王之境的至宝，亦可助武王境界武者冲击瓶颈，有价无市，寻常修士百年都未必能求得一枚。

    此令一出，原本诸多怨言的各大势力瞬间变了脸色，纷纷高举双手赞同，恨不得立刻将自家武王送进郡城编制，唯恐晚了一步，抢不到斩杀妖兽换取重赏的机会。

    东海王也深谙制衡之道，为了避免单一势力在郡城一家独大、把持权柄，每个郡城都安插了两到三个不同势力的武王，相互牵制，彼此监督，确保郡城指挥权牢牢握在朝廷手中。

    而胡云磊与周烈，正是苍江郡内，胡家与云海宗安插的两枚棋子。

    叶一松将两人迎进叶家最为气派的大力院，分宾主依次落座。

    早有侍者恭敬上前，奉上灵茶，茶香清冽，稍稍冲淡了殿内的凝重气氛。

    待侍者尽数退下，殿内只剩下叶一松、叶荣鸣、胡云磊、周烈四人时，叶一松才缓缓收敛脸上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问道：

    “胡长老，周长老，此次两位妖王突袭我落木山叶家，来势汹汹，绝非偶然。想必郡城周边，也同样遭受了妖兽猛攻，不知如今苍江郡郡城局势究竟如何？还有……此番妖兽为何会突然大面积袭击各大世家宗门？”

    他一连问出几个最关键的问题。

    妖王突袭来得太过突兀，前一刻还只是小股妖兽骚扰，下一刻便有两头五阶妖王直奔叶家而来，这背后必定藏有更大图谋。

    周烈闻言，手中拂尘轻轻一摆，脸上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缓缓开口，道出了一个震惊叶家二人的秘闻：

    “叶道友有所不知，此番妖兽疯狂报复，并非无的放矢。就在几日前，东海王亲自部署，暗中集结了十数位武皇老祖、上百位武王强者，突袭妖族在我东海州边境的一处隐秘大本营！”

    “那一战打得惊天动地，我人族强者强势出手，当场击杀数十头五阶妖兽，更是重创了妖族一位坐镇的妖皇，大获全胜！”

    说到这里，周烈语气微微一顿，叹了口气：“只是我人族也付出了不小代价，七位武王当场陨落，数位武皇负伤。也正因如此，妖族才彻底疯了，倾巢而出，四处报复人族势力，凡是郡城周边有点分量的世家宗门，都成了它们的泄愤目标。”

    叶一松与叶荣鸣脸色齐齐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

    难怪妖兽会突然发疯一般猛攻各大势力，原来是东海王先出手端了一座妖族老巢，这是不死不休的惨烈报复！

    “那郡城那边？魏家与王家？是否也同时遭受了妖王攻击？”叶荣鸣沉声追问。

    魏、王两家，与叶家同属苍江郡三大老牌世家，彼此实力相近，地盘相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两家安然无恙，叶家尚可抱团取暖，分担些许压力，可若是两家也遭遇重创，那叶家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提到妖王袭击之事，胡云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端着茶杯的手掌猛地一攥，语气中压抑着熊熊怒火：“别提了，郡城如今早已是一团乱麻！足足七头妖王，在郡城四周大肆作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郡城防护大阵都被它们轮番猛攻了数次，阵法光芒数次黯淡，险些被破！”

    周烈接过话头，眉头紧锁，语气越发沉重：“魏、王两家，境况比你们叶家好不到哪里去，均是损失惨重。”

    “王家还算运气稍好一些，虽然也陨落了数千弟子，山门被毁近半，但一头五阶中期妖王暗中突袭时，被王家老祖及时察觉，拼死挡了下来，没有伤及根本。”

    “可魏家就惨了。”周烈摇了摇头，面露惋惜，“他们被一头五阶后期黑蛟，联合一头五阶中期水母前后夹击，两大妖王联手绞杀，魏家防护大阵几乎被碾成碎渣，弟子死伤无数，更是有消息传来——魏家，陨落了一名武王！”

    “什么？！”

    叶一松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失声惊呼：“魏家陨落了一名武王？！”

    武王，乃是一方世家的定海神针，是顶尖战力，陨落一名，足以让家族根基动摇，实力大跌！

    叶荣鸣也是脸色剧变，苍老的手掌紧紧攥住扶手，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黑蛟……莫不是……数年前被魏家重伤的那老黑蛟苍澜的族人，前来寻仇了？”

    数年前的小兽潮，苍江郡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当年魏家曾重伤过一头老黑蛟，结下死仇，此事在东海州不算秘密。

    “正是。”周烈点头，“不过，那黑蛟妖王，并不是别人，正是那老蛟苍澜，这次偷袭，就是为了报仇而来，手段狠辣，誓要灭魏家满门。若不是郡城支援及时赶到，魏家这次，恐怕真要彻底灭族，从苍江郡除名了。”

    叶一松与叶荣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与不安。

    魏家不过是重伤了老黑蛟，便引来五阶后期黑蛟妖王疯狂报复，险些灭门。

    而他们叶家呢？

    他们可是实打实，当场击杀了一头五阶黑蛟妖王！

    这份血仇，比魏家还要深重十倍！

    若是那黑蛟族群记恨在心，倾巢来犯，叶家这点实力，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一念至此，两人心头发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原本他们还暗自侥幸，以为妖兽只是先拔除郡城周边这些孤立无援的小家族，拔掉一颗颗钉子，再图谋郡城。

    可现在才明白，妖兽早已猖狂到肆无忌惮，这是直接多线出击，郡城，魏、王两家是一个都没有放过。

    叶家在它们眼中，不过是唾手可得的猎物而已。

    连郡城都自身难保，接下来，叶家再想指望郡城及时有力的支援，恐怕比登天还难。

    往后的日子，只能靠自己了。

    “对了，那两头突袭落木山的妖王，如今去向如何？”胡云磊忽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思绪，目光落在叶一松身上。

    叶一松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起身恭敬回道：“回胡长老，我与老祖拼尽全力，借助五阶符箓，成功击杀了一头五阶初期黑蛟妖王。另一头五阶中期妖王见久攻不下，我叶家防护阵法坚韧难破，无奈之下，只能不甘退走。”

    “哦？你们竟然击杀了一头五阶初期妖王？”

    胡云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上下审视了叶一松与叶荣鸣一眼，眼神颇为玩味。

    五阶初期妖王，战力可比寻常武王初期强者，强太多了，以叶家如今的实力，能斩杀一头，确实算得上不小的战绩。

    但也仅此而已。

    在他胡家武王眼中，五阶初期妖王，还不值得他过多关注，更谈不上敬佩。

    胡云磊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妖王退走了便好，省却我们不少麻烦。”

    随即，他脸色一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郑重叮嘱道：“叶道友，我且警告你们一句，落木山下方那条五阶灵脉，你们务必拼尽全力守护好，半步都不能丢！万一灵脉被妖兽占据或是损毁，你们叶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根本承受不住郡衙的怒火！”

    “灵脉……”

    叶荣鸣瞳孔骤然一缩，苍老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拍着扶手沉声说道：“难怪那两头妖王对我叶家紧追不舍，不死不休，原来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杀戮，而是盯上了落木山下的灵脉！”

    他一直疑惑，叶家为何会引来两头妖王不死不休的猛攻，如今终于明白症结所在。

    灵脉，乃是一方势力的根本，是修炼资源的源头，妖族同样觊觎无比！

    “正是如此。”周烈轻叹一声，面色凝重，“你们叶家击杀的那两头妖王，不过是妖族派来的先锋探路卒而已。用不了多久，后续必定会有更强大、更多的妖兽接踵而至，冲着灵脉而来。叶家如今的处境，堪称凶险至极，九死一生。”

    “往后若是再遇到妖王袭杀，切记第一时间捏碎传讯玉符，向郡衙求援。郡衙自会抽出人手，派遣强者支援你们。”

    “是！晚辈（老朽）谨记在心！”

    叶一松与叶荣鸣连忙躬身应是，姿态放得极低，满脸恭敬。

    不管这两人来得多迟，态度多傲慢，此刻郡城这棵大树，他们叶家还必须依靠。

    “既然妖王已经退走，我二人还有郡城防务在身，就不久留了。”胡云磊站起身，摆了摆手，作势便要离去。

    可一旁的周烈，却依旧稳坐钓鱼台，一动不动，手中拂尘轻捻，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慢悠悠地在叶一松与叶荣鸣身上打转。

    叶一松活了这么多年，又怎会看不懂这眼神中的潜台词。

    千里支援，岂能空手而去？

    他心中了然，对着叶荣鸣微微示意，随即不动声色地从腰间储物袋中一摸，取出两个沉甸甸的青色锦盒，递到两人面前，脸上堆起谦逊笑容：“两位长老远道而来，一路奔波辛苦，更是为我叶家安危忧心，这点微薄心意，是我叶家上下的一点敬意，不过是些新鲜的五阶妖兽血肉，用来滋补身体，还望两位长老莫要嫌弃。”

    一盒，正好一百斤，两盒加起来，足足两百斤五阶妖兽血肉！

    这可是叶家斩杀妖王之后，留下的最珍贵的资源之一，此刻却要拱手送人，叶一松心中在滴血，脸上却不能有半分不舍。

    周烈眼睛一亮，当即不再故作矜持，伸手接过两个锦盒，神识一扫，感受到其中浓郁的妖兽精气，脸上笑容越发和善，点了点头，坦然收入储物袋中，语气也亲切了几分：“哈哈，既然叶道友如此热情诚恳，那老道我就却之不恭了。”

    胡云磊先是错愕地看了叶一松一眼，显然没料到这叶家小辈如此上道，随即嘴角微扬，也没有推辞，默认收下了这份厚礼。

    收了好处，两人脸色明显缓和不少，又随口叮嘱了几句守护灵脉、谨慎防备的场面话，便不再多留，纵身一跃，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落木山天际。

    直到两人气息彻底消失不见，叶一松脸上的热情与恭敬才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叶荣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老祖，你说……他们两个路上，真的是遇到妖王拦路，才耽搁了行程吗？”

    叶荣鸣望着空荡荡的天际，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洞悉世事的冷笑，缓缓摇头，声音冰冷刺骨：“遇到妖王，应该是真的。但故意拖延迟到，坐视我叶家与妖王死拼，也是千真万确！”

    “他们打的好算盘，巴不得我叶家与妖王两败俱伤，最好是叶家被妖王灭门，他们再姗姗来迟，赶走残存妖王，轻而易举占据落木山，将这条五阶灵脉，变成他们胡家与云海宗的私人领地！”

    活了数百年，叶荣鸣什么尔虞我诈、肮脏龌龊没见过？

    胡云磊与周烈那点小心思，在他眼中，如同孩童把戏，一眼便能看穿。

    “原来如此……”

    叶一松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一片清明。

    他的修为实力近来提升飞速，战力早已不输寻常武王初期强者，可论起人心险恶、势力算计，他终究还是太年轻，见识浅薄，若不是老祖在一旁提点，恐怕日后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老祖教训的是。”叶一松躬身一礼，态度诚恳，“孙儿阅历终究太浅了。”

    “无妨。”叶荣鸣摆了摆手，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带着期许，“你年纪尚轻，能在短时间内走到这一步，已是万中无一。往后有老祖在，慢慢教你。只是……”

    话锋一转，老人的眼神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经此一事，我们也该彻底清醒了。郡城靠不住，那些大宗大族，更是一群虎狼之辈，只会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叶家的安危，从来都只能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叶一松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利锋芒：“老祖放心，孙儿明白。从今日起，叶家全山戒严，加固阵法，清点资源，修炼备战！”

    “那些妖王想要灵脉，想要我叶家的命，便让它们放马过来！”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咬下它们一口肉！”

    话音落下，少年武王的身上，一股不屈战意悄然升腾，与身旁老人的沧桑威压交织在一起，笼罩整个落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