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过关

    密林中雪深及踝，枯枝被踩得咯吱作响，叶一松背着哭到哽咽的灿儿，剑刃拄地借力，每一步都带着胸口的剧痛，血珠顺着剑尖滴落在雪地上，凝出点点红梅。身后铁骑的马蹄声如惊雷滚地，甲叶碰撞的脆响混着风雪，越追越近。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荆棘丛生的险径，肩头的灿儿攥着他的衣襟，哭声渐弱，只剩小声的抽噎：“叶叔叔，疼……”

    叶一松喉间发紧，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哑得厉害：“忍忍，到了京都就安全了。”

    话音未落，数支羽箭破风而来，他旋身将灿儿护在怀中，长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剑幕，箭支撞在剑身上纷纷折断，却也震得他胸口的伤处裂开，一口血憋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铁骑已冲入密林，为首者身着玄铁重甲，手持一柄长枪，正是皇五子的心腹统领周烈。

    他勒住马缰，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叶一松，冷喝：“小侯爷何必牵扯进我等之事，放下遗孤，自行离去即可，末将必不阻扰”

    叶一松将灿儿往树后一藏，提剑迎上，独孤九剑的剑势虽凌厉，却因气力不支慢了半分，与周烈的长枪相撞，虎口震裂，长剑险些脱手。

    周烈力大无穷，枪风裹挟着寒气，招招直取要害，叶一松左躲右闪，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雪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身。

    几名铁骑趁机绕向树后，欲掳走灿儿。叶一松睚眦欲裂，不顾周烈劈来的枪势，回身一剑刺穿一名铁骑的咽喉，却被周烈的枪杆狠狠砸在后背，整个人踉跄着扑在雪地里，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叶叔叔！”灿儿的哭喊让叶一松撑着剑勉强站起，他抹去嘴角的血，剑指周烈：“想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周烈冷笑一声，率铁骑合围上来。叶一松守在灿儿身前，剑势愈发决绝，独孤九剑的破招之法被他发挥到极致，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接连斩杀数名铁骑，可铁骑源源不断，他的力气也在飞速流逝，胸口的伤阵阵剧痛，视线开始模糊。

    一路拼杀，竟被他护着灿儿冲出了密林，前方不远处，便是京都的城墙，城楼上的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周烈见此，眼中杀意更浓，催马冲上，长枪凝聚全身气力刺下，叶一松宰杀一名铁骑，抢下一匹快马，将灿儿用力推向前方，大喊：“跑！进了城门就喊镇北将军府！”

    灿儿骑着马，跌跌撞撞地向城门奔去，叶一松回身用长剑硬接了周烈这一枪，“咔嚓”一声，长剑应声折断，他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胸口凹陷，鲜血狂涌。

    周烈催马逼近，长枪直指他的咽喉。叶一松靠着树干，虽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抬眼望着灿儿奔入城门的方向，眼底漾起一丝释然，他抬手握住刺来的枪身，鲜血顺着指缝涌出，竟硬生生将枪身攥住。

    “你拦不住的……”叶一松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镇北将军的人，定会护她周全……”

    周烈怒极，猛力旋动长枪，叶一松的手掌被生生砸断，枪身最终刺穿了他的胸膛。

    叶一松的身体软软滑落在雪地上，目光却依旧凝望着京都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手中还攥着半块折断的剑刃。

    周烈把长枪收回，插入雪地，取出背后的长弓，张弓搭箭瞄准远处的小女孩。

    “嗖！”

    箭矢飞射而出，直奔小女孩的后心，叶一松屏气凝神，用出最后的力气，耍出手中的断刃，撞在了箭矢上，使它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找死！”

    铁骑把叶一松围在中间，周烈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被城门处的兵士接住，狠狠啐了一口。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叶一松，终究不敢贸然击杀一位宗室弟子，只能恨恨下令：“撤！”

    风雪依旧，落在叶一松的身上，渐渐将他的身体覆盖，只留下点点暗红，在白雪中格外刺目。

    那柄断剑，斜插在他身侧的雪地里，成了这片荒野中，最坚定的承诺印记。

    “他们终究没有放过我萧王一脉，五十年过去了，依然记得当年之事”

    “我这无用之身，能为了保护王朝忠良之后，也算死的其所，不负父王嘱托”

    “父王，松儿来了”

    叶一松无力的垂下眼眸，再也没有睁开。

    ……

    叶一松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自己记忆全无，武道修为被封，投胎成为一位王朝的宗室弟子，爵位传到他这一辈，已经只是一位侯爵。

    可五十年前，祖父为了力保年幼的太子登基，得罪了当时实力最强的藩王。

    命运总是爱捉弄人，太子登基不到五年就因病去世，龙御宾天，皇位还是传到了那位藩王的手中，连续五十年的打压之路，从此开始，直到叶一松最后身死，这一脉彻底断绝香火，才罢休。

    “醒了”

    老者温和的轻唤一声，态度比之刚才，明显好了数分。

    “前辈，刚刚那是？”叶一松试探性的询问道。

    “梦境试炼”老者微笑的解释道，“在梦境中可以让武者的精神力，跨越时间的限制，快速的成长”

    “亦可检验武者的心性”

    叶一松听到此言，稍微反应过来，为什么老者对自己的态度有如此大的转变，估计是看到自己在梦境中，遵守承诺，不惜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因为找到了合适的武道传人，所以现在是在以看衣钵弟子的眼光，看自己，当然不一样。

    梦境中死亡的真实感受，让叶一松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仍然心有余悸。

    梦中世界的武道，虽比不得自己如今处的世界，但那肌肉撕裂的疼感，被长枪穿心而过的死亡阴影，却是没有做假，让叶一松感觉无比真实。

    叶一松看着石桌上的清茶，心中暗暗感叹道：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连这等检测武者心性的宝物都有。

    “随我来”

    老者起身向着后殿走去，淡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