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这贱婢

    皇上靠在靠枕上，很沉的吸了口气，“朕头疼。”

    内侍总管立在旁边，弓着腰，“老奴给您揉一揉。”

    皇上摆了摆手，望着桌案上那盏跳跃的火苗，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疲倦，“你看见那两个贱婢了吗？”

    太子殿下带来的两个指认裴珩娘亲秽乱后宫的婢女。

    内侍总管点头，“瞧见了，在外面跪着呢。”

    “她们说，珩儿不是朕的骨肉，是茜儿与侍卫私通生下的。”皇上的目光忽然从跳跃的火苗挪到内侍总管脸上，一双苍老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内侍总管，“你信吗？”

    这话内侍总管不敢接。

    他心里是不信的。

    但他怕皇上信了。

    想要岔开话题混过去，偏偏皇上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就在等一个答案。

    内侍总管心头叹了口气，“陛下，殿下已经派人去搜查了，且看那两个婢女……”

    “她们是太子带来的人，”皇上声音沉冷，“朕当初是如何登上皇位的，皇子之间是如何尔虞我诈的，朕还没彻底老糊涂。”

    内侍总管心头微微一松。

    皇上这是没信。

    “朕信不信的，那些朝臣们信。”皇上的目光再次从内侍总管的脸上挪开，他虚无的看向御书房的窗，“朕这一辈子，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做主的，好不容易太后没了，朕能做主了……”

    正说着。

    外面一个小内侍回禀，“陛下，派去南王府的人回来了。”

    皇上声音一顿，转头看向小内侍的方向。

    御书房外。

    禁军首领手捧一枚玉佩，恭恭敬敬立在太子一侧。

    内侍总管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禁军统领立刻将玉佩捧上。

    内侍总管接了玉佩便往里走。

    太子顿了一瞬，抬脚跟上。

    内侍总管转头，“殿下，陛下并未传召。”

    “父皇生病，做儿臣的，自应侍疾。”太子笑道：“孤已经通知了其他皇子公主，想必大家很快就会赶到，父皇今夜吐血，我们都心中挂念，公公无子女，体会不到这其中的煎熬。”

    内侍总管心里翻了个白眼。

    朝太子客客气气道：“老奴只知，陛下九五之尊，金口玉言，陛下吩咐的，老奴去办，陛下没有吩咐的，老奴不敢擅自做主，殿下若是想要进去侍疾，也要等老奴回禀一声才是，毕竟，陛下又不是病重到卧床不起的程度，御书房重地，向来，强闯可视作惊驾谋逆。”

    太子脸色倏地一沉。

    内侍总管没再理会，带着玉佩进了御书房房里。

    皇后扶了太子的手臂，在他肩膀轻轻拍拍，“急什么，文武百官已经知晓此事，陛下便是想要包庇，也由不得的。”

    太子点头。

    御书房外，除了太子皇后，还有方才在御书房里的工部尚书与另外两位朝臣。

    一时间，无人说话，漆黑的夜里，在火烛的一片光亮中，静的落针可闻。

    皇上没传召，他们也没走。

    就这样一里一外，耗着，直到第二天早朝。

    御书房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内侍总管立在门前，“陛下传太子殿下。”

    太子站了半宿，神色疲倦里透着一股怒火。

    忽然被传召。

    先是冷了一下，继而眼底带着兴奋之色，抬脚往御书房走。

    皇上已经换好了早朝的朝服，正坐在桌案后。

    “儿臣给父皇请安……”

    太子行礼问安。

    皇上抬手，轻轻一摆。

    “免了，你在外面守了一宿，有心了。”

    “父皇的安危事关江山社稷，更令儿臣心肠牵动，只要父皇平安无事，儿臣便心中踏实。”

    皇上咳嗽了几声。

    他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自己能感受的明明白白。

    病恹恹的看着太子。

    “朕也是从皇子过来的。”

    太子垂眸没说话。

    皇上又问：“朕再问你一遍，这玉佩，当真是从南王府找到的？”

    太子垂首，“儿臣不敢欺瞒，玉佩是禁军统领大人亲自去找的，儿臣从未干涉参与。”

    皇上深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陪朕去早朝。”

    太子上前，虚虚搀扶皇上一下，“父皇，儿臣始终记着皇祖父的教训，身为太子，当以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朝堂稳固，为第一，儿女情长为其次，这些年，儿臣始终不敢忘记。”

    皇上斜睨他一眼，没说话，抬脚往外走。

    昨儿一夜风风雨雨。

    几乎在京都的朝臣都知道，昨天半夜，陛下派人去南王府搜查，查出一枚证实裴珩并非皇上亲生骨肉的玉佩。

    一夜人心不宁。

    此刻，眼见太子扶着皇上亲自上朝。

    太子党的朝臣，顿时神清气爽。

    素日与裴珩交好的朝臣，则心急如焚。

    早朝如期。

    “昨日，工部那个叫陈二狗的，去搜查京都和京郊各大武馆，可有什么发现？”手肘撑着金銮殿的龙椅，皇上垂眼望着下面一片朝臣。

    定安侯当即一步上前，“启禀陛下，搜查之人尚未回来。”

    皇上看向定安侯，“朕再问你一遍，当初偷窃皇嗣，你可知罪！”

    定安侯扑通跪下，“启禀陛下，臣……冤枉。”

    朝堂哗然。

    定安侯一脸忠心耿耿，“臣是从慧贵妃娘娘那里，偷走了她生下的孩子，可这其中原委……还请陛下容臣私下回禀。”

    昨夜已经流言蜚语传到各处。

    朝臣窃窃私语。

    皇上手中的那枚玉佩，砰的仍在前面桌案上。

    “昨日夜里，太子找到了当年侍奉过慧贵妃的两个婢女，带上人来！”

    那两个婢女当即被内侍押解上金銮殿，

    太子有些意外的看向皇上。

    他原以为，这样龌龊腌臜的事，皇上根本不会拿到台面上说。

    毕竟伤的是皇上自己的体面、

    但皇上竟然把人带上来？

    太子和定安侯稍稍一个对视，只觉得有些不安。

    两个婢女跪在大殿之上。

    皇上沉着脸，问：“你们可是知罪？造谣皇子，污蔑皇嗣，中伤贵妃，可知罪？”

    月芬惊恐的看了太子一眼，当堂反口，“陛下救命，是太子殿下抓了奴婢的家人，逼迫奴婢造谣慧贵妃和南安王的！”

    太子脸色，倏地大变。

    这贱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