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孙德茂的崩溃

    7月19日，星期六。

    香港远舟的交易室里，难得的安静。

    苏晚晴坐在电脑前面，翻看着过去两周的交易记录。印尼盾还在跌，泰铢也在跌，整个东南亚的货币市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座接一座地倒下。

    林远舟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亚洲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是泰国央行行长的辞职声明。

    “泰国央行行长辞职了。”他说。

    苏晚晴抬起头：“意料之中。”

    “if的援助方案应该会在下周谈好。”林远舟翻到第二页，“到时候泰铢会短暂企稳，但改变不了大趋势。”

    “那你准备在泰铢反弹的时候再开空吗？”

    林远舟摇了摇头：“不做了。泰铢这一波已经吃够了，剩下的利润让别人去赚。”他把报纸放在茶几上，“我现在关心的是孙德茂那边的情况。”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已经好几天没提他了。”

    “因为之前没必要提。”林远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方鸿图在东南亚用假货冲我的渠道，孙德茂给他供的货，用的是假信用证。”他转过身，“你猜，孙德茂的假信用证，是从哪家银行开的？”

    苏晚晴皱了皱眉：“泰国那边的银行？”

    “对。”林远舟说，“他和一家曼谷的小银行合作，用假的贸易背景开了大量的远期信用证。现在泰国银行体系已经崩了，那家小银行昨天被泰国央行接管了。”

    苏晚晴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孙德茂的信用证——”

    “全部废了。”林远舟说，“他开出去的假信用证，没有银行愿意兑现。国内这边，银行信贷正在全面收紧，他的资金链已经断了。”

    “你确定？”

    “赵国栋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林远舟说，“他没说太多，但暗示了我一件事——汕头那边，有人在查孙德茂的账。”

    苏晚晴沉默了。

    这个人，在她面前做空泰铢赚了两千万美元的同时，竟然还在同时盯着孙德茂的死穴。

    “你什么时候开始布局这个的？”她问。

    “从一开始。”林远舟说，“孙德茂用假信用证给方鸿图供货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走钢丝。金融危机一爆发，他第一个掉下去。”

    苏晚晴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有一丝寒意。

    这个人算计得太深了。每一步棋，都在别人的前面。

    ---

    同一时间，汕头，德茂大厦。

    孙德茂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他已经连续抽了三包烟，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面前的电话响了又响，他一个都没接。

    窗外是汕头港的景色，阳光明媚，海鸥在海面上盘旋。

    但他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三天前，曼谷那边传来消息——他合作的那家泰国商业银行被央行接管了。他开出去的那些假信用证，全部变成了废纸。

    他原本以为，只要泰国那边的银行不倒，那些假信用证就能顺利走完流程，钱就能从国内的银行套出来。然后他可以用这笔钱填补其他窟窿，再开新的信用证，循环往复，直到把资金链彻底盘活。

    但他没想到，金融危机来得这么猛。

    泰国央行放弃固定汇率后，整个银行体系都在崩溃。他合作的那家小银行，根本撑不住。

    “孙总。”秘书在门口探头，“深圳那边又打电话来了。”

    孙德茂没抬头：“什么事？”

    “他们问，上周发的那批货的信用证，什么时候能兑现。”

    “让他们等着。”

    “可是——”

    “我说了，等着！”孙德茂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秘书吓了一跳，连忙关上了门。

    孙德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计算——

    假信用证涉及的金额，累计超过三千万元人民币。其中有将近一千万，是欠方鸿图的货款。还有八百万，是欠汕头本地几家工厂的。剩下的，是他在深圳那边的几个关系户。

    按照正常流程，这些钱应该通过信用证结算，从银行套出来后，再给供应商付款。但现在，银行那边全部卡住了。

    更糟糕的是，国内银行为配合金融危机的风险管理，正在全面收紧信贷。他之前从汕头本地银行借的一笔贷款，到期了，银行催着他还钱。

    他还不出来。

    “孙总。”秘书又来了，“赵局长来了。”

    孙德茂愣了一下：“哪个赵局长？”

    “外贸局的赵国栋。”

    孙德茂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和赵国栋没什么交情。平时打交道，也就是点头之交。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国栋突然来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请他进来。”

    门开了，赵国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孙总，好久不见。”

    “赵局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孙德茂强挤出一个笑容，站起来和赵国栋握了手。

    “没什么大事。”赵国栋坐到沙发上，“就是来跟你聊聊最近的情况。”

    孙德茂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最近生意怎么样？”赵国栋问。

    “还过得去。”孙德茂说，“金融危机闹得厉害，不太好做。”

    “是啊。”赵国栋点了点头，“我听说，泰国那边的银行，最近出了不少问题。”

    孙德茂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们汕头这边，也有几家企业跟泰国银行有业务往来。”赵国栋继续说，“听说，有些人的信用证，现在兑不了现了。”

    孙德茂的脸色变了。

    “赵局长，你今天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赵国栋笑了笑，放下茶杯。

    “孙总，我也就直说了。”他压低了声音，“有人跟纪委举报，说你涉嫌伪造信用证，骗取银行贷款。”

    孙德茂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谁说的？这是诬陷！”

    “有没有诬陷，不是我说的算。”赵国栋站起来，“我今天来，是给你提个醒。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早点处理，别让事情闹大。”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对了，孙总，纪委那边的人，应该明天就会来找你谈话了。”

    门关上了。

    孙德茂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地往下掉。

    他的手在发抖。

    完了。

    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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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0日，星期日。

    香港。

    林远舟和苏晚晴正在铜锣湾的一家茶餐厅吃午饭。

    苏晚晴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号码，是上海国贸的同事。

    “喂？”

    “晚晴，你听说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激动，“孙德茂被抓了！”

    苏晚晴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对方说，“纪委的人直接去了德茂大厦，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带走了！听说他办公室里还搜出了好多假信用证！”

    苏晚晴强压住内心的震动：“你确定？”

    “当然确定！汕头那边的人都传疯了！”对方说，“有人说他欠了快一个亿！银行、工厂、供应商，全压在他身上了！”

    挂了电话，苏晚晴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林远舟。

    林远舟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奶茶，好像一切都跟他无关。

    “孙德茂被抓了。”苏晚晴说。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林远舟放下杯子：“因为我在等这个电话。”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对。”林远舟说，“从方鸿图冒用我们品牌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孙德茂会栽在信用证上。他太贪了，以为自己能控制一切。”

    他顿了顿：“但金融危机，不是他能控制的。”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远舟正要回答，他的手机也响了。

    是赵国栋。

    “远舟，孙德茂被纪委带走了。”电话那头，赵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汕头这边，好多供应商都炸了锅。他欠了将近四千万的货款，其中有一千多万是假信用证套贷的。”

    林远舟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你那边有什么想法吗？”

    “有。”林远舟说，“孙德茂倒下了，德茂系的渠道和客户，需要有人接手。”

    赵国栋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就知道你等着这一天。”

    “赵局长，你能帮我约一下德茂系的几个核心供应商吗？”林远舟说，“我想跟他们谈谈。”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行。”赵国栋说，“我今晚就帮你安排。”

    挂了电话，林远舟看向苏晚晴。

    “明天我回汕头。”

    “去谈收购？”

    “不。”林远舟说，“先去收孙德茂留下的渠道。”

    他站起身，走到茶餐厅门口，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孙德茂倒下了，但他的客户、他的渠道、他的供应链，都是好东西。”他说，“我不能让这些东西被其他人抢走。”

    苏晚晴跟着他走出来：“你要怎么收？”

    “先稳住供应商。”林远舟说，“孙德茂欠他们的钱，我可以先垫一部分。然后把他们的产能接过来，转成裕盛的单。”

    “这要花多少钱？”

    “不多。”林远舟说，“几百万人民币就够了。”

    苏晚晴想了想，点了点头：“这笔账，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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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1日，星期一。

    汕头，外贸局。

    赵国栋的办公室里，坐着五个人。

    林远舟坐在椅子上，对面是德茂系的几个核心供应商——做陶瓷的老周、做竹编的老刘、做五金的老黄，还有做纺织的老陈。

    这几个人之前都是孙德茂的合作伙伴，现在孙德茂倒了，他们手里压着几百万的货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总，你找我们来，是想谈什么？”老周第一个开口。

    林远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孙德茂欠你们的货款，我可以先垫付一部分。”

    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老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替孙德茂还钱？”

    “不是替他还钱。”林远舟说，“是收购你们的产能。”

    他翻开文件：“孙德茂欠你们每家大概八到十万块钱的货款。我可以先垫付一半，剩下的，用未来的订单抵扣。”

    他把文件推到他们面前：“你们签了这份协议，以后就是裕盛的供应商。价格不压缩，付款用信用证，账期三十天。”

    老周看着那份协议，犹豫了一下：“林总，你不是搞家装的吗？怎么突然要做陶瓷了？”

    “金融危机来了，外贸行业要大洗牌。”林远舟说，“这个时候，谁先稳住供应链，谁就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你们现在手里也没有别的选择。孙德茂倒了，银行不给贷，订单也断了。如果不跟我合作，你们的下场就是倒闭。”

    几个供应商面面相觑。

    最后，老周咬了咬牙：“行，我签。”

    老刘和老黄也跟着签了。

    老陈拿着笔，犹豫了很久：“林总，我可以签，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孙德茂被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远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陈老板，签不签是你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的汕头港。

    “这一波金融危机之后，谁手里有钱，谁就能说了算。”

    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果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当天傍晚，林远舟回到裕盛在汕头的办公室。

    张秋生正在仓库里清点库存，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远舟，那几个供应商都签了？”

    “签了。”

    “太好了。”张秋生松了一口气，“那孙德茂那批压在港口的货呢？能不能也拿过来？”

    林远舟摇了摇头：“那些货已经被银行查封了。不过没关系，孙德茂的客户渠道，我已经让周志强在香港那边联系了。”

    “你要接手他的客户？”

    “对。”林远舟说，“孙德茂有几个欧洲客户，之前一直用他的渠道走货。现在他倒了，那些客户正愁找不到新的供应商。”

    他顿了顿：“我已经让香港远舟那边，给他们发了报价单。”

    张秋生愣了一下：“这么快？”

    “不能慢。”林远舟说，“这一波洗牌，三个月内就结束了。谁先抢到渠道，谁就是赢家。”

    他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个两千万美元的账户余额。

    苏晚晴从香港打来电话：“远舟，印尼盾那边的仓位，今天又赚了八十万美元。现在总盈利已经超过两千两百万了。”

    “清掉一半。”林远舟说，“剩下的留着观察。”

    “清掉一半？你不是说印尼盾还会跌吗？”

    “会跌，但我不想吃太饱。”林远舟说，“留三分之一利润在盘面上就行了。剩下的钱，我要拿去收购孙德茂的渠道。”

    苏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在用金融危机的钱，去抄底实体经济。”

    林远舟笑了：“对。”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是真的狠。”

    “狠的人才能赢。”林远舟说，“晚晴，你那边帮我盯紧印尼盾的盘面，下周我要回来一趟。”

    “回来做什么？”

    “跟孙德茂的律师谈。”林远舟说，“他名下的几个公司，要被法院拍卖了。”

    苏晚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要买他的公司？”

    “对。”

    “你不怕他的烂账也一起接过来？”

    “烂账是他的，公司是我的。”林远舟说，“我只要他的渠道和资质，不要他的债务。”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孙德茂倒下了。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