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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孙德茂的联合围剿

    腊月二十六,汕头年味渐浓。

    街边的店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卖春联的摊子摆到了人行道上。裕盛小楼里大部分员工已经放了假,只有林远舟和苏晚晴还在办公室整理年底最后一批单据。

    电话响了。

    林远舟接起来,听了一句,表情不变:“赵科长,新年好。”

    电话那头赵国栋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远舟,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孙德茂那边,搞了个动作。”

    林远舟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一支钢笔:“什么动作?”

    “他联合了五家公司,成立了价格联盟。”赵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深圳的广源、恒泰,广州的永昌、汇通,加上他自己那家——合了五家公司的力量,统一报价,准备在春交会上压你的利润空间。”

    苏晚晴抬起头来,看了林远舟一眼。

    林远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五家,价格联盟,统一报价。”

    “对。”赵国栋说,“名单上这几家,以前各自干各自的,互相之间也有竞争。孙德茂这次是下了本钱,据说每家都签了协议,如果谁私下降价,罚款加赔偿。他摆明了是要跟你打价格战,而且是想合五家之力逼你让步。”

    “他什么时候组的这个局?”

    “这周的事。”赵国栋说,“我昨天在省外贸局开会,听到的消息。消息来源可靠,据说是广源的老总自己说漏了嘴。他们准备在春交会上统一报价,冲击你的核心品类——塑料日用品、厨房用具、收纳系列,全是你的主力产品。”

    林远舟没有立刻回答。钢笔在他手里慢慢转了两圈,停下来。

    “远舟,你现在有多少产品线?”赵国栋问。

    “三十多个品类,主力产品七八个。”

    “他们的价格联盟,目标就是这七八个主力品类。”赵国栋说,“五家公司的产能加起来,是你合作的工厂产能的两倍不止。如果他们在报价上统一压价,你的利润空间会被直接打到地上。”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舟把钢笔夹在指缝里,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赵科长,谢谢您这个消息。我心里有数了。”

    赵国栋沉默了两秒:“你好有个数就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

    “一定。”

    挂了电话,林远舟坐回椅子上,把钢笔放回笔筒。

    苏晚晴放下手中的单据,认真地看着他:“价格联盟?”

    “嗯。”

    “五家?”

    “五家。”

    苏晚晴皱了皱眉,但语气依然冷静:“孙德茂这是准备在春交会上跟我们打正面战。五家联合,统一报价,资本和产能都占优。如果我们在价格上和他们硬碰硬,利润会被打得很惨。”

    林远舟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苏晚晴继续说:“我们现在的优势是产品品质和品牌溢价,但如果对手用规模压价,买方自然会更倾向于买便宜的。客户的忠诚度没那么高,尤其是中端市场。”

    “你说得对。”林远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穿行的自行车和摩托车,“但孙德茂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林远舟转过身来,表情平静:“他们不是铁板一块。”

    苏晚晴愣了一下。

    “五家公司,五个人,五个利益。”林远舟说,“孙德茂想让他们统一对外,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广源的老总黄广源,做塑料起家,跟孙德茂合作过三次,两次翻脸。恒泰的周老板,表面上听孙德茂的,但背地里一直想自己打开欧洲市场。永昌的张总,去年还因为一批货的尾款跟孙德茂打过官司。”

    苏晚晴的眼神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做生意,不只看客户,还要看对手。”林远舟说,“孙德茂的对手,就是我的信息来源。”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打算怎么破?”

    “我不打算正面破。”林远舟坐回办公桌前,拿起一张纸,“他们五家联合,我一家单打,打价格战是自找死路。所以我不打价格战。”

    苏晚晴看着他,没说话。

    林远舟把那张纸翻了个面,用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他们联合的品类,是他们各自的优势品类。但孙德茂忽略了一个点——这五家公司的核心供应链并不重叠。广源做塑料,恒泰做五金,永昌做纺织品,汇通做陶瓷,孙德茂自己主要做包装和竹木。”

    苏晚晴凑过来看着那张纸。

    “也就是说,”林远舟用钢笔在纸上点了几下,“他们联合起来的品类看似全面,但实际上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命门。广源没有五金的产能,恒泰没有塑料的产能,永昌没有陶瓷的产能。他们的统一报价,必须依靠互相之间的产能调度和利润分摊。”

    苏晚晴的思路立刻跟了上来:“所以只要我们能拆掉他们其中一家的积极性,这个联盟就会出现裂痕。”

    “对。”林远舟说,“最简单的方法——找一个他们联盟中最容易动摇的成员,直接给它足够大的利益缺口。”

    苏晚晴想了片刻:“广源?”

    “广源的可能性最大。”林远舟说,“黄广源去年有笔大单被孙德茂截过,心里一直有疙瘩。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比孙德茂更有利的合作方案,他的天平会歪。”

    “但我们如果给他利润,那不就是变相让步?”苏晚晴问。

    “不是让步,是换个打法。”林远舟说,“我们不跟整个联盟打价格战,但我可以跟广源单独合作——我给他一批产品的外包产能,给他稳定的订单量和账期,条件是他在春交会上不参与对我主力品类的压价。”

    苏晚晴皱眉:“这听起来像是……”

    “像是让联盟内部自己打架。”林远舟替她把话说完,“广源如果退出压价,联盟的报价体系就会出现缺口。其他四家要补这个缺口,就必须增加自己的降价幅度——利润摊薄之后,内部的矛盾自然会爆发。”

    苏晚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在调动供应链思维。”她说,“用供应链的短板去攻击联盟的脆弱点。”

    林远舟笑了一下:“你学得很快。”

    苏晚晴没笑,她认真地看着林远舟:“但这件事有一个风险——如果孙德茂发现了我们的意图,他可能会直接用更强势的手段压住广源,或者干脆换人。你不能打草惊蛇。”

    “我知道。”林远舟说,“所以不能由我们直接去找广源。”

    “那谁来?”

    林远舟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秋生,你还在汕头吗?”

    电话那头张秋生答了一句。

    “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来公司一趟,有件事需要你跑一趟。”

    挂了电话,林远舟看着苏晚晴:“张秋生年前要去潮州结一批货款,顺路经过深圳。他会‘偶然’在深圳遇到黄广源的采购经理。”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你早就在想了。”

    “消息是今天收到的,思路是刚才才有的。”林远舟说,“但如果等到春交会前再动手,就晚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苏晚晴打开桌角的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那张纸上。

    “那接下来做什么?”她问。

    林远舟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先过年。等过完年,我写一份具体的拆分方案给你。”

    “你过年回哪里?”

    “汕头。”林远舟说,“这里就是我家。”

    苏晚晴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她站起身来收拾桌上的文件:“那我初八回来上班。”

    “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远舟一眼:“远舟。”

    “嗯?”

    “这场仗,你打得了。”

    林远舟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张秋生来到公司。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袋橘子,一进门就往林远舟桌上放:“亲戚家种的,你尝尝。”

    林远舟剥了一个橘子,吃了一瓣:“还行。”

    “什么叫还行,甜着呢。”张秋生自己在对面坐下,“说,什么任务?”

    林远舟把赵国栋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张秋生听完,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五家公司,价格联盟?”

    “对。”

    “孙德茂这老小子,真是够狠的。”张秋生骂了一句,但语气并不慌张,“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舟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张秋生听完,想了好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深圳,装作偶然碰上广源的采购经理,给他递个风声——我们愿意给广源一批稳定订单?”

    “不是给风声,是给一个可以谈的空间。”林远舟纠正道,“你去深圳,不要主动找广源的人。你先去你表叔加工厂那边看一批样品,那个厂就在广源的老厂隔壁。你过去的时候,自然一点,坐在门口的肠粉摊吃个早饭。广源的采购经理每天上午八点半会经过那条路。”

    张秋生愣住了:“你怎么连人家几点吃早饭都知道?”

    林远舟没回答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你看到他,跟你表叔说一句——‘听说裕盛今年春交会要推一个新产品线,把原来给其他工厂做的一批塑料日用品外包了,正在找新供应商。’”

    张秋生听着,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广源那个采购经理听到了,就会去跟黄广源说?”

    “对。”林远舟说,“你不需要去找他,也不需要报价,更不需要传递任何信息。你只需要‘不小心’让他听到这句话。”

    “那如果黄广源不上钩呢?”

    “他会。”林远舟说,“他去年那批货被孙德茂截了,亏了十几万。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张秋生沉默了一阵,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去。”

    “小心一点。”林远舟说,“孙德茂在广源的厂里可能有眼线。”

    “放心,我当木匠的时候,最会的就是看人脸色。”张秋生笑着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那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张秋生走了之后,办公室只剩下林远舟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城市轮廓,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价格联盟的消息来得不算意外,但确实给他的扩张计划增加了变量。

    他想到了一个人。

    拿起电话,他拨了一个长途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

    “方老板,是我,林远舟。”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笑:“林总,好久不见。快过年了,找我有什么事?”

    “有桩生意,想和方老板聊聊。”

    “什么生意?”

    “年初八,汕头见个面?”林远舟说,“我想跟方老板谈一笔跨年合作。价格联盟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好。”方鸿图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初八,汕头,我过来。”

    挂了电话,林远舟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街头巷尾的鞭炮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过年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张秋生这边,方鸿图那边,还有即将到来的春交会。

    这条路,越来越复杂了。

    但他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