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团队扩张

    欧尚的试订单确认函发过来第三天，林远舟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人手不够了。

    以前三个人，什么事情都能自己盯着。张秋生跑工厂，苏晚晴管单证，林远舟自己抓全局和客户。但现在多了永兴厂的fsc年审、reach认证的跟进、欧尚试订单的生产排期，再加上沃尔玛那边几个老客户的返单，三个人的时间掰成六份都不够用。

    那天下午，苏晚晴抱着一摞文件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把文件放在林远舟桌上，说：“今天跑了三趟银行，两趟商检局，一趟口岸办。中间还帮永兴厂填了一份调查问卷。”

    “什么调查问卷？”

    “欧尚发的供应商社会责任调查，三十多页。”

    林远舟拿起那份问卷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英文问题，覆盖了劳工权益、环保措施、安全生产、商业道德等十几个维度。

    “这东西不填不行？”

    “不填就进不了欧尚的供应商名录。”苏晚晴说，“皮埃尔那边说了，正式年框之前，所有背景调查必须过。”

    林远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招人。”

    “什么？”

    “招人。”林远舟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转身看了一眼这间只有十几平方米的小屋，“不只招人，还要换地方。”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起来。

    “第一，业务部。负责开发新客户、维护老客户关系。经理：苏晚晴。下面至少配两个业务员。”

    苏晚晴愣了一下：“我当经理？”

    “你带团队的能力比我强。”林远舟头也不抬，继续写，“第二，跟单部。负责从接单到出货的全流程跟进。需要一个跟单主管，配三个跟单员。”

    “第三，质检部。所有出厂产品必须经过质检，有一票否决权。配一个质检主管，两个质检员。”

    “第四，财务部。管账、管钱、管信用证审单。配一个会计，一个出纳。”

    他把白纸转过来让苏晚晴看：“十五个人。月底之前全部到位。”

    苏晚晴看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她算了算账，说：“十五个人的工资，加上新办公室的租金，每月固定支出至少要两万块。我们现在每个月的净利润才多少？”

    “上个月是五万三。”林远舟说，“这个月欧尚的试订单到账后，会更多。”

    “那也经不起这么花。”

    “这笔钱不是花出去的，是投出去的。”林远舟说，“我们再靠三个人撑下去，早晚要出事。一个订单出纰漏，整个公司的信誉就完了。现在提前建团队，是在买保险。”

    苏晚晴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开始准备招聘启事。”

    “不，你先想清楚每个岗位的职责和薪资标准。”林远舟说，“我们不招廉价劳动力，招能干活的人。工资可以给高一点，但要求必须明确。”

    第二天，苏晚晴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本手写的《岗位职责说明》。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把业务员、跟单员、质检员、会计、出纳的职责逐条列清楚，又去劳务市场打听了一圈各岗位的行情价。

    晚上她来找林远舟汇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页纸，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业务员，底薪300加提成，提成比例按合同额的千分之三算。跟单员，固定工资400到500，看经验。质检员，450到550，需要有一年以上工厂质检经验。会计，600，要有会计证。出纳，400。”

    林远舟看了一遍，在质检员的工资后面加了一笔：“质检主管可以给到700。这个人要能扛得住工厂的压力。”

    苏晚晴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招聘渠道呢？登报纸？还是找人介绍？”

    “两个渠道同时走。”林远舟说，“登三天报纸，同时在劳务市场挂牌子。另外让张秋生回他以前的工厂打听一下，有没有想跳槽的质检员。”

    招聘启事在《汕头日报》上连登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裕盛公司门口就排起了队。

    林远舟让苏晚晴在门口的桌子上铺了几张白纸，按顺序叫号面试。他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西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林老板，我叫陈伟，之前在汕头外贸公司干过两年业务。”

    林远舟问了他几个问题——怎么开发客户？怎么维护老客户？怎么处理索赔？

    陈伟答得还算流畅，但说到具体案例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

    林远舟又问：“你上一家公司的年出口额是多少？”

    “大概……两三百万美元。”

    “你跟的几个客户？”

    “三四个。”

    “平均每个客户的年采购额多少？”

    陈伟卡壳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林远舟心里有了数。这个人不是不行，但需要从头培养。他的经验停留在“跑腿”阶段，还没有形成系统化的客户管理意识。

    “先回去等通知。”林远舟说。

    陈伟走后，苏晚晴从门口探进头来：“怎么样？”

    “业务意识不够，但态度还行。可以先当跟单员培养。”

    苏晚晴在名单上做了个记号，然后喊下一个。

    一天下来，面试了二十多人。林远舟筛出了六个人：两个有外贸跟单经验的年轻女孩，一个在工厂干过三年质检的中年男人，一个刚从财经学校毕业的会计专业学生，还有两个机灵的年轻小伙子。

    苏晚晴对那个质检印象最深：“这个老刘，在汕头塑料厂干了六年质检，后来厂子改制下岗了。他说自己会看产品图纸，懂游标卡尺和色差仪。”

    “人怎么样？”

    “话不多，但问到的都答得上来。他还主动问了一句，说如果发现不合格的产品，老板会不会干涉质检的判断。”

    林远舟笑了：“这是个明白人。他要的就是我们的态度。告诉他，质检部不归我管，发现问题直接打报告，我只看不签字。”

    苏晚晴点了点头，又在老刘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一周后，新员工全部到位。

    老刘成了质检部主管，配了两个年青小伙子做质检员。两个跟单女孩一个分到永兴厂盯产线，另一个留在公司负责单证和对账。会计小陈从出纳做起，跟着苏晚晴学了三天才正式上岗。

    新办公室的选址也定下来了。林远舟在汕头老城区租了一个三层小楼，一楼做接待区和样品间，二楼是业务部和跟单部，三楼是他的办公室和财务部。月租一千二，比原来贵了三倍，但面积也从以前的十几平方米变成了两百多平方米。

    搬家那天，张秋生看着新办公室，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发了好一会儿呆。

    “远舟，咱这排场是不是有点大？”他说。

    “不大。”林远舟站在他旁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流，“三个月前，咱们在一间出租屋里办公。两个月后，咱们要在欧洲市场打仗了。没有团队，怎么打？”

    张秋生点了点头，又问了另一个问题：“那我现在管什么？”

    “供应链部。”林远舟说，“从原材料采购到工厂排产，再到成品入库，全部归你管。”

    张秋生愣了一下：“我一个木匠出身的人，管供应链？”

    “你比任何人都懂工厂。”林远舟看着他，“你在工厂干过，知道工人怎么干活，知道材料怎么用最省，知道排期怎么排最合理。这些东西，大学里学不到。”

    张秋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做好。”林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供应链是裕盛的命脉，交给你了。”

    人员到位的第一个星期，林远舟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召开全公司第一次正式会议。十五个人挤在三楼的小会议室里，林远舟站在白板前面，把公司的组织架构图画了出来。

    “业务部，苏晚晴负责。”他在苏晚晴的名字下面画了个圈，“跟单部，暂时由苏经理带队培养，等有人能独立了再拆分。质检部，刘师傅负责。财务部，小陈做账，我亲自审。”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咱们公司不大，但要做的事不小。每个人手上的活，直接关系到公司的信誉和客户的信任。我不要求你们加班加点，我要求你们——做对的事，一次做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苏晚晴坐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偷偷看了一眼林远舟。这个男人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她知道，这个人天生就是带团队的料。

    第二件事，是林远舟在办公室里贴了一张新的制度表——《跟单流程分级管理制度》。他把跟单流程分成了三个阶段：订单确认期、生产跟踪期、出货执行期。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动作节点和时间节点，任何一个环节延误，都必须写书面说明，发到主管桌上。

    苏晚晴看到这张表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你这是从哪学的？”

    “自己想出来的。”林远舟说，“这个制度的核心不是管人，是防止信息断层。以前三个人，什么事都可以当面说。十五个人了，不说清楚，早晚会出岔子。”

    苏晚晴拿起制度表，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说：“我复印几份，发给每个跟单员。”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林远舟正在三楼看欧尚试订单的信用证条款，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下楼一看，质检部老刘和业务部一个新来的业务员站在样品间里，两个人脸上都挂着不痛快。

    “怎么了？”林远舟问。

    老刘递过来一个样品——是个塑料收纳盒，盒子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林总，这个样品是业务员准备发给欧洲客户的。但按我的标准，这个有瑕疵，不能发。”

    业务员急了：“刘师傅，这只是一个样品，又不是大货。客户要看的是款式和尺寸，划痕不影响判断的。”

    “影响不影响，我说了算。”老刘的语气很硬，“质检发现的问题，我挑出来，这是我的责任。你发出去的东西，代表了公司的形象。”

    业务员还想说什么，林远舟抬手制止了他。

    林远舟拿起那个塑料收纳盒，扫了一眼。划痕确实不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以他的经验，百分之九十的客户不会在意这个。

    但他没有替业务员说话。

    他转过身，对业务员说：“刘师傅的判断，就是最后的判断。他说有瑕疵，这个样品就不能发。”

    业务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争辩，点了点头：“那我重新取一个样品。”

    “嗯。”林远舟把盒子还给老刘，“这批样品，重新挑一遍。有问题的全部打回去，让工厂补做。”

    老刘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老板会嫌他事多，但没想到林远舟不仅没怪他，还当众给了他这个面子。

    “林总，我马上去挑。”老刘说。

    林远舟转身上了楼，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对那个业务员说：“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老刘是对的。样品是客户对公司的第一印象，这个印象坏了，后面再怎么弥补都来不及。”

    业务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林远舟留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苏晚晴也没走，两个人就在三楼的办公室里，对着欧尚的信用证一条一条地审。

    “远舟，今天下午的事，我觉得你做得对。”苏晚晴突然说。

    “什么事？”

    “质检那个事。你让业务员重新取样，虽然多花了时间，但让大家都明白了——裕盛的质量红线不能碰。”

    林远舟放下手中的信用证，靠在椅背上：“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非要站老刘那边？”

    苏晚晴想了想：“因为你要让质检部有实权。”

    “对。”林远舟说，“质量体系靠什么？靠制度，更靠信任。如果今天客户答应我因为质量问题退货，老刘回头说‘这货其实还行’，那他就没有任何威信了。他没有了威信，质检部就是一纸空文。”

    苏晚晴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信用证。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说：“远舟，我感觉咱们公司变了。”

    “什么地方变了？”

    “以前我们三个人，只看订单，只看钱。现在开始看团队，看信任，看制度了。”苏晚晴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我跟着你做的这半年，比我在上海国企三年学到的东西都多。”

    林远舟笑了一下：“那是因为你自己愿意学。”

    “不。”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是因为你愿意让人学。”

    会议室变得安静下来。

    楼下传来最后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老刘走的时候，特意检查了一遍样品间的门锁。

    林远舟站起来，走到窗前。汕头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居民楼里灯光一簇一簇地点亮。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三个月后，他有了十五个人，有了一个三层小楼，有了欧洲客户的试订单，有了一套自己的管理体系。

    苏晚晴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走到他旁边：“明天我跟两个新业务员去一趟永兴厂，让他们实地感受一下产品怎么制作的。”

    “好，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苏晚晴走后，林远舟又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的下一步，不只是把裕盛做成一个赚钱的公司。他要让它变成一个能够在任何市场、任何环境下生存并成长的系统。团队、制度、质量、认证，都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他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下一阶段目标：年出口额突破五百万美元。”

    写完，他合上本子，熄了灯。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他回手关上门，那把新配的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楼梯口，贴着一张手写的公司名称——“裕盛贸易有限公司”。字歪歪扭扭的，是张秋生用毛笔写的，但笔画很用力。

    林远舟看了一眼，心想：等业务稳定了，该去印个正式的铜牌了。

    而且，应该让楼下那个经常探头探脑的服装店老板知道——这群三个月前还挤在十几平方米出租屋里的人，不是来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