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女主的工作分工

    苏晚晴吃完午饭就坐回了电脑前，盘里的牛肉丸粿条只剩汤底，蚝烙倒是吃了个干净。

    林远舟收拾完碗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一点了。他走到苏晚晴身后，看到她正在excel表格里排客户数据，抬头、姓名、国别、意向产品、报价层级、跟进状态——每一栏都填得整整齐齐。

    “你这表格做得比我好。”林远舟说。

    “上海外贸公司培训过。”苏晚晴头也没抬，“不过他们只教dos版的lot 1-2-3，dows版excel是我自学的。”

    林远舟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空白的笔记本。

    “既然你今天就开始工作了，我们趁现在把分工定一下。”

    苏晚晴停下了敲键盘的手，转过头看着他。

    “公司现在加上你一共三个人。你和秋生之前怎么分工的？”她问。

    “秋生负责工厂端——跟单、质检、协调交期、盯物流出货。我负责谈客户、签单、看报价、应付银行。”林远舟顿了顿，“现在你来了，我想重新梳理一下。”

    苏晚晴点了点头，把他刚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所以现在的结构是：工厂端、业务端，中间缺一个做后台支撑的。”她说。

    “对。”

    “那我的角色，就是补这个后台。”

    林远舟翻开了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个三角形框架。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他一边说一边写，“你负责三块：第一，信用证审核。现在订单越来越多，每笔l/c都得有人盯着条款、到期日、不符点。我自己看太粗糙，秋生根本看不懂。这块你专业，交给你。”

    苏晚晴点头，没有反驳。

    “第二，客户跟进。”林远舟继续说，“广交会回来之后，我手上光是发过询盘的客户就有三十多个，真正成交的只有四个。剩下的二十多个里面肯定还有能转化的，但我没时间一个一个去跟。你帮我做这份工作——定期发邮件、更新报价、推新品照片、提醒客户下单。”

    “第三，数据分析。”林远舟在三角形的底部画了一条横线，“现在工厂、客户、订单、库存的数据都是散的。谁下单什么、什么时间交、还剩多少尾款——这些信息对不上，出了问题才去翻。我想让你建一套记录体系，把所有的业务流都管起来。”

    苏晚晴听完，没有说话。她拿起林远舟的本子看了看那个三角形，然后伸手拿起自己的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你说得不错。但我还要加一条。”

    “什么？”

    “供应链数据管理。”苏晚晴说，“你刚才说的客户跟进、信用证审核、数据记录，这些更多是后端的。但如果你要做大，供应链端的数据也必须跟上——工厂产能、材料备货、排单优先级、库存预警。不然等单子多起来，秋生那边一定会卡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催工厂、什么时候该压货。”

    林远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晚晴会主动提出这个话题。在前世，他花了两年时间才在公司引入完整的供应链管理体系，而苏晚晴今天刚坐下来，就已经看到了这个漏洞。

    “你说得对。”林远舟认真地点了点头，“供应链数据确实需要管起来。但这块很重，你一开始可能忙不过来。”

    “慢慢来。”苏晚晴指着本子上她画的那行小字，“先建框架，数据慢慢填进去。三个月后，我保证你任何时间问我任何订单的状态，我都能在三分钟之内告诉你。”

    林远舟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秋生呢？”苏晚晴问。

    “秋生继续负责工厂端和质量管控。”林远舟说，“他木匠出身，手巧，看得懂工序，也懂什么尺寸公差、什么打磨工艺。我让他往专业质检方向走。”

    “他愿意学吗？”

    “愿意。”林远舟肯定地说，“我推荐他去图书馆借了几本《现代质量管理》和《国际贸易实务》，他看完了，还写了笔记。”

    苏晚晴笑了：“不像个木匠。”

    “他是个被耽误了的人。”林远舟说，“如果没有我拉他出来，他可能一辈子都在给人做桌子椅子。”

    苏晚晴没有接话，但目光里多了一丝认同。

    “那你呢？”她问，“你自己做什么？”

    “战略、大客户谈判、供应链方向决策。”林远舟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公司现在刚起步，我需要把精力放在最值钱的事情上——选品方向、大客户签约、新市场开拓。细节的事情，你们帮我兜着。”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你当老板，我和秋生当工人？”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林远舟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认真想了几秒钟，然后说：

    “不是老板和工人的关系。是舵手和水手的关系。”他顿了顿，“方向我来定，但因为你们在下面撑着船，我才有空去看前面的风浪。”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轻轻地笑了。

    “这个说法还行。”她说，“我勉强接受。”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

    “我明天开始做客户跟进清单。你把所有客户的联系方式、最后一次沟通记录、报价信息给我。我按优先级排好，然后发邮件跟进。”

    “好的。”

    “信用证审核的事，我需要一份银行的l/c格式样本，还有你们之前收过的那几笔信用证的复印件。我要看看有没有共性问题。”

    “抽屉里有，我找给你。”

    “还有——”苏晚晴转过身，看着林远舟，“公司现在的钱在哪个银行？”

    “广发银行汕头分行。”

    “账号多少？”

    林远舟报了账号。苏晚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然后合上本子。

    “行，暂时就这些。”她说，“你先去忙你的，我把这份客户表格做完。”

    林远舟站起身，看了一眼苏晚晴拍在桌上的那个黑色公文包——鼓鼓的，装了不知道多少资料。

    “你带了多少东西来？”他忍不住问。

    “一本国贸实务笔记，两本英语辞典，一套中国银行信用证模板，还有我从上海外贸公司带出来的空白合同和报价单。”苏晚晴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你不是缺东西吗？我给你带来了。”

    林远舟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去找信用证的复印件。”

    他转身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翻出那几笔已收信用证的复印件。

    门外响起脚步声，张秋生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个橙子和一个柚子。

    “下午茶。”张秋生把袋子放到桌上，笑嘻嘻地说，“楼下水果摊新到的，我看挺新鲜，就买了一些。”

    苏晚晴探头看了一眼：“多少钱？”

    “一块五。”张秋生摆手，“不用给我钱，算我请客。”

    苏晚晴没推辞，拿起一个橙子放在桌上，然后从布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张秋生。

    “给你带的。”

    张秋生愣了一下，接过册子翻开来。封面印着“外贸跟单常用英文词汇与句型”，是上海外贸公司内部印的资料。

    “苏小姐，这是——”

    “你不是在学英文吗？”苏晚晴说，“这本我多带了一份，里面都是和工厂沟通常用的短语，简单实用。”

    张秋生捧着那本小册子，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谢，谢谢苏小姐。”他的声音有点涩，“我，我一定好好学。”

    “叫晚晴就行。”苏晚晴摆摆手，重新转回电脑前，“公司里不用叫小姐。”

    张秋生站在原地，摸着那本册子的封面，眼睛亮晶晶的。

    林远舟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前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带着张秋生干，也能撑起来。但现在苏晚晴来了，好像整个团队的层次一下子不一样了。

    她从上海带来的不只是专业能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规范，可能是眼界。

    他抽出一叠信用证复印件，走回到苏晚晴桌前，放到她手边。

    “这些是前两批货的l/c，你参考一下。”

    苏晚晴接过文件，看了第一页，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这份信用证让银行帮你审过吗？”

    “审过，广发银行的国际部过了一遍。”

    “不符点呢？”

    “没看出来。”

    苏晚晴把文件举到眼前，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条款：“看这里——‘partial shipnt allowed’，允许分批装运。但下面又写了一句‘shipnt t be pleted  one lot’，总装运必须一次性完成。这两条互相矛盾。”

    林远舟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当时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你当时是分批交货的吗？”苏晚晴问。

    “是，分了三批。”

    “那你第一批发货之后，银行拒付了吗？”

    “没有，对方顺利付款了。”

    “运气好。”苏晚晴放下文件，“如果遇到一个严格的审单人，这条矛盾就能成为不符点，直接拒付。你十万块钱的货款就得追着客户跑三个月。”

    林远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以后信用证审核交给你。”

    “行。”苏晚晴拿起笔，在那份信用证的条款旁边打了一个标记，“我先做一个标准审核清单，以后每份l/c都按清单过一遍，没问题再发货。”

    张秋生在旁边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那我和工厂的对接要改什么吗？”

    苏晚晴抬起头，想了想：“你每天的跟单记录，能不能按我的格式写？”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的表格，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日期、工厂名称、订单号、交期、进度、存在问题、明日计划。

    “以后你每天填一张，交给我。”

    张秋生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

    苏晚晴又把目光转向林远舟：“还有一个事——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公章都放在谁那里？”

    “都在我抽屉里。”

    “以后分开放。”苏晚晴说，“公章放你这里，财务章和银行预留印鉴放我这里。双人双锁。”

    林远舟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细节，他自己都没想到。

    苏晚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补了一句：“这是国企的基本制度。三个人可以亲兄弟明算账，但制度得先立起来。不然等将来人多了，再立就难了。”

    林远舟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苏晚晴辞职来汕头，不是来投奔他，也不是来帮他打杂的。

    她是来和他一起做事的。

    她把这件事当成事业，而不是一份工作。

    “好。”林远舟说，“就按你说的办。”

    苏晚晴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敲键盘。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中偏西，洒在她灰色的呢大衣上，在电脑屏幕上投下影子。

    张秋生拿着那本英语手册坐回自己的工位，翻开第一页，笨拙地念起了单词。

    林远舟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打开华丰的报价单，但目光却停在苏晚晴的背影上。

    她在键盘上敲击的手速很快，一行行文字随着她的动作出现在屏幕上。她偶尔会停下来翻翻桌上的文件，然后用铅笔在边角做个标记。

    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翻纸的声音，以及楼下街道传来的零星的自行车铃声。

    下午三点，苏晚晴完成了第一份客户跟进清单。她打印出来，走到林远舟桌前，把纸放在他面前。

    “你看看格式对不对。”

    林远舟接过纸，扫了一眼。表格分为六个栏目：客户名称、国别、意向产品、报价层级、沟通状态、优先级。

    三十五个客户，她全部排好了——a级客户四个（已有订单）、b级客户十一个（有意向待跟进）、c级客户二十个（已询盘但冷淡）。

    每一个客户的最后一行，她都备注了建议跟进策略。

    林远舟看了一遍，抬起头，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

    “苏晚晴。”

    “嗯？”

    “明天开始，你就是裕盛公司的外贸主管了。”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但语气很平淡：

    “不是主管。我是合伙人。”

    林远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是合伙人。”

    苏晚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敲键盘。

    林远舟低头看那份客户清单，指尖轻轻划过纸上的字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金砂路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办公室里的三个人，各自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一个在打字，一个在背单词，一个在看报价单。

    墙上的钟指向下午四点。

    公司三人的核心团队，今天正式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