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提前布局

    第二天上午，林远舟把张秋生叫到铺面，在桌上摊开一张白纸。

    “离下一届广交会还有两个月。”他用铅笔在纸中间画了一个圈，“我想提前准备。”

    张秋生拉了把椅子坐下：“准备啥？样品的事咱们不是一直在跟工厂对接吗？”

    “样品只是基础。”林远舟在圈旁边画出三条线，“我要做三件事：第一，设计一套统一展位视觉方案，把裕盛的牌子立起来；第二，印一份中英文双语的产品手册；第三，做一个专业的样品箱。”

    张秋生愣了愣：“这得花多少钱？”

    “全部算下来，大概两万块。”

    “两万？！”张秋生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远舟，咱们现在账上才两万八，还欠着工厂一万多的货款没付呢。你一下子花两万搞这些，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林远舟把铅笔放下，看着张秋生，“我问你，下届广交会有多少家参展企业？”

    “我听人说，光汕头就有四十多家报名了。”

    “全国呢？”

    “全国……几百家。”

    “对。”林远舟说，“几百家参展商，几千个摊位。客户的注意力就那么一点。你凭什么让客户走进你的摊位？靠跟别人一模一样的桌布、一模一样的样品架、一模一样的报价单？”

    张秋生张了张嘴，没说话。

    “别人都不这么做，所以我们做。”林远舟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从展位门头到样品台，从产品手册到员工工牌，所有东西统一风格。客户一走进展馆，远远一看那个门头，就知道这是裕盛。他要找同类产品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我们的门头。”

    张秋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两万块——你确定值？”

    “值。因为别人都不这么做。”林远舟说，“当所有人都还在用白布铺台面、用手写报价单的时候，我们已经做到了专业展会的水平。客户会怎么选？”

    “选我们。”

    “对。”林远舟站起来，“走，去找一家懂设计的广告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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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汕头老城区的升平路上，有三四家广告公司并排开着。林远舟带着张秋生一路走过去，在中间那家“新视觉广告”门口停了下来。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一排褪了色的海报。林远舟推门进去，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正趴在桌上看一本繁体字的设计杂志。

    “你好，我想做个展位设计方案。”

    年轻男人抬起头，摘下眼镜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站起来：“什么样的展位？”

    “广交会。标准展位，9平方米。”

    “广交会？”年轻男人的眼睛亮了，“你们是做出口的？”

    “对。汕头裕盛贸易。”

    年轻男人从桌上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设计样稿：“我前年帮深圳一家公司做过广交会展位，后来他们觉得效果不错，连着找我做了两年。”

    林远舟接过样稿看了看，风格偏传统，以红色为主，大量使用祥云纹样，跟当时国内大部分展位差别不大。

    “风格能不能换？”林远舟问。

    “换成什么样？”

    林远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烟盒纸，上面画了几条简笔画：“我想用深蓝和白色做主色调，门头用这个logo——‘远舟’两个字的艺术字体，旁边加一条向上扬起的船帆。”

    年轻男人接过那张烟盒纸，盯着看了半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张秋生站在旁边，以为对方觉得太简单，刚要开口解释，年轻男人突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你这个logo——是找人专门设计过的？”

    “我自己画的。”林远舟说，“你觉得怎么样？”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年轻男人把烟盒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你这个结构，有点像国际品牌的那个思路——极简，但有辨识度。我们国内做展位设计，习惯用红黄配色、龙凤元素，觉得那样才够大气。但你这一套，放在广交会的展馆里，反而会非常抢眼。”

    张秋生愣住了：“那你的意思是……能做？”

    “能做！”年轻男人说，“而且我可以打包票——这方案出来以后，绝对是国际展会的水平。”

    林远舟笑了：“那就行了。我的要求很简单：统一vi，展位门头、产品手册、名片、价格牌，所有东西用同一个视觉体系。颜色、字体、排版风格，全部一致。”

    “你们有中英文产品手册吗？”

    “没有。需要你们这边设计，我提供产品图片和规格表。”

    年轻男人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唰唰地记了几行字：“展位设计方案、产品手册设计排版、名片设计——还有别的吗？”

    “还要做一个样品箱。”林远舟说，“铝合金材质，涂成跟展位主色相同的深蓝色。里面分成三层，每层放不同类别的样品。箱盖内侧贴产品目录和认证信息。”

    年轻男人笔尖停了一下：“样品箱……这个我不是很擅长，但我认识一个做五金货架的朋友，可以帮忙做箱体。”

    “可以。让他报价，质量要好。”

    年轻男人合上本子，伸出右手：“我叫吴建国，新视觉广告的老板。你这个单子我接了——价格方面，展位设计方案报价两千八，产品手册设计加排版三千五，名片和价格牌设计送。一共六千三。”

    林远舟没还价：“行。什么时候能出初稿？”

    “展位方案，一个礼拜。产品手册，两个礼拜。”吴建国说，“你那边把产品图片和规格表尽快给我，越快越好。”

    “明天上午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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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广告公司，张秋生把林远舟拉到路边。

    “六千三，你连价都不还？”张秋生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心疼。

    “不用还。”林远舟说，“六千三，换一张国际水平的展位方案，值。而且你没看到他的反应吗——他看到我的草图就激动成那样，说明他对设计是有热情的。这样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差。”

    张秋生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但嘴上还是嘀咕了一句：“两万块——说花就花了。”

    “这只是今年的。”林远舟说，“明年咱们要印五百份中英文产品手册，还要订制一批带logo的宣传袋。这些东西，以后都会变成咱们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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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铺面，林远舟把这段时间积累的产品资料翻了出来。

    保温杯、塑料收纳盒、简易衣架、厨房沥水篮、旅行挂钩——五个品类，二十多个型号。他把每个产品的实物样品拿出来，逐个拍照片，然后在背面写上规格和卖点。

    张秋生在旁边帮忙打下手，把拍好的照片按品类分类装进信封。

    “对了，”林远舟突然想起什么，“产品手册需要请人帮忙翻译成英文。我们两个的水平，写个简单的报价单还行，出正式的手册肯定不行。”

    张秋生抬起头：“那请谁？汕头这边会做生意又会英语的人可不多。”

    林远舟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对面接起来，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喂，你好？”

    “苏小姐吗？我是林远舟，汕头裕盛贸易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林先生？好久没联系了。上次那份信用证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已经成功兑付了。”林远舟说，“今天打电话给你，是另外一件事。”

    “请说。”

    “我想请你帮忙翻译一份产品手册。中译英，内容大概二十页左右。我这边提供中文底稿和产品术语。”

    苏晚晴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林先生，我是做业务的，不是专业翻译。你确定要我来做？”

    “我确定。”林远舟说，“因为做外贸翻译，最重要的不是语法多漂亮，而是对行业术语和客户习惯的熟悉。你做过广交会、审过信用证，懂这个行当的语言。专业翻译公司的人翻出来的东西，可能更漂亮，但不一定更实用。”

    苏晚晴笑了一声：“你这个理由，倒让我没法拒绝了。”

    “那就当作帮个忙。费用方面——”

    “等等，”苏晚晴打断他，“你怎么想到找我？我记得我们只见过一次面，通了两次电话。”

    “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林远舟说，“能用四十分钟把一张不符点信用证改到银行挑不出毛病的人，整个上海没几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秋生都觉得对方是不是挂断了，但林远舟很沉稳地举着电话，等着。

    “行，我接了。”苏晚晴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把底稿寄到上海来。我这边抽时间做。翻译费的话——等我看完内容再定价，不会坑你。”

    “没问题。”林远舟说，“我明天就寄。”

    “对了，”苏晚晴忽然问，“你刚才说——要做中英文产品手册？是准备下届广交会的？”

    “对。”

    “还要统一展位风格？”

    “对。”

    电话那头的苏晚晴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她说：“林先生，你做事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参展，是去碰运气。你是去打仗。”

    林远舟笑了一下：“打仗总要先挖战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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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张秋生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林远舟：“打电话给上海那个女的？我还以为你在汕头能找到翻译。”

    “汕头没找到合适的。”林远舟说，“而且苏晚晴确实有这个能力。”

    “那她愿意接吗？”

    “接了。”

    张秋生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去整理样品去了。

    林远舟坐到桌边，翻开笔记本，在最上面写下一行字——

    “秋交会准备清单：展位vi、中英手册、样品箱、认证资料”

    然后在这行字的旁边，打了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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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吴建国那边来了电话，说展位设计方案初稿出来了。

    林远舟带着张秋生赶到新视觉广告，吴建国已经把所有图纸铺在桌上。那是一整套展位效果图——门头是深蓝底、白色“远舟”艺术字体，船帆造型的抽象图案从左下向右上扬起，配着英文“yuanzhou tradg”。展台内部用白色的折叠展架，样品摆成阶梯状，价格牌统一用深蓝底白字，跟门头形成完整呼应。

    张秋生站在图纸前，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吴建国问。

    “好看。”张秋生说，“就是感觉……不太像汕头的东西。”

    “因为这就是国际展会的水平。”吴建国眼里带着光，“我入行六年，这是我自己最满意的一套方案。林总，你这个logo如果再往深处挖掘一下，完全可以做成一个品牌。”

    林远舟把图纸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线看了看，然后点头：“做样品箱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吴建国说，“他那边报了价，铝合金箱体加内部隔层，一共两千二百块。工期十五天。”

    “做。”

    林远舟把图纸卷起来放进包里：“产品手册的排版什么时候能出？”

    “下周就能出打样。”吴建国说，“你把英文内容给我，我直接排进去。”

    “英文稿还在做，下周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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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广告公司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新漆的深蓝色店招上。

    张秋生跟在林远舟身后，忽然开口：“远舟，我那天说花两万块钱太多了，我收回。”

    林远舟没回头：“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明白了。”张秋生说，“这钱不是花了就没了——它是变成了一种东西，留在咱们的展位上、留在客户的手里、留在那些厂家的心里。别人的展位一年换一张台布，我们做一次管几年。这不叫花钱，这叫投资。”

    林远舟终于回过头，看着张秋生，嘴角带上了一点笑意：“你开始懂了。”

    “跟着你，不懂也得懂。”张秋生挠了挠后脑勺，“接下来去哪？”

    “去一趟印刷厂。”林远舟看了看手表，“我要订制一批带logo的打包胶带——以后咱们发出的每一个样品箱上，都要贴裕盛的标识。”

    “胶带也要定制？”

    “对。”林远舟说，“客户收到的每一个箱子，都是我们的广告牌。而且——”

    他顿了顿，望向街对面远处老城区那些低矮的屋顶。

    “两个月后，我要让汕头所有参展商都知道：裕盛不是来凑数的，是来拿冠军的。”

    巷子里有风吹过来，把路边一棵老榕树的叶子吹得哗哗作响。

    张秋生跟在林远舟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新视觉广告门口那块还没装上的深蓝色门头板。

    阳光下，那个扬起的船帆边缘，正反射着一片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