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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砸棺

    没人把晕倒的贾政当一回事,甚至在王子胜和王仁的心中,这家伙还有可能是装晕。

    关键问题是不仅他们怀疑他在装晕,就是贾家的很多人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晕了嘛,总要请个大夫。

    贾赦让人去请了大夫就没再关注了,毕竟他还得在这边待客,谁叫他弟弟病了呢?

    虽然很累,但王氏的丧事,他还挺乐意坐在这里跟人喝茶聊天的。

    此时李纨、宝玉、宝钗、探春、贾环和贾兰俱都跪在灵前,赵姨娘不想独自面对贾政,也正躲在灵前跪着,只有周姨娘在灵前和贾政的书前两面跑。

    “有些发热!”

    年轻的大夫才一摸脉就感觉到了,“病人……”

    他刚要问病人的情况,就想到刚刚小厮说的话。

    这位二老爷是被去世二太太的侄子打的。

    而且二太太三番五次的中风,都与这位二老爷有点关系。

    被打……

    再正常不过。

    “病人的断臂错位,得重新接呀!”

    “错位?重接?”

    陪在此间的小厮吓得头上冒汗,“您……您稍等啊!”

    他们家正常都是请回春堂的李家父子。

    尤其接骨这种事。

    偏人家今天都不在家。

    二老爷已经有一条腿走路不甚停当了,这胳膊……

    “这样的大事,得禀我们老太太一声。”

    小厮怕年轻大夫医术不行,耽误了贾政。

    “……”年轻大夫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没得人家信任,道:“病人的情况不是很好,热度来的很快,目前不能完全确定是断臂引起的,我先开副去热的药,把这热度降下来……”

    “好的好的,您这边请!”

    小厮敷衍的很。

    “尽快抓药,三碗水熬成一碗,先得喂下去才行。”

    “成成,您在这边稍坐!”

    药方拿出去了,但这一会来的客人比较多,茶水间有些忙不过来,周姨娘好像也知道这边的事,又亲自跑过来,帮着熬药。

    此时贾母早回荣庆堂了。

    这一天,于她这个老人家来说,是少有的辛苦。

    尤其回来,她二儿子还因为王氏的死,落人口舌了。

    贾母心情很不好。

    这边才洗漱一番,清清爽爽的歪在榻上,那边鸳鸯就过来说,贾政被打如今还发了热。

    “那位小张大夫还说,二老爷的骨头错位了,得重新接。”

    “……告诉琏儿,再去请李老大夫或者李大夫。”

    老太太只犹豫了一下,就让重新请大夫。

    那年断腿之后,贾政走路,但凡快点都能看出跛。

    腿已经那样了,胳膊可不能再出事了。

    “年轻人,接骨这样的大事,哪有老大夫好。”

    “是!”

    鸳鸯迅速过去传话。

    小张大夫坐在那里,看着醒过来的贾政把药喝了,才要细问除了胳膊他还有哪不舒服,林之孝就笑呵呵的捧了个荷包来,“有劳张大夫了,只是事关我们老爷的胳膊,老太太关心则乱,一定要再请李大夫过来会诊,两相印证,绝不是不信任……”

    “明白明白,老人家嘛!”

    小张大夫笑把早就整理好的医箱拎在手上,“不过家中另有要事,贵府既然请了李大夫过来,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转身朝贾政道:“李大夫来时,二老爷一定要细说您身体的情况,不要只一味想着胳膊的痛。”

    有时候,病人会被身体最痛的地方吸引注意力,忽视了其他地方。

    这会是很致命的问题。

    “……送客!”

    贾政只看了他一眼,就丢了两个字。

    正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他不相信这么年轻的大夫。

    如果可以,他想请御医。

    他胳膊又断了呀!

    “告辞!”

    这一次,小张大夫再不回头,大踏步的离开。

    小厮追着把荷包送到他手上,努力道歉,说二老爷这会子正难受,言语上有冲撞,千万海涵等等!

    小张大夫拿了荷包,摆手自去了。

    半晌,李大夫才坐着马车过来。

    此时的贾政浑身难受,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和哭声不时传来,搞的他额角的青筋都是一跳一跳的。

    “老爷,帮太太闭眼的道士说,得多做几场法事呢,要不然……”

    “做!”

    贾政没有犹豫的让做。

    他怕,非常怕。

    如果做法事,能让王氏消停,那就多做些。

    晕过去的这段时间,他好像回到了瑚儿被人从水里救上来的那一刻。

    大哥哭得呜呜的,大嫂怀着身孕,抱着死去的孩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父亲回来看到,也是背着人抹眼泪。

    只有他和王氏……

    贾政一直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瑚儿没了,他也难受,但更多的是庆幸。

    瑚儿没了,就得轮到他的珠儿了。

    要不然,就凭父亲疼爱瑚儿的劲头,这个家……,他终将要和珠儿一起轮为边缘人物。

    但贾政的庆幸刚起,就又看到大嫂穿着生产时染血的裙子,拉着侄子瑚儿朝他招手,他一害怕就醒了。

    “告诉他,老爷我给他五百两,请他再做另外两个人的法事。”

    “另外两个人?”

    周姨娘一呆,“……老爷还要给谁做法事?”

    难不成要给她死去的孩子做法事?

    “给……给大嫂和瑚儿。”

    什么?

    周姨娘惊的眼睛都睁大了些。

    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大老爷的先太太和瑚大爷?”

    “对,快去!”

    不过,想到周姨娘走了,他这里就没人了,忙又一把捞住,“李大夫呢?怎么还没到?”

    话音才落,就听到贾琏的声音,“这边请!”

    门帘掀开,贾政转过头,看到侄子和李大夫时,好像还看到阴影里的大嫂和瑚儿。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

    “不不不,不要过来。”

    这一会大嫂和瑚儿比王氏还让他恐惧。

    夫为妻纲,王氏哪怕变成厉鬼,他是她丈夫,也先天的大她一头。

    可是大嫂和瑚儿……

    “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们。”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周姨娘按着他的断臂,好像特别慌张的叫,“李大夫,快来看看我们老爷。”

    半晌后,贾琏铁青着脸,从贾政的书房出去。

    他径直走向坐着跟人说话的王仁,然后狠狠的一脚踹过去。

    贾琏用了他生平最大的力气,王仁连人带椅子跌倒了不算,还把桌子都带倒了,桌上的茶水点心,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贾琏,你疯了不成?”

    骂这话的时候,王仁感觉他还要动手,又连滚带爬的跑远了些。

    “嗬~”

    贾琏不顾众人的目光,握着拳头,冷眼看向灵堂以及灵堂里的那口棺材,直恨得把所有一切都掀了,“诸位是不是奇怪,我这位好二婶,怎么又中风了?”

    他身体控制不住的都有些发抖,在老父关切望过来时,眼中突然涌上大量的泪水,“老爷,我们回家!”

    “……”

    贾赦一头雾水。

    他和二弟不和是真,但这不关孩子们的事。

    王氏再不好,人死为大,他都坐在这里,琏儿……

    说到底,琏儿小时在老太太这边,外人只会说他是在老二夫妻跟前长大。

    如今王氏去了,琏儿若是在此时走……,明天就会有御史弹劾。

    “琏儿,你在说什么呢?是不是你二叔……”

    贾赦从来没看到儿子哭成这样,但如果是二弟,他忍不住又看向贾政书房方向,“李大夫人呢?你二叔现在如何了?”

    “来人,把王仁给我绑了。”

    贾琏抹了一把眼泪,没法再管这傻爹,“另外……,报官!”

    那种胳膊折了往袖里遮的事,他无法做。

    死的人是他亲大哥,是他娘。

    棺材里的那个人,在那一年,算计了一切,要的是他们母子三人的性命。

    他命大活上来了,可是他大哥他娘却都没了。

    尤其他娘。

    凤儿那年在荣禧堂流产,伤心成什么样?

    有时候,半夜了都能听到她在被子里偷哭。

    他娘……

    在死的时候,得伤心成什么样?

    一边是没了的大哥,一边是肚子里的他,真算起来,那个人几次三番的出手,已经欠了他家三条人命。

    “我看谁敢?”

    王子胜怒了,拦在儿子前面,“贾琏,你以为你……”

    话音未落,就见贾琏拎起一条板凳,下死力的要朝他们父子砸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们又连滚带爬的跑开,往贾代修等人的身后藏。

    “琏儿,你要做什么?快,拉住他。”

    贾家一众人等可不敢让他因为两个烂人,犯下人命大案,大家一窝蜂的上前阻拦时,贾赦也顾不得弟弟那边,拦到了中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把他们砸死了就行吗?”

    “好,我砸他是没用。”

    他挣脱所有人的束缚,拎着长板凳往灵堂去了,在众人没反应过来前,嘭嘭嘭的砸了供桌,砸了长明灯,砸了火盆,砸到王夫人的棺材上。

    “琏二哥~~~”

    宝玉简直要疯了,“你在做什么呀?”

    他娘都死的那样惨了。

    “琏二哥有话好说。”

    贾环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生怕他还要再砸嫡母的棺材。

    这事闹大了,传出去可不好看。

    不仅琏二哥的仕途会受影响,就是他们这些做‘儿女’的,没能在第一时间拦住,都要被人说声不孝。

    “琏二叔~~~”

    贾兰有样学样,也在另一边抱住贾琏的腿,此时,他也吓得小脸煞白,“您怎么了呀?”

    好好的,这般闹祖母的灵堂做什么?

    “二爷~~~”

    在这边支应的旺儿等也被他吓死了,颤声拦在前面,“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啊!”

    这样砸灵堂……

    “您这样,万一气着老太太和老爷~”

    话音未落,贾赦已经奔过来,劈手夺了他的板凳。

    按他以前的脾气,就该拿这板凳砸在这孽子身上。

    可是这一会看到儿子好像受到极打的痛苦,他的心也揪了起来,“琏儿,有什么事跟爹说,爹来做。”

    “我娘和大哥是被她害死的。”

    “……”

    “……”

    奔来的众人都是一呆。

    大家看看他手指的棺材,再看看他,一时之间,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

    “是二叔亲口说的。”

    贾琏看着父亲,声音发着抖,“是他有所怀疑,亲问二婶,二婶没反驳,然后二叔说她损了阴德,她才受不住再次中风。”

    贾赦:“……”

    每个字他都听到了,可是连一起……

    贾赦的眼前发黑。

    王氏那样害儿媳妇凤丫头的事曝出来后,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是,当年所有服侍瑚儿的人,全都被处死了。

    他……

    贾赦愣愣的转头,然后发疯的拿着板凳砸向王夫人的棺材。

    “啊啊啊,我杀了你,杀了你……”

    这一次,没人拦了,也没人敢拦。

    宝玉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贾赦发疯。

    不对,他原先离棺材挺近的,但这一会,被宝钗拖远了些。

    没一会,尤本芳等人也全都知道了。

    她没有犹豫的就让人拿住了要逃的王子胜父子,让贾蓉亲去报官。

    今天这事必须报官,要不然,贾赦父子砸棺材恨不能戮尸的样,就是罪。

    明天会被御史弹劾死。

    “去,跟鸳鸯说一声,让她缓着点告诉老太太!”

    银蝶知道这事太大,亲跑荣庆堂,拉着鸳鸯说这边的事。

    鸳鸯简直惊呆了。

    二太太居然还干了这样的事?

    她抚着胸口,去找贾母的时候,还没想好怎么说。

    但贾母什么人?

    看她面色发白,似是受了极大惊吓,便问:“……怎么了?是东苑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老太太~~~”

    鸳鸯欲言又止,“您……您这一会感觉如何了?”

    什么感觉如何了?

    贾母眉头紧蹙,缓缓坐了起来,“说,又出了什么事?”

    “老爷和琏二爷查到了一件旧事。”

    鸳鸯没办法,只能先给端了一杯茶,“您先喝茶,定定神,我这就跟您说。”

    贾母:“……”

    她是知道自己大丫环的。

    叹了口气,果然就喝了一口茶,“现在可以说了?”

    “二老爷说……说先大太太和瑚大爷,是二太太害死的,他因为怀疑这事,去问二太太,二太太才在惊慌之下,再次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