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来

    莫名的，张若楠很信任路边。虽然才和这个男孩接触几个小时，但张若楠觉得，他是可信的。

    不只是因为路边在自己低血糖晕倒时帮助了自己；也不只是他帮自己要回了被克扣的薪水，还帮自己出了气。

    张若楠一直认为自己的命不好。

    小时候，爸爸妈妈只有自己一个孩子，父母的生意也不错，那时的自己就像一个小公主，父母都很爱自己。后来，父母的生意失败了，欠了不少钱，而自己也多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张若楠很感谢能借钱给自己家的亲戚，但也很讨厌他们对父母居高临下的态度。她更讨厌妈妈每天都和自己说，‘楠楠，家里条件不好，你是大姐，你要懂事。你弟弟是全家的希望，你要给两个妹妹做个好榜样,好好的帮你弟弟，等你弟弟长大了，你们就好了’。

    高中的时候，当模特拍照，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钱。自己很高兴的把那300块交给妈妈，妈妈夸了自己。以后的每一笔钱，都会上交，妈妈都会说帮自己存起来。

    模特的工作越来越多，原本不错的成绩却越来越差。高考失利了，只能上临安电子科技大学，没能实现自己想考到首都去的愿望。自己哭了很久，妈妈却说，‘女孩子读那多书干嘛，终归是要嫁人的。你嫁得好点，就更能帮你弟弟了。’

    大学的学费是自己挣的，每个月都只会留500块当生活费。如果工作不多的话，甚至有可能挨饿。室友们的聚餐或出去玩之类的活动，是完全不敢参加的。这就让一个宿舍的另7个室友对自己很是排斥，总是有意无意的孤立自己。

    “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她们的孤立，无所谓。”夜深人静的时候，女孩总是鼓励自己，“张若楠，你要努力的工作，赚更多的钱，好帮爸爸妈妈把外债还掉，让他们不用那么辛苦”

    虽然不在意，但是在看到室友们融洽的聊着新电影，下饭的电视剧，或是开心的聊着化妆品，穿着搭配时，自己却总是很失落。女孩也不敢插嘴，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开腔，宿舍里就会马上陷入沉默。没有人会回应她的话。

    这种情况，就叫做尴尬

    人潮汹涌中的独行，是孤独的。而孤独久了，就会变成麻木。

    女孩已经好多年没买衣服了，平时都是穿亲戚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今年过年回家前，张若楠看到一家特步在打折，里面的一个塑料模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冲锋衣。张若楠走了进去，摸了摸面料，手感很好，衣服也很轻，穿上一定又保暖又舒服。一看价格，680。女孩马上放下了衣服，就像那衣服带电一样。

    店员小姐姐走过来，好心的提醒现在有打折服务，打完5折，冲锋衣只要340元。张若楠鬼使神差的换上了衣服，买下了它。虽然很贵，但是它真的很好看啊。买下它，就当是为了犒劳自己这几年的辛苦。

    回到家，妈妈见她买了件新衣服，就脸色阴沉。直到女孩懂事的把衣服送给了弟弟，妈妈才笑道，‘对嘛，女孩子不要爱慕虚荣，会学坏的。你二舅妈前几天拿了很多你表姐的衣服过来，样式可洋气了’

    新衣服没有了，也没什么的，只要妈妈和弟弟开心就好了。

    寒假很短，虽然开学不用交学费和住宿费，但是生活费还是要有的。加上下个学年的学费和住宿费，女孩觉得压力很大。所以她一直盯着工作群，一发现有工作就马上接了。

    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就想问妈妈拿500块。妈妈却大骂她花钱大手大脚，根本就不体谅家里的情况。女孩很委屈，那些钱明明就是自己给妈妈，她说帮自己存着。现在自己有正当的用途，她却完全不拿出来。

    在去临安的大巴上，张若楠想着没问妈妈拿到钱，想起弟弟在年三十和家里说同学们都有，他也要nick。妈妈二话不说的在大年初一就带他去买了，花了1000多呢。又想起那件被迫送给弟弟的特步冲锋衣，女孩把羽绒服的帽子拉得很低，盖住了眼睛，蜷缩在座位上无声的哭了一路

    张若楠很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初中开始，就会有很多男生和自己表白。

    在自己当了兼职模特后，遇到的各种骚扰更是不计其数。开几句黄腔就算轻的了，肢体的故意触碰更是家常便饭。为了不丢掉工作，只好强笑着忍住。而自己也从那个总是在半夜偷偷哭泣的女孩，变成了一个麻木的人。

    张若楠很确定，路边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那让人恶心的欲望。他的眼神里只有温和与怜惜。

    从木晴的采访可知，路边是吃过苦的人。和他比起来，自己遇到的事算什么呢？至少自己有爸爸妈妈，有家人。他却是从15岁开始，就一个人生活了。

    因为吃过苦，所以他能看出我的窘迫，所以他才会愿意给我一份工作？是这样的。

    关于他说自己就算成了明星，也会被家人剥削得一无所有。张若楠不想相信，但是却隐隐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正胡思乱想呢，路边走了过来，“你带身份证了吗？”

    “啊？带了的。”

    “走，我带你开个房。”路边笑道：‘“然后就带你去工作。”

    这就开始工作了吗？张若楠忽然有些发慌，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这份工作。又不敢问需要干什么，只好傻傻的跟着路边。

    “怎么了？对了，刚才说你下个月1号入职是。”路边见她不说话，误会了，“怕我白嫖，是。今天是2月27号，这个月28天。过年算你三倍工资，这两天就给你1000。占了你点便宜，别怪我这老板啊。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张若楠听他怪声怪调的说出葛大爷的那句经典台词，被逗笑了，“不是，我没想着要你给这两天的薪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两天就算我实习，不用钱。”

    “说的什么傻话，实习也要有钱的啊。”路边笑道：“打开支付宝，麻溜的。”

    张若楠听不懂“麻溜的 ”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乖乖的把支付宝打开了。

    “点开收款码啊。”路边笑道：“这么笨的吗，实习期就算了，下个月开始，再这样要扣钱的啊。”

    “哦，哦，对不起。”张若楠面红耳赤的打开收款码。

    “逗你玩的，你又没做错什么，对不起什么啊。”路边道：“这两天的工资1000,3月份的工资5000，办事的钱。一共，对。转过去了啊。”

    张若楠看着支付宝里多出来的块钱，觉得有些不真实。这才认识多久啊，这钱就这么给过来，不怕自己跑了吗？

    “我是不怕你跑的，你的未来也绝不止于这几万块钱。”

    ‘哈？他是有读心术吗？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没有读心术，是你啥都写在脸上了。傻乎乎的，快拿身份证出来登记啊。”

    不知不觉，竟到酒店前台了。

    ‘这有个会读心术的妖怪啊，救命啊！’张若楠心里土拨鼠大叫，拿出身份证开了间房。

    见路边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张若楠决定了，只要他敢说出自己心里在土拨鼠大叫之类的话，自己就拿出包里的眉笔，戳死这个妖怪！

    幸好路边除了笑，就是帮付房费，没再说什么。

    那就饶了你这妖怪的小命！

    “房开好了，老板。”张若楠拿着房卡，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真是笨到家了。”路边扶额大笑道：“那就请张同学去放好行李，收拾一下。我在大堂等你去采购晚上的食材，可好？”

    “哦，好的，我很快下来。”张若楠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又红了，忙跑向电梯，“老板再见。”

    刷卡开门，进了房间，张若楠才松了一口气。想到刚才的举止失措，她都快被自己蠢哭了。卸掉为了工作化的妆，洗了把脸，又补了点唇彩。

    女孩看着镜中的自己，挥舞着小拳头，为自己打气，“张若楠，你是最棒的，你可以的，加油！”

    一到酒店大堂，就看见路边、大头和木晴坐那聊天。

    木晴一见张若楠，就跳了起来，“来了，来了。快把钥匙给我，我来开车！”

    几人来到酒店停车场，木晴兴奋的跳上金杯的驾驶座，“我拿了驾照后一直开的自动挡，忒没劲！”

    “那雀食，”大头哥坐在副驾，不住点头附和，他笑得像朵狗尾巴花，“油离结合的快感哪是挂个d档就一直傻走能比的。”

    坐在后排的路边和张若楠对视了一眼，路边用口型无声说道：“死舔狗！”，张若楠被逗笑了。

    “木小姐，我帮你导好航了。你慢点开，不急。”大头这家伙确实是没出息，都快舔出天外了。

    “好的，万家超市是，走起！”木晴打火、挂挡、松手刹，给油，一顿操作猛如虎。金杯车颤抖着往前挪了挪，哀嚎一声，死火了。

    “呃，这”木晴有些尴尬。

    “没事没事。离合抬得猛了些而已，”大头马上道：“谁开车一天不死火个十次八次的啊。”

    这孙子贴心的把档把回到空档，道：“再来一次，就好了。”

    “嗯，好的。”木晴点点头，眼底战意浮现。

    一顿操作，继续死火。

    “嘿，我就不信了，再来！”大头有些急了。

    仍然死火。

    “卧槽！见鬼了吗？再来！”大头真的急了。

    “嗯！”木晴也红温了，咬牙切齿的一顿操作。

    死火！该死的，又见特么的死火！

    大头怒了，“再来！”

    “我求求你们了，两个白痴。别再来了，”路边冷笑道：“再来就到明天早上了。”

    “噗嗤！哈哈哈哈~”张若楠虽然懂事，但也还是个18岁的小姑娘而已，她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座位上，笑得肚子都疼了。

    “我也就是没法拿驾照，才让你们开车而已，你们俩至于把我当日本人整吗？”路边怒道：“快换个位置，再耽搁，就等着吃宵夜。”

    大头只好接手了司机的工作。路上一路沉默，车内的气氛既有不服气，又有无语，着实是有些怪异。

    快到超市时，木晴道：“我觉得，我已经差不多找到感觉了。学车时教练说的油离结合的技巧，已经都记起来了。”

    “嗯！我也看出来了。”大头点点头，“那待会回去，你再来！”

    “放心，这次包稳的！”木晴战意勃发，决定赌上自己京城大妞的尊严一战。

    “嗯，必须稳！”大头和木晴击了下掌，“其实也不怪你，主要是这车太破！”

    到了超市，大头和木晴说要练练车，让路边两人自己去买东西。

    路边实在是懒得理这两个深井冰，就带着张若楠去买了一堆晚上要用的食材和酒水。

    回剧组的时候，还是木晴开的车。小姐姐除了起步时换档有些卡顿外，倒也没啥问题了。

    “我就说嘛。老司机会被这点小问题难住？”木晴很是得意，“大头哥，你很不错。我觉得你有金牌教练的潜力。”

    “是。你更厉害，这么快就搞定了。”大头笑道：“等我再跑几年组，我就回老家，考个教练证，教车去。”

    对于这两个白痴的互相吹捧，路边就当听不见。他问张若楠道：“你有驾照吗？”

    张若楠老实答道：“没有呢。”

    “那可不行，没驾照不方便。”路边皱眉道：“趁着现在不怎么忙，你去报个班学车。考个c1就好，公司报销。”

    “好的，老板。”

    “别叫老板，听得我脖子发紧，总感觉自己会被挂路灯。”路边笑道：“以后我叫你若楠，你叫我路边。”

    “好的。老小路。”

    张若楠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叫自己老板的大名。反正他比自己小，叫小路总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