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的苦

    孙玄帮明熙盖好被子，

    又帮雅宁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然后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叶菁璇抬起头看他：“路修好了？”

    “修好了。”

    孙玄在她对面坐下，从桌上拿过她的茶杯喝了一口，

    “下个月，我想带明熙和雅宁去一趟山里。”

    叶菁璇停下笔，想了想：

    “好啊，让他们看看也好。”

    孙玄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泡，突然笑了。

    叶菁璇歪着头看他，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是笑意。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

    照着这个平静的小院，

    也照着几百里外那些大山里的小村子。

    孙玄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给学校建个新教室，

    土坯房换成砖房，再修个操场。

    还有那些孩子的棉衣，得赶在入冬前送过去。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但孙玄觉得，这日子过得有劲。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孙玄这一个月里几乎把心思都扑在了基金会的事情上。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

    每天上午处理公司的生意，

    下午就去基金会那边帮忙。

    叶菁璇一开始还担心他三分钟热度，

    后来发现孙玄是真上心了，

    连账本都亲自过目，

    每一笔支出都要问清楚到底花在哪儿，

    买了什么东西，送到了哪个学校。

    孙玄这人精得很

    。他知道有些慈善基金会的钱最后不知道流到哪儿去了，

    捐出去的款子一半都到不了孩子手里。

    他不想干那种事，

    他要每一分钱都能落到实打实的地方。

    所以他跟叶菁璇商量了一套办法，

    凡是给学校买东西，必须两个人签字，

    一个负责买，一个负责验，买完了拍照片留底，

    再让学校那边写收条。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踏实。

    这一个月里，他们给青岩县下面的三个公社小学都送了东西。

    永红小学是重点，孙玄专门拨了一笔钱给陈老师发补贴，

    又买了粉笔、黑板擦、作业本、铅笔，装了满满两麻袋。

    叶菁璇还张罗了一批旧衣服，

    洗干净补好，按大小号分好，

    每个孩子都能领到一件。

    孙玄自己也没闲着，他跑了几趟青岩县，

    跟县教育局的人吃了两顿饭，混了个脸熟。

    教育局的人听说他自己掏钱修路、资助学校，

    对他客气得很，答应以后有什么政策上的事都好商量。

    孙玄心里盘算着，

    得想办法把这事儿做成个长期的，

    最好能带动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带两个孩子去山里的日子。

    出发头天晚上，孙父坐在堂屋里抽烟，

    脸拉得老长。

    孙母在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念叨：

    “明熙、雅宁，你带他们往那山沟沟里跑啥？

    路那么远，万一磕着碰着咋整？

    再说了，孩子去了遭罪。”

    孙玄蹲在门口收拾东西，头也不抬地说：

    “娘，就是让他们去遭遭罪，

    才知道现在的日子多好。”

    孙父接话了：“你这话说的，孩子还小，懂啥？”

    “就是因为小才要带他们去。”

    孙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爹，你想想，明熙在学校里，

    同学家里穷得中午不吃饭，

    他回来跟我说人家可怜。

    可他真知道啥叫可怜吗？

    他不知道。他以为少吃一顿饭就是可怜了。

    我带他们去看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穷，

    什么叫真苦。

    这比在学校里念一百遍‘锄禾日当午’都管用。”

    孙父不说话了。

    他也穷过，知道孙玄说得在理。

    孙母还想说什么，被孙父瞪了一眼，

    只好闭了嘴，转身去厨房给孙子孙女煮鸡蛋路上吃。

    叶菁璇在屋里给两个孩子收拾衣服。

    雅宁坐在床上晃着腿，兴奋得不行：

    “妈，山里有大老虎吗？”

    “没有大老虎，有野兔。”

    叶菁璇把一件厚毛衣叠好塞进包里，

    “到了那儿要听话，不许乱跑，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雅宁跳下床，跑到镜子前面照了照，

    臭美地拨了拨头发，

    “妈，我穿那双新皮鞋去行吗？”

    “不行，山路不好走，穿运动鞋。”

    雅宁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把运动鞋找出来摆好。

    明熙倒是比他妹妹沉稳得多，

    坐在桌子前面写作业，写完把作业本收进书包，

    又往里面塞了两本故事书和几支铅笔。

    叶菁璇看见了，问他：“你带铅笔干什么？”

    “给那边的同学。

    我上回听爸说他们连铅笔都舍不得用。”

    叶菁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孙玄就起来了。

    他先去老丈人那边把吉普车开回来。

    但叶父听说他要带两个孩子去山里，

    板着脸训了他一顿：

    “你自己折腾就算了，还带着孩子？

    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孙玄赔着笑脸：“爸，您放心，

    我一定把两个孩子囫囵个儿带回来。”

    叶父哼了一声，把车钥匙扔给他：

    “后座上有两件军大衣，山里冷，给孩子披着。”

    孙玄接过钥匙，心里一暖。

    老丈人嘴上凶，心里还是惦记着。

    吉普车开到家门口，孙玄把买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车上搬。

    两袋白面，一袋大米，一桶菜籽油，十几斤猪肉，

    还有给学校买的篮球、跳绳、几盒粉笔、一摞作业本。

    最后又塞进去一箱苹果和一兜子水果糖。

    后排座位底下塞了四件军大衣，

    后备箱里还有叶菁璇基金会那边募捐来的旧衣服。

    明熙和雅宁一人背了个小书包，

    被孙玄抱上车。

    雅宁坐在后座上，两条腿够不着地，

    晃来晃去，兴奋地趴在车窗上看外面。

    明熙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几本故事书，

    表情有点严肃，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叶菁璇锁好门，坐进副驾驶。

    孙玄发动车子，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

    孙母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个手绢，

    一直挥到车看不见了才回去。

    从京城到青岩县，路况比上次好一些，

    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出了城就是砂石路，颠得厉害。

    雅宁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小脸发白，哼哼唧唧地说难受。

    叶菁璇回头看她：“让你别来你非要来，这才走了多远？”

    “我要去嘛。”

    雅宁嘟着嘴，把脸埋在她妈给她带的毯子里。

    明熙倒是没事，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田里收割完的稻茬还立着，

    远处有几头水牛在慢悠悠地吃草。

    路边偶尔过去一辆拖拉机，上面坐满了人，

    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明熙看着看着，突然问：

    “爸，他们坐拖拉机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