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人间苦难

    一周后院子里几乎焕然一新了。

    青砖地重新铺得平平整整，缝隙里填了细沙。

    墙面雪白，窗户明亮，绿门绿窗在灰瓦下显得精神抖擞。

    海棠树被仔细修了枝，树根周围砌了一个小花坛，

    菁璇从花市买了两株月季种在边上。

    井台也用青砖重砌了，安了一个木辘轳，缠着新搓的麻绳。

    最后一个傍晚，所有活都干完了。

    退伍兵们把工具收好，扫干净院子，

    最后泼了一遍水，青砖地湿漉漉地泛着光。

    五十个人齐刷刷站在院子里，

    然后转头看孙玄。

    孙玄站在正房门口，看着这一切。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雪白的墙、碧绿的窗、黝黑的瓦、苍劲的海棠枝，

    还有那些满身灰浆却笑容灿烂的汉子们。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叶菁璇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这才回过神，清了清发紧的嗓子：

    “兄弟们……这几天，你们受累了。

    今天晚饭，我请大伙儿下馆子，不醉不归！”

    大勇第一个起哄：“老板，馆子就算了，

    咱们在院子里支几桌，炒几个菜，喝点二锅头，比啥都强！”

    众人齐声叫好。

    叶菁璇笑着点头：“行，我这就去买菜！”

    这天晚上，院子里摆了六张大圆桌，

    都是从街坊家借的。

    菁璇和孙玄一起下厨，

    做了红烧肉、白菜炖粉条、炒鸡蛋、凉拌萝卜丝，热腾腾地端上来。

    二锅头开了好几瓶，退伍兵们轮流给孙玄和菁璇敬酒。

    大勇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说：

    “老板，以后有啥事，你一句话，弟兄们随时来！”

    酒过三巡，月亮升上来了，清亮亮地挂在海棠树梢。

    孙玄喝得不少，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看着那些红扑扑的脸庞，听着那些粗犷的笑声，

    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所有的奔波、操劳、焦虑，都值了。

    基金会成立了，夫妻二人也开始商量接下来怎么运行……

    “招人呗。你写个告示贴出去，就说春晖基金会招工作人员，

    要求，政治可靠，有爱心，能吃苦。”

    叶菁璇真就写了张告示，

    用毛笔工工整整地抄在大红纸上，

    贴在了街道办事处门口。

    告示贴出去三天，来了七个人报名。

    叶菁璇一个个面试，最后留下了三个。

    第一个是退休的小学老师，姓方，六十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好。

    她说自己教了一辈子书，见不得孩子上不起学。

    “我不要工资，管顿饭就行。”

    第二个是待业青年，叫李建军，

    高中毕业两年了，一直没找到工作。

    人看着机灵，说话也利索。

    “叶老师，我什么都能干，跑腿、写信、搬东西都行。

    我妈说了，做善事积德。”

    第三个是个姑娘，叫赵小梅，

    刚从卫校毕业，分到了街道卫生所，但她不想去。

    “我想跟着您干，我学过医，

    那些生病没钱治的孩子，我能帮着联系医院。”

    叶菁璇看着这三个人，心里热乎乎的。

    几个人开了第一次会。

    孙玄特意买了二斤猪肉，让叶菁璇包了顿饺子。

    “咱们这个基金会，叫春晖。

    那些孩子就像小草，咱们能做的，

    就是给他们一点春天的阳光。”

    方老师推了推老花镜：“章程我看了，写得挺好。

    就是有一条，资助对象怎么定？总得有个标准。”

    “家里确实困难的，学校出证明，街道盖章。

    生病的孩子，医院出诊断书。”

    叶菁璇早有考虑，“咱们不搞关系户，不搞后门。谁来说情都没用。”

    李建军举手：“那咱们怎么知道哪个孩子需要帮助？”

    “先去学校摸底。”

    叶菁璇说，“我列了个名单，城关一小、二小、三小，

    还有下面的公社小学，都去跑一趟。

    方老师年纪大，坐镇办公室接电话。

    建军和小梅跑外勤。”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最开始的工作是摸底。

    李建军和赵小梅骑着自行车，

    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跑。

    城关三个小学还好，都在县城里，路是柏油的。

    下面的公社小学就费劲了，全是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李建军每天早上六点出发，晚上天黑透了才能回来。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布包，

    里面装着登记表、介绍信，还有两个馒头当午饭。

    赵小梅跑医院。

    她卫校的同学分在各个医院，托关系找到了几个科室主任，

    把基金会的章程给人看。

    “以后有孩子看不起病的，您给我打电话。

    我们先核实，核实完了就送钱来。”

    她说话细声细气的，但办事认真，

    每个医院的电话都抄在小本子上，随身带着。

    方老师在办公室守着。

    方老师每天坐在电话旁边，接电话、记信息、回信。

    有人写信来求助，她就一封一封地回。

    第一批资助对象定了下来，一共十二个孩子。

    九个是上不起学的，三个是生病的。

    上不起学的孩子里，有个叫刘小红的，十二岁，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爹在采石场砸断了腿，瘫在床上，娘一个人种地养全家。

    刘小红学习特别好，年年考第一，

    但五年级上完就不来了。

    班主任来家访，她娘哭着说：

    “实在供不起了，让她回来带弟弟，我下地干活。”

    李建军去核实的时候，看见刘小红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手上全是冻疮。

    她看见生人来，站起来，怯生生地叫了声“叔叔”。

    李建军问了情况，又去学校找了班主任，

    回来跟叶菁璇一说，叶菁璇眼圈就红了。

    “这个必须帮。学费、书本费、文具费，咱们全包。

    再给她家二十块钱，买点粮食。”

    另一个孩子叫陈小军，十岁，得了急性肾炎。

    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家里把猪卖了，

    粮食也卖了，实在拿不出钱了。

    医院说再交不上费就得停药。

    赵小梅去医院核实的时候，看见陈小军躺在床上，

    脸肿得发亮，他爹蹲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

    “还差多少钱？”赵小梅问。

    “三十五块。”护士说。

    赵小梅回来跟叶菁璇汇报，叶菁璇当场就批了。

    钱送过去那天，陈小军他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赵小梅赶紧把他拉起来：

    “大爷，您别这样，我们就是跑腿的。”

    第一批资助款发下去，一共花了四百三十二块。

    叶菁璇把每一笔都记在本子上，然后抄了一份给孙玄。

    孙玄说：“菁璇你自己做好这些就行了，

    以后基金会你可是主管，让下面的人半年给你报一次就行。”

    “那也得记清楚。”叶菁璇说。

    基金会慢慢有了名气。

    开大会的时候，领导还专门提了一句：

    “春晖基金会这个事办得好，是社会主义新风尚。”

    教育局也发了文，要求各个学校配合基金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