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353章 为基金会选址

    周建国掐着指头算了算:

    人手够、材料跟得上,一个月起三层没问题。

    六层楼,两三个月就能封顶。

    不过孙总,冬天快来了,

    到时候水泥凝固慢,得掺防冻剂,工期可能要拖一拖。

    孙玄心里有数。

    冬天干慢点就慢点,只要不停工就行。

    他拍拍周建国肩膀:

    不怕,能干多少干多少。

    先把基础全打出来,冬天干不了上面的就干下面的,反正不闲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孙玄已经在院子里那辆轿车旁站着抽烟了。

    叶菁璇从屋里出来时,

    看见丈夫脚边已经落了三四根烟蒂,

    他的黑呢大衣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几点出来的?”

    “六点多就睡不着了。”

    孙玄掐灭烟,“你穿这件蓝棉袄行,今儿风硬。”

    菁璇把围巾又绕了一圈,钻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那“嘭”的一声闷响。

    车子打着火,挡风玻璃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

    孙玄用袖子使劲擦出一块扇形,

    露出外面正在苏醒的京城,

    推着板车卖豆腐的吆喝声刚飘过来,

    环卫工人“唰唰”的扫帚声有节奏地响着,

    远处电报大楼的钟声正敲过八点半。

    “咱们先奔东城,”

    孙玄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路,

    “昨儿老周说美术馆后街有个空院子,以前是街道印刷厂的库房。”

    车子拐出胡同,上了大路。

    早晨,自行车流已经浩浩荡荡地涌了上来,

    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孙玄在一群“永久”“飞鸽”中间小心翼翼地挪动,

    像个穿西装的进了澡堂子,浑身不自在。

    菁璇却喜欢这光景,她摇下车窗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炸油条的香气和烧煤炉子的呛味。

    “你看那个穿军大衣的,”

    她指着窗外,“后座夹着一摞稿纸,准是去文学社的。”

    孙玄瞥了一眼,没接话。

    他脑子里全是事儿,选址、注册……

    美术馆后街那院子倒是不小,

    两进的四合院,但一推开斑驳的红漆门,菁璇就皱起了眉。

    正房窗户上糊的报纸都褪成灰白色了,

    风一吹呼啦啦响,院子里堆着废纸箱和生锈的机器部件。

    孙玄踩着碎砖头走了一圈,

    拿手敲了敲廊柱,掉下来一片木屑。

    “不行,太破了……还有这地……”

    孙轩没说下去。

    菁璇明白,这地段太显眼,

    他们想办的基金会,这时候还像个没满月的孩子,经不起太多人盯着看。

    第二站是一个筒子楼的三层。

    房管科的人拿着大串钥匙领他们上去,

    楼道里堆着冬储大白菜,每家每户门口都支着蜂窝煤炉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二氧化硫的甜腥味。

    菁璇被呛得咳嗽,孙玄递给她手绢,

    自己跟房管科的同志交涉。

    “三层通间,采光好。”

    那同志操着京片子,“以前是区文化馆的活动室,跳交谊舞用的。”

    孙玄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地上还留着不知哪年铺的塑料地板革,

    一块绿一块黄,像块瘌痢头。

    层高倒是够,但窗户对着背阴面,大白天也得开灯。

    他心里那个算盘拨得噼啪响。

    菁璇就在旁边轻声说:

    “太暗了,咱们将来要接待人,

    总不能让人家坐黑屋子里谈事。”

    孙玄点点头,谢过房管科的同志,拉着菁璇下楼。

    走到二楼拐角,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大姐正端着铝锅接水,

    看见他们,咧嘴一笑:

    “看房啊?这楼夏天热得要命,

    冬天暖气跟没有一样,我家那口子气管炎,年年犯。”

    出了门,孙玄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没发动。

    菁璇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隔着呢子大衣都能感觉到那绷紧的肌肉。

    “别着急,咱们这才看两家呢。”

    “我不是急,”

    孙玄叹了口气,拧开钥匙,

    “我是觉得……这事儿比我想的复杂。

    现在是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

    自己建时间又太长了。”

    车子在西城的小胡同里七拐八绕,

    孙玄凭记忆找第三个地方。

    那是王奕提的,说新街口豁口外有个临街的铺面房,

    以前是副食店,刚腾出来。

    但开到那儿一看,门脸倒是宽,

    可左右两边一个修鞋摊子,一个卖煎饼果子的,

    油烟正顺着风往门里灌。

    孙玄站在路边,看着那油汪汪的门框,苦笑了。

    “这要是开基金会,人家还以为咱们是卖早点的分号。”

    菁璇被他逗乐了,拿手肘轻轻杵他一下:

    “那你去跟人家修鞋的大爷商量商量,

    看他能不能挪个地方。”

    玩笑归玩笑,孙玄脸上那股子焦灼还是藏不住。

    他在路边买了两个糖火烧,

    一个递给菁璇,自己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啃。

    啃了一半,忽然停下来:

    “菁璇,你说咱们是不是太挑?

    按说有个地方能挂牌子就行……”

    “不行。”

    菁璇接过话,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

    “你忘了基金会的第一印象,就是人家的信心。

    咱们要是自己都凑合,别人凭什么信你能把事办好?”

    孙玄看着妻子。

    晨光里,她脸颊上沾了一小片糖火烧的渣,

    棉袄领子竖着,鼻尖冻得通红,

    但那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行,”孙玄把最后一口火烧塞进嘴里,

    拍拍手上的芝麻,“听你的,宁缺毋滥。”

    中午他们去了前门附近一家小饭馆,要了两碗炸酱面。

    孙玄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地址、电话、联系人。

    菁璇一边拌面一边凑过去看,

    酱香和墨香混在一起,有种奇异的温馨。

    “下午这几个,”

    她用筷子头点着,“都在南城,距离咱家远点儿。”

    “远不怕,怕的是不合适。”

    孙玄呼噜呼噜吃面,间隙里说,“

    老赵跟我提过,说宣武那边有个挺大的院子,

    解放前是个会馆,后来做了街道工厂,

    现在工人要搬新厂了,地方可能空出来。”

    下午的太阳暖了些,但风还是硬。

    孙玄开着车开到宣武,拐进一条叫“棉花胡同”的窄巷,

    巷子深得看不见底。

    两边都是灰墙青瓦的老院子,

    墙根底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

    看见汽车进来,都扭着头看。

    孙玄把车停在一棵大槐树底下,

    树冠光秃秃的,但能想象夏天那一片浓荫。

    老赵已经在巷口等着了,搓着手,鼻头通红。

    “里面请里面请,”

    他引着孙玄夫妇往里走,

    “这院子可有年头了,光绪年间建的,江西会馆。

    你们看这门楣上的砖雕,虽然破旧了,可那手艺……”

    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铜环锈得发绿。

    推开时“吱呀”一声长响,

    像是把几十年的光阴都叹出来了。

    菁璇迈进高高的门槛,一下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