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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 大哥,我们是不是被套路了

    孙逸早有准备:

    大伯,三叔,地里的活让村里人县干着。

    你们二老休息几天怎么了?

    再说你们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待上半个月一个月的,地又不会长腿跑了。

    等你们回来了,秋收最忙的那段也过了,正好。

    大伯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去看了那片玉米地一眼,

    那些比人还高的玉米秆子密密匝匝地立着,

    每根秆子上都挂着一两个饱满的穗子,

    尖上露出浅红色的须子,看着就知道收成不错。

    那些地他种了三十多年了,每一寸土他都认得,

    每一条垄沟他闭着眼都能走。

    要在这时候走开,哪怕只是半个月,

    他心里的不舍和牵挂像一根拧紧了的绳子。

    但他又想起了自家那个老二兄弟。

    那个在京城院子里坐在枣树底下喝茶的老二,

    那个写信来总是说大哥,我这里一切都好,就是想你的老二。

    还有玄子,小时候扒在他膝头听故事的那个小玄子,

    现在在京城置了那么大的院子,

    还惦记着让大伯去看看。

    大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从胸口很深的地方被拔上来的,

    带着一种妥协但也带着一种舒展。

    行,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总算落定了,

    这火车票也退不了了……不能白瞎了一百多块钱。

    那就……去一趟京城。

    三叔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

    但那个听大哥的的姿态已经摆得很明了。

    大伯母和三婶对视一眼,两个人嘴角都弯了弯,

    那种总算能出去看看了的高兴被她们压着没有在脸上露太多,

    但眼底的光已经不是刚才埋头干活时的那一种了。

    孙逸见大伯松了口,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赶紧把火车票放回信封里,塞到大伯手里,又叮嘱了几句:

    大伯,后天中午十二点的车,

    我后天早上过来接你们,亲自送你们上火车。

    玄子说了,京城那边啥都不缺,

    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全都准备好了,你们啥都别带,

    就带两身换洗的衣裳就行。

    别扛着咸菜坛子干豆角往火车上搬,

    玄子那院子的厨房里啥都有,

    你们去了就舒舒服服地住着、转着、歇着。

    大伯捏着那只牛皮纸信封,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那四张车票,

    嘴里嘟囔了一句尽瞎花钱,

    但那声音已经没了脾气,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孙逸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八点了,

    县里的会还有两个小时就开了,

    赶回去正好来得及。

    他不敢再待了,再说下去怕大伯反应过来给他一巴掌,

    别看他现在是县委书记,在大伯面前,

    他永远还是那个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被大伯背去卫生所的侄娃子。

    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婶,那我先回去了。

    上午还有个会,得赶着开。

    他朝四个老人挨个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后天早上我准时来。你们这几天别太累了,该歇就歇会儿。

    大伯摆了摆手,那只粗粝的大掌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

    我们这儿不用你操心。

    他说着又弯腰捡起了那把丢在地上的铁锹,

    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重新攥住了锹把,但那双踩在泥地里的脚没有立刻动,

    像是还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最后他只朝孙逸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里面的意思很复杂。

    孙逸看懂了那个点头。

    他转身沿着田埂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身后的玉米地里传来大伯把铁锹重新插进土里的声音,

    沉闷而踏实。

    他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发动了车,土路两旁的庄稼地在车窗外慢慢往后移。

    孙逸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把手掌摊开又合上,掌心还留着那只牛皮纸信封被捏过之后的温度和触感。

    他望着前方那条伸向县城的路,嘴角弯了起来。

    想着后天大伯和三叔就要坐上火车去京城了,

    想着父亲在枣树底下看见两个老兄弟时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玄子那四合院里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嘴角那抹笑意就怎么也收不下去。

    车子在初秋的晨光里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扬起的尘土在车后拖成一条细长的尾巴,

    又被风慢慢地吹散了。

    三叔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扇了两下,

    目光还望着孙逸离开的方向,

    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了大伯一眼,

    那眼神里头带着一种我觉得哪儿不对劲的琢磨,

    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了:

    大哥,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大伯正弯腰捡起刚才丢在地上的铁锹,

    听见三叔这话直起腰来,把那把锹往地上一戳,

    伸手拍了拍锹把上沾的泥。

    他看了三叔一眼,没有说话,

    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三叔觉得自己的预感大概是对的。

    你想想啊,

    三叔把草帽扣回头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大伯旁边,掰着手指头数,

    小逸今天一大早就来了,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的,

    还带着红梅给的东西,然后话没说几句就把火车票掏出来了。

    买好了,退不了了,后天就走!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这一套一套的,连给我跟你开口说话的工夫都没留。

    这怎么跟……跟提前排练好了似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大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让小逸套路了啊?

    这是不是小逸和玄子商量好的,就为了让咱们去京城?

    大伯把那把铁锹拔起来,往肩上一扛,

    长长地、悠悠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慢。

    你才看出来啊?

    三叔张了张嘴,被大伯这句话噎了一下,

    然后也慢慢地笑了起来。

    大伯把铁锹换了个肩膀扛着,

    朝地头那辆平板车走了两步,站住了。

    他望着远处那排杨树。

    小逸今天来,就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我们的。

    他知道我们的脾性,知道我们舍不得白瞎了那几张火车票的钱,所以早都想好了这一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回过头来看了三叔一眼,

    声音放得比刚才软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老二和玄子在京城肯定也是真想我们了。

    他们要是没那个心,犯不着又是打电话又是托小逸跑一趟的。

    老二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

    他什么时候主动开口说过我想你了这种话?

    他的脾气比我还硬。

    可现在他能在电话里让小逸转话说想我们了,

    那得是多想了才会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