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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 开始套路

    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婶。

    孙逸挨个喊了一遍。

    大伯母和三婶这两天也在帮着干些轻省的活,

    听见孙逸的声音也从玉米地里探出头来。

    大伯母是个圆脸的妇人,头发用头巾包着,

    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红晕;

    三婶个子小一些,手上还沾着泥,

    从玉米秆后面露出半张脸,笑着朝孙逸摆了摆手。

    大伯把腰直起来之后,铁锹往地上一戳,

    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孙逸一通:

    小逸,你今天咋这会过来了?没有工作要忙?

    你是咱县的父母官,咋不好好在办公室里待着,往地里跑啥?

    孙逸早料到大伯的开门见山就是这种调调,

    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只是笑着把手里的布袋子举了举:

    大伯,我今儿个来可不是空手的。

    红梅给你们装了罐头和麦乳精,让我一定送到你们手里。

    他从袋子里掏出两瓶罐头,

    黄桃的,玻璃瓶里的果肉在晨光里泛着金黄的光泽。

    您和伯母三婶补补身子,天天在地里受累,营养得跟上。

    大伯看着那两瓶罐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大概又是我们庄稼人吃这个干啥之类的,

    但话到嘴边看见侄子那双认真的眼睛,

    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一句:

    跟你媳妇说,别老惦记我们。家里啥都不缺。

    孙逸笑了笑,又掏了掏布袋,

    把那四张火车票连同信封一起攥在了手心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大伯和三叔中间那片被踩实了的田埂上,

    清了清嗓子,带了点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的表情。

    大伯,三叔,今天我来是有正事的。

    玄子托我过来的。

    他说出两个字的时候,

    明显看见大伯和三叔的表情变了一下,

    让两个人脸上的纹路都不自觉地松了松。

    孙逸继续往下说:

    玄子前两天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里头说了好久。

    他跟菁璇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想回来看看你们,实在是没时间。

    但他说了,他特别想你们,念叨了好几次了,

    说大伯和三叔在村里也不知道身体咋样、

    吃得咋样、歇得好不好。

    他跟菁璇想你们想得不行,

    让我一定抽空回来看看你们。

    大伯的脸色从刚才的严肃微微松动了一些,

    但他这个人一辈子硬惯了,嘴上还是不饶人:

    那个玄子也是的,忙就忙他的,

    我们老两口在地里干得挺好,有啥好念叨的。

    孙逸听了这话没有反驳,只是配合地叹了一口气:

    大伯,您还不知道?

    我爹娘在京城也天天念叨你们。

    他们想在京城待着帮玄子和菁璇带孩子,

    可又想回来看你们,两头惦记着。

    玄子在电话里跟我说,爹晚上坐在院子里喝茶的时候老叹气,

    说想老家的大哥和三弟了。

    孙逸故意把和这两个词加重了些语气,

    他知道大伯最吃这一套,自家兄弟想他了,他心里的那杆秤就会往一边歪。

    大伯和三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微微变了一下。

    三叔把手里的虫子甩到地上,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双常年跟泥巴打交道的粗糙手掌搓了搓:

    你爹那个老家伙,一辈子就知道操心别人。

    我们在村里好得很,他惦记个啥。

    孙逸见火候差不多了,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放得诚恳了一些:

    大伯,三叔,玄子跟我说,

    他京城那个院子太大了,空落落的。

    他在电话里原话是这么说的,

    大哥,你帮我跟大伯和三叔说,

    我这院子里房子多得很,住都住不完,

    每天就我爹娘和两个孩子加上我们两口子,连半院子都填不满。

    院子里那棵枣树今年果子结得特别好,

    满树的枣子红彤彤的,也没人打。

    我想着要是大伯和三叔来了,

    坐在枣树底下喝茶,那才叫一个热闹。

    他说着从口袋里把那四张火车票掏了出来,

    牛皮纸信封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一点温度,

    所以我就想着,大伯三叔你们这趟肯定得去。

    大伯,您是我们孙家大院里辈分最高的人,

    玄子在京城扎了那么大的根、置了那么大的院子,

    您作为孙家的大家长,不去看看,那能行吗?

    大伯被这句大家长说得喉结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作为孙家长辈的身份和责任,

    家里的孩子们出息了、站稳了,他嘴上不说,心里是骄傲的。

    此刻孙逸把大家长这三个字端出来搁在他面前,

    就像把一把钥匙递进了他心口那把锁的孔里。

    孙逸趁热打铁,把信封里的火车票抽出一张来亮了亮,

    票面上的日期和车次清清楚楚地印着。

    所以我就没跟你们商量,直接把票买了。

    后天中午十二点的车,卧铺,四张,大伯大伯母一张、三叔三婶一张。

    大伯和三叔一听票买了三个字,同时愣了一下。

    大伯的眉头先是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

    孙逸抢在他前面开口了:

    大伯,这票退不了。

    我交代人办的,钱已经交了,票已经出了,退不了了。

    他把退不了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带着一种这事儿已经定了的笃定。

    他故意把票价说高了几分,

    卧铺票贵得很,一张好几十呢,

    四张一百多块钱,这要是白扔了,那也太可惜了。

    再说了,我爹那边要是知道你们去不了,肯定坐不住,

    非得自己坐火车回来看你们不可。

    他一走,玄子那边两个孩子没人带了,

    玄子和菁璇又忙,

    到时候又要操心老人又要操心孩子,那不是更累?

    大伯张了张嘴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那张被日头晒得黢黑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纠结,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被他的草鞋踩实了的土,

    又抬头看了看孙逸手里那张火车票,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各种东西在翻滚,

    舍不得地里的庄稼、心疼那一百多块钱的票钱、

    惦记京城里的弟弟和侄子、又不想让孩子操心。

    三叔在旁边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地里的活咋整?花生还没收完呢,玉米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