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296章 爹咋就过上这日子了呢

    孙玄说着,捉住女儿的小脚,

    那脚底板沾满了土、草汁,还有一小块不知哪蹭的绿色颜料。

    痒得雅宁尖叫着往他怀里躲。

    擦完脸,孩子们又精力充沛地投入“战斗”。

    明熙假装自己是哪吒,

    举着个竹竿当红缨枪追“妖怪”,

    也就是他妹妹。

    雅宁尖叫着满院跑,最后躲到孙玄身后,

    揪着他的的确良衬衫:“爸爸保护我!”

    孙玄张开手臂,像老母鸡护崽,

    明熙的“红缨枪”戳到他肚子上,三个人笑作一团。

    院门外传来卖冰棍的吆喝声,

    孙玄从裤兜里摸出两毛钱:“谁去?”

    两个孩子立刻暂停战争,争先恐后地往门口冲,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一人攥住父亲的一根手指往外拉。

    三分钱的冰棍,兄妹俩一人一根你一口我一口地舔着,

    最后化成水淌了满手。

    孙玄拿蒲扇给他们扇着风,

    看着明熙把黏糊糊的手指往妹妹脸上一抹,

    看着雅宁追打哥哥时跑掉的塑料凉鞋,

    看着葡萄藤的影子在地上晃晃悠悠地移了半尺。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两个孩子疯玩了大半天,

    被孙母哄着洗了澡,换了干爽的小衣裳,

    一人抱着一只小枕头,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厢房的床上。

    雅宁入睡前还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爸爸明天还玩骑马,

    话没说完就翻了个身,呼吸变均匀了。

    孙母轻手轻脚地替他们掖好被角,把门虚掩上,

    朝院子里的孙玄比了个都睡了的手势,

    自己也回屋歇着去了。

    孙玄从廊下的阴凉里搬了一把矮凳,

    放在孙父那张藤椅旁边,

    坐下来的时候藤椅的吱呀声和矮凳落地的轻响叠在一起,

    像是父子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打了声招呼。

    孙父躺在藤椅里,双手交叠搁在肚子上,

    眯着眼看着天边那一片正在变红的云彩,嘴角松松地弯着。

    那只银色的手表从他袖口露出来一小截,

    表盘在傍晚的光线里转出一圈温润的反光。

    他听见儿子搬凳子的声音,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也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

    孙玄从自己兜里摸出打火机,

    先给父亲点了火,又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缕青烟从枣树底下升起来,散进了枝叶间。

    孙玄吸了一口烟,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

    姿态随意得像小时候蹲在村口土墙根底下那样,

    这段时间在京城待得还适应吗?

    有没有什么地方不习惯的?

    孙父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适应着呢。有啥不适应的?

    吃得好、住得好、睡得好,天天早上起来有热乎的粥喝,

    院子里能晒太阳,枣树底下能乘凉,

    还有两个小娃娃在脚底下跑来跑去地喊爷爷。

    你说这日子,还有啥不适应的?

    孙玄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松得更开了些。

    他吸了口烟,把烟雾慢慢地吐出来,

    看着那团白气在枣树的枝杈间散开:

    适应就好。我原先还怕你们想回老家呢。

    红山县那边的老屋、村里的老邻居、地里的那些农活,

    我还想着你们待得久了会惦记那些。

    孙父摆了摆手,那只夹着烟的手在夕阳里晃了一下,

    烟灰抖落了几粒在青砖地上:

    回啥老家。不回。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干脆,

    像是这个答案在他心里已经存放了很久,

    等着儿子来问的时候好端出来给他看。

    这大院子住着,宽敞亮堂,

    比咱老家的土坯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我跟你娘那间屋子朝阳,

    冬天晒得暖洋洋的,夏天开着窗户穿堂风一过,凉快得都不用扇扇子。

    他顿了顿,往堂屋的方向偏了偏头,

    两个孩子在身边闹着,天天爷爷长爷爷短地喊,心里头高兴着呢。

    我蹲在枣树底下泡茶的时候,

    明熙就搬个小板凳坐我旁边,也不闹腾,

    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泡。

    雅宁更逗,有时候跑过来往我膝盖上一坐,

    仰着脸就让我给她讲孙悟空。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眼角的皱纹一层一层地叠起来,

    那双老眼里映着天边的霞光,亮晶晶的。

    还有小军,那孩子一到周末有空就往这儿跑。

    上回还买了包花生米来,说姥爷你尝尝这个,五香味的。

    我就跟他坐在廊下剥花生吃,

    他跟我说学校里的那些事,

    什么教授讲课有意思啦、图书馆里的书比镇上供销社的书架还多啦。

    我这辈子没上过大学,听着外孙讲那些,心里头也跟着乐呵。

    孙玄听着父亲絮絮地讲着这些日常,

    手里的烟燃到一半忘了吸。

    他低头看了看烟灰已经积了一小截,

    轻轻弹了弹,重新送进嘴里吸了一口。

    阳光的余温贴在后背上,暖洋洋的,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一股舒坦。

    出去转一转也挺好。

    孙父又接上了话头,

    前几天晚晴开车带我们去了一趟天坛。

    那地方大啊,地都是圆的,回音壁敲一下能响半天。

    我跟你娘在那儿转了大半个下午,

    碰见好几个老头儿,人家主动跟我们说话,

    问我俩是哪儿来的,我说红山县来的,

    人家说红山县我知道,那边的苹果有名。

    聊着聊着就熟了,有个老哥还约我下回去公园下棋。

    他说着眼里有了些少年般的亮光,

    京城的老爷子可有意思了,说话一套一套的,能逗闷子。

    跟他们聊一会儿,比看电视有意思多了。

    孙玄笑了出来,笑的时候烟差点呛了嗓子,

    他咳了两声,把烟拿下来捏在手里:

    爹,你现在可是真成了城里的老爷子了。

    早上去胡同口遛弯,下午在枣树下泡茶,

    偶尔跟人约着下棋聊天,这日子过得比我滋润多了。

    孙父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不大,

    但透着一股子心满意足的气力。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在青砖缝里摁灭了,

    往椅背上靠得深了些,望着那棵枣树出神了好一会儿,

    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玄子,你说爹咋就过上这日子了呢?

    孙玄偏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