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青丘血烽

    黑鳞中的火影熄灭后，洛芊芊一句话也没说。她把鳞片攥进掌心，任由边缘割出血。八尾狐火沿伤口钻入，青丘方向随即传来八次沉闷震动，像有人隔着千里敲响狐冢。第九声迟迟没有落下。

    这并没有让洛芊芊松一口气。青丘历代只有八座有主狐冢，第九座一直是空的，专为下一位九尾留下。它没有回应，说明血煞门还没能让空冢承认黑角；也可能说明空冢正在等待她回去。

    掌中黑鳞继续发热。鳞面浮出断续画面，八条血线分别穿过青丘群山，尽头都缠着一座狐冢。三条血线仍在被内部狐火灼烧，另外五条已经变成深黑。林越将每条线震动的间隔记下。

    血煞门无法直接控制祖火，只能用被俘狐族的影子充当引线。每多一座狐冢失守，黑角就会获得一种历代九尾留下的火性。

    “三座没完全失守，其中最西边那座每九息反抗一次。”他说，“那里还有清醒的守冢人。先从西边进山，能避开正面血网。”

    林越失去旧地图，只能沿黑鳞与狐火的共鸣判断方向。

    他没有劝洛芊芊冷静，直接在牵绊里道：“血煞门想用九尾祖火点天门，必须先让八座狐冢同时认主。现在还有三座没有完全失守。”

    “三座？”洛芊芊抬眼，眸底已全是冷火，“够了。”

    云丹青要护送药车，闻照与折弦也得留下镇住断路。苏清瑶将隐门所得转述给他们，又把青色骨片交给叶芷柔。骨片中的井守残意能隔绝一部分井气，正好护住伤员。

    云丹青从药阵中走出，递给三人各一枚剥去丹衣的护脉丹。丹丸受过血气污染，不能直接吞服，只能在灵力将竭时含在舌下，换取半刻钟稳定。

    “路上不要动用。”他提醒，“青丘祖火若已经被天外气息污染，这三枚丹只能保住经脉一次。”

    洛芊芊接过丹药，没有像往常一样嫌弃苦味。她又从尾尖分出一团狐火，留在药车旁。那团火能感应她是否还活着，也能在血井再次追上药车时烧断第一条血线。

    闻照把断铃挂到苏清瑶剑柄另一侧：“青丘若已被血网封住，摇三次。折弦能沿铃声送回一道裂口。”

    苏清瑶点头收下。林越仍无法直接回应闻照，便让她转达隐门刚刚出现的变化。圆门后的东西已经确认钥匙苏醒，青丘天门很可能只是一处诱饵，真正目标仍是把林越的核心拖到可降临的位置。

    洛芊芊听完，只把黑鳞握得更紧：“它想拿青丘引先生过去，本公主就让它连门都找不到。”

    叶芷柔却将骨片系回腕上：“我和你们去。药车有云前辈，青丘若真成了天门，西漠所有退路都会被截断。”

    她已经用金线把伤员的脉象分别接到七名药引手中。有人气息变化，最近的人便能先处理，不必等她跨过整座药阵。

    叶芷柔还把最后两包止血药分开放在阿绫和沈月宁那里，明确交代哪些伤口不能用功德金光硬封。她并非丢下伤员追赶主战场。离开前，她先让原本只能依靠她维系的救援办法能够继续运转。

    苏清瑶看了她片刻，没有替她决定：“走。”

    四人借狐火赶到青丘边界时，天已经黑了。赶路的三个时辰并不安稳。黑鳞每隔一刻便向外放出一次钥匙气息，试图替血煞门校准林越位置。第一次出现时，林越让洛芊芊把鳞片埋进一头盐兽留下的空骨。

    盐兽骨被黑光拖向南方，替他们引走第一批追兵。第二次黑光直接从洛芊芊掌心亮起。叶芷柔以青色骨片隔开井气，苏清瑶一剑削去鳞片外层。黑鳞缩小一半，仍没有熄灭，内部反而露出几条细小血管。

    洛芊芊认出其中一缕气息属于青丘族人。血煞门用活人的血养着这块降临外壳。强行烧毁鳞片，远处被连上的狐族也会跟着受创。她只能将其封入尾火，一路忍受黑气啃咬妖丹。

    接近青丘西岭时，十二名血煞门弟子从沙脊后现身。他们不与苏清瑶交手，只放出大群被剥去皮毛的血狐，逼洛芊芊亲手烧掉同族尸身。林越的感知只剩近处，却在血狐扑来的瞬间看清它们脚下没有影子。

    “尸体在地下，眼前是血形。”

    苏清瑶重剑砸进沙脊，震出埋在下方的狐尸。叶芷柔金线缠住尸身，先让残存影子回到骨肉。

    洛芊芊这才放火，烧掉失去支撑的血形。十二名血煞门弟子想退，苏清瑶已经截住后路。她没有耗时间审问，一剑碎去众人血印，再由叶芷柔确认没有同族血线藏在他们体内。

    洛芊芊留下三人性命，让他们带着被废的祭法滚回山中传话：“告诉祭台上的人。本公主回来了。”

    群山却亮如白昼。八道血色烽烟分别从狐冢升起，在高空交织成一张巨网。网中央悬着一截漆黑狐角，角下跪着数百名被抽去妖火的狐族。他们影子被血钉钉在地上，每挣扎一次，烽烟便亮一分。

    林越从山梁上俯视血网。西侧三座狐冢的火光仍不稳定，烽烟之间留着两处狭窄空隙。一处通向被俘狐族，另一处直达祖祭台，却需要经过五座已经失守的狐冢。

    “先救人。”洛芊芊开口。

    她没有被祭台上的黑角吸引。那是血煞门最希望她选择的方向，只要她冲上祭台，数百道被钉住的影子便会一起燃烧，成为逼她接取祖火的筹码。苏清瑶负责斩开西侧血网，叶芷柔沿山脚接回狐族影子。

    洛芊芊则从最外侧狐冢切入，夺回仍在抵抗的祖火。林越将计划分别送入三人牵绊，再由她们确认各自位置。没有人承担全部战场。三人落下山梁时便分成三道不同轨迹。

    洛芊芊落在最外侧山梁，脚下泥土仍带着她幼时奔跑过的气息。如今那片土里插满白骨幡。一名狐族老者被吊在幡顶，胸口只剩微弱起伏。

    他看见洛芊芊，先是怔住，随即拼命摇头：“别回来……”

    血幡骤然收紧。洛芊芊已经冲了出去。她没有直接扑向幡顶。第一尾扫过地面，先烧断老者影子旁的血钉；第二、第三尾托住两侧白骨架，防止幡断时把人撕成两半。

    直到叶芷柔的金线接住老者心脉，她才一爪切开吊索。血幡发现祭品脱离，数百根细索立刻从幡面射下。苏清瑶踏入索雨中央，重剑贴地旋过一圈。剑压没有斩向血索上端，先将所有细索钉进泥土。

    洛芊芊狐火随后沿地面烧过，血索失去回缩余地，被一根根烧断。

    老者落到叶芷柔怀里，第一句话仍是让洛芊芊走：“五冢已经空了……他们拿了先祖火性，只等你的第九尾。”

    洛芊芊蹲在他面前，以尾火封住胸口伤势：“西边三冢谁在守？”

    “青禾、九婆，还有守山的孩子们。”

    “让他们别死撑。看见粉金火就退出来。”

    老者抓住她手腕：“祖火不能丢。”

    “人先出来。”洛芊芊压住他的手，“火丢了，本公主再烧回来。”苏清瑶的重剑先她一步砸进山道，将横飞而来的血索全部压入地面。

    叶芷柔金线掠过幡顶，托住老者垂落的身体。洛芊芊踩着剑背跃起，八尾扫出漫天狐火，第一根白骨幡当场烧断。骨幡断裂后，山道下方露出一排被血泥封住的洞口。里面关着尚未被抽走妖火的幼狐。

    叶芷柔以功德金光照出每个洞口的活气，苏清瑶连出六剑，只削开封泥，避开藏在其中的血线。幼狐一只只爬出，沿洛芊芊留在地面的粉金火撤向山外。

    被俘的成年狐族看见它们，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有了焦点。有人忍着影钉剧痛站起，反手抓住看守者脚踝；有人用牙齿咬断同伴身上的血索。

    叶芷柔的金线不再需要把每个人拖出来，只负责在最危险的时候托住伤口。血网下方很快乱了。

    山谷深处传来低笑。披狐皮的血煞门人站上祖祭台，抬手将黑角按进火种。那件狐皮仍带着九条焦黑尾根，显然来自上一任九尾。洛芊芊终于明白黑角为何能骗过五座狐冢。

    血煞门把九尾遗骸缝成外衣，再用活着的狐族影子补足气息，祖火感受到的是一位本该归冢的旧主人。披狐皮的人抬起脸，额头却没有血煞门印。

    他的五官被狐皮遮住，只从嘴角露出几颗磨尖的人牙：“你回来得正好。”

    洛芊芊没有回应。她将黑鳞从掌心取出，当着他的面按进地面。八尾狐火围成一圈，暂时切断鳞片与族人的血管联系。

    祭台上的人第一次收起笑意：“第九尾回山。青丘的门，齐了。”

    第九座空冢轰然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