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门后归来的铁无双

    当！

    第三声锤响落下时，整座黑色锻炉猛地一震。

    炉身上的灰白符线像被重锤砸中的毒蛇，疯狂扭曲起来。赤红暗纹则趁势向上攀爬，一道道火光从炉壁裂缝里喷出，将那些灰白线条硬生生顶开。

    莫长老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这锤声……”

    “真的是铁小子！”

    洛芊芊一边以狐火烧断灰白符线，一边咬牙道：“他在里面敲什么？不会真要把门敲开？”

    林越的声音在苏清瑶和洛芊芊脑海中响起。

    “他没有开门，他在反向锻炉。”

    苏清瑶眼神微动。

    “反向锻炉？”

    “正常炼器，是炉中火炼外物。现在他在门后敲击锻炉的本命锻印，让锻炉从内向外恢复原本结构。简单说，他在把被观测者篡改过的锁重新锤回去。”

    洛芊芊听得嘴角一抽。

    “这种事也能靠打铁解决？”

    林越沉默了一瞬。

    “如果是铁无双，好像还真能。”

    当！

    第四声锤响。

    锻炉上的铁锤暗纹彻底亮起。

    炉口没有打开，反倒向内坍缩了一圈。黑色炉壁像被无形巨手揉压，原本外溢的灰白雾气被强行吸回炉内。下一刻，一道赤红火线从炉底炸起，沿着地面冲向莫长老身上的最后几根锁链。

    苏清瑶抓住机会，重剑横斩。

    洛芊芊狐火同时落下。

    咔嚓。

    最后三根灰白锁链尽数断裂。

    莫长老身体一软，向前栽倒。苏清瑶抬手以灵力托住他，将他送到身后相对安全的位置。

    “芊芊，护住莫长老。”

    “知道。”

    洛芊芊尾巴一卷，狐火在莫长老周围化成火环。

    黑色锻炉内，粗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外面的，别愣着！”

    “那几条灰线给老子烧干净！”

    苏清瑶低声道：“先生？”

    林越立刻扫描。

    【声音来源确认】

    【生命波动确认】

    【锻火节律确认】

    【目标身份匹配：铁无双】

    【状态：重伤 / 灰白侵蚀 / 元婴初期】

    元婴初期。

    林越心神微震。

    三百多年过去，铁无双竟然已经突破到了元婴。

    可系统提示里的重伤和灰白侵蚀，也让他立刻明白，这份突破绝不轻松。

    “是真的。”林越沉声道，“他是铁无双。”

    苏清瑶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有多问，只对洛芊芊道：“烧。”

    洛芊芊八尾齐动，狐火化作八条火蛇，顺着锻炉表面飞快游走。灰白符线被赤红暗纹顶出炉身，再被狐火一寸寸焚断。

    每断一条，锻炉内部便传来一声痛快的锤响。

    当！

    当！

    当！

    锤声越来越密。

    整座矿道都在随之震颤，仿佛山腹深处有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重新跳动。

    终于，最后一条灰白符线被狐火烧断。

    黑色锻炉骤然安静。

    短暂的死寂之后，炉口上方忽然裂开一道细窄火缝。

    不是门开了。

    更像是有人从门缝里硬生生砸出一条只够一人通过的退路。

    一只手从火缝里探了出来。

    那只手宽大、粗糙，指节像铁块一样突出，掌心布满厚茧与烧伤旧痕。手背上爬着赤红色锻纹，纹路之间还夹杂着几道灰白裂痕，像是未愈合的伤口。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火缝中挤出。

    他落地的瞬间，整座炉台都向下一沉。

    苏清瑶和洛芊芊同时看清了他的模样。

    铁无双变了很多。

    昔日那个豪爽粗犷、满身火气的器宗天才，如今看上去像是从地火与废墟里反复锤炼出来的铁人。

    他身形比三百多年前更加高大厚重，肩背宽阔，肌肉线条不再是年轻时那种外放的强壮，而是经过漫长苦熬后压缩出的沉实力量。破旧的黑红短袍挂在身上，边缘被火烧得参差不齐，露出的胸膛和双臂布满锻造留下的伤痕。

    他的头发已经半白。

    原本粗黑的乱发如今掺着大片银灰，被他随意用一根烧黑的铁簪束在脑后。脸上多了几道深刻伤疤，最醒目的一道从左眉斜斜划到颧骨，险些伤到眼睛。下巴上胡茬浓密，整个人显得沧桑、疲惫，却比过去更有压迫感。

    他的双眼仍旧亮得惊人。

    那不是少年意气的亮，而是烧红的铁在黑暗中熬到最后仍不肯冷却的光。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身后的元婴气息。

    那股气息并不华丽，甚至粗粝得有些难看。它不像宗门正统元婴修士那般灵光圆融，反而像一座刚从地火里拖出来的粗胚铁山。沉、硬、烫，带着一股蛮横的锻火威压。

    元婴初期。

    但绝不是寻常元婴初期。

    他的元婴气息里混杂着赤红地火、器宗锻意，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的灰白侵蚀。那灰白像毒，也像枷锁，缠在他灵力深处，却始终无法将他的火彻底熄灭。

    铁无双右手握着一柄巨锤。

    那锤子比当年更大，锤头一半赤红，一半漆黑，中间裂着一道灰白细痕。锤柄缠满铁链，铁链另一端还拖在炉口火缝里，像是连接着门后的某个东西。

    他刚一站稳，便猛地回身，抡锤砸向炉口。

    当！

    火缝骤然收缩。

    门后传来无数混乱的撞击声，像有成群怪物想跟着他钻出。

    铁无双咧嘴一笑，笑容仍旧粗野。

    “想出来？”

    “问过老子的锤子没有！”

    又是一锤。

    当！

    炉口火缝被硬生生砸回只剩一线。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苏清瑶和洛芊芊。

    四目相对的瞬间，铁无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盯着苏清瑶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洛芊芊身后的八条狐尾，眼底浮现出一丝恍惚。

    “苏姑娘？”

    “洛狐狸？”

    洛芊芊额角一跳。

    “你叫谁洛狐狸？”

    铁无双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回嘴。

    他看着两人依旧年轻的面容，眼神复杂到极点。

    “你们……怎么一点没变？”

    苏清瑶轻声道：“说来话长。”

    铁无双沉默片刻，忽然大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却仍有当年的豪气。

    “好，好啊。”

    “能活着见到你们，老子这三百多年没白熬。”

    苏清瑶看着他身上的灰白裂痕，眉心微蹙。

    “你一直在门后？”

    铁无双吐出一口带火星的浊气。

    “差不多。”

    他抬手擦掉嘴角血迹，目光落在黑色锻炉上。

    “当年我找到了那种赤焰铁，也找到了它真正的源头。那根本不是铁，是门后那些东西掉下来的骨渣。”

    洛芊芊脸色一沉。

    “秦长老也这么说。”

    铁无双冷哼一声。

    “那帮老东西早该听我的。”

    他话刚说完，便看见不远处重伤昏迷的莫长老，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粗人归粗人，他没有继续骂下去。

    “宗主呢？”苏清瑶问。

    铁无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还在最里面。”

    “他用本命炉心压着真正的门。我这座炉，只是副锁。”

    林越的声音在苏清瑶脑海中响起。

    “问他观测者。”

    苏清瑶点头，看向铁无双。

    “铁无双，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自称观测者的存在？”

    铁无双眼神骤然一冷。

    他手中的巨锤发出低沉嗡鸣。

    “见过。”

    “就是那个鬼东西，告诉宗主秘境里有器宗复兴的机缘。”

    洛芊芊咬牙。

    “果然是它。”

    铁无双皱眉看向她。

    “你们也见过？”

    洛芊芊冷笑。

    “那个家伙到处搞事。”

    铁无双沉默一息，忽然问：“林先生在吗？”

    苏清瑶微微垂眸。

    “先生在。”

    铁无双对着空处抱了抱拳。

    “林先生，好久不见。”

    林越没有实体，无法直接回应。

    苏清瑶听见他的声音后，替他开口。

    “先生说，好久不见。”

    铁无双嘿了一声。

    “这说话方式，还是老样子。”

    他抬头看向矿道最深处，神情重新变得凝重。

    “叙旧等出去再说。现在有个麻烦。”

    苏清瑶问：“什么？”

    铁无双握紧巨锤。

    “宗主撑不住了。”

    “真正的门后面，有东西醒了。”

    “而且它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洛芊芊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什么名字？”

    铁无双看向苏清瑶，又像是看向她身后那个看不见的人。

    “青影。”

    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比先前更沉重的撞击。

    咚！

    黑色锻炉剧烈震颤。

    铁无双咧开嘴，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

    “走。”

    “再晚一点，就不是我们去救宗主了。”

    “是门里的东西，出来找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