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绿海初探

    飞舟穿过最后一片云层时，下面的景象让洛芊芊的尾巴全部炸开了。

    不是害怕，是震撼。她见过青丘的桃林，见过西漠的黄沙，见过北域的冰川，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绿色。树冠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际线尽头，深的墨绿、浅的翠绿、泛着黄的嫩绿，各种绿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匹被风吹皱的巨大丝绒。树冠之间缠绕着藤蔓，藤蔓上挂着不知名的花朵，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地缀在绿幕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宝石。一条河流从密林深处蜿蜒而出，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根被随意搁置的丝带。

    “这就是青丘外围？”叶芷柔趴在窗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叹。

    “嗯。”洛芊芊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她也不知道青丘外围长这样。在她的传承记忆里，青丘的桃林永远盛开，灵泉永远清澈，宫殿永远巍峨。从来没有哪一段记忆告诉她，青丘的外围是一片会呼吸的绿色海洋。

    苏清瑶站在船舱最前面，双手按在操控台上，神识铺展开去，扫描着下方的地形。柳如烟标注的扎营地点在河流上游的一处高地，三面环水，一面靠山，背风向阳，是个天然的避风港。她在识海中唤了一声先生。

    林越的声音很快响起：“扫描过了。那片高地确实适合扎营，地面干燥，周围没有发现大型妖兽的踪迹。但有一条——河里的鱼不太对劲，体型偏大，游动速度也比普通鱼快，可能是被某种灵力影响过的变异种。你们取水的时候注意一点，别直接喝。”

    苏清瑶将飞舟缓缓降落。银灰色的船身穿过树冠的缝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上空悬停。她关闭动力核心，飞舟轻轻落在鹅卵石铺成的河滩上，激起一小片水花。

    洛芊芊第一个跳下飞舟。靴子踩在湿软的河滩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空气是湿的，像是被人用温水泡过的毛巾捂住了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泥土和腐叶混合的味道。她的六条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种潮湿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青丘的雨季。

    小金从她怀里探出头，小黑点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它从未见过这么多绿色，树冠、藤蔓、苔藓，到处都是绿，连河水都被倒映的树影染成了深绿色。它从洛芊芊怀里跳下来，在河滩上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细碎的鹅卵石和湿沙，发出兴奋的咕噜声。小银从叶芷柔肩膀上滑下来，趴在河滩上，整个软泥身体摊成一张银色的饼，惬意地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苏清瑶将飞舟的防护罩激活，收起折叠帐篷在柳如烟标注的位置展开。帐篷的银色外篷在绿幕中格外显眼，像一颗被丢进草丛里的金属弹珠。叶芷柔从飞舟上搬下物资箱，把丹药、食材和日常用品分门别类地摆进帐篷西厢房的储物架上。她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所有东西归置好了。

    苏清瑶在营地周围布设警戒阵法的节点。她沿着高地边缘走了一圈，在每个节点位置嵌入一块灵石，用灵力激活阵纹。淡蓝色的光纹在地面上一闪而逝，很快隐入泥土中。阵法覆盖了营地周围方圆百丈的区域，有人或妖兽靠近时会自动发出警报。林越在识海里帮她核对节点位置的灵力导通效率，确认每一处都正常运转后才收回神识。

    洛芊芊把六条尾巴从斗篷里放出来透气，在河滩上来回踱步。她的靴子踩在湿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小金跟在她脚边，圆滚滚的身体在鹅卵石间蠕动着，小银趴在叶芷柔肩膀上，两个小家伙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探索这片新天地。

    “木头脸，本公主去周围转转。”洛芊芊停下脚步，尾巴尖微微翘起。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苏清瑶注意到她的手已经掐好了法诀，随时可以凝聚冰火双极。

    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这片雨林里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带上小金。”苏清瑶说。

    “小金当然要带。小银也跟着本公主，芷柔你先用着别的。”洛芊芊弯腰把小金从地上捞起来塞进怀里，小银从叶芷柔肩膀上跳下来，趴在洛芊芊肩头，两个小家伙很快就位。她从储物戒里摸出那块暗金色符文的木片握在掌心，朝着密林的方向走去，六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林越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没有平时那股懒洋洋的调子，带着一丝认真：“别走太远，保持和营地的神识联系。这片雨林的灵力波动比较复杂，我的扫描范围被压缩了不少。遇到不确定的东西别硬闯，先退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本公主元婴初期了，能有什么事。”洛芊芊嘴上不耐烦，但她把木片握得更紧了一些。那木片能感应禁地的方向，万一在林子里迷路了，至少知道该往哪边找路。

    密林里的光线比河滩上暗了很多。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碎的光斑从叶缝中漏下来，落在地面的腐叶上，像碎了一地的金色玻璃。空气比河滩上更加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水。脚下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看不到泥土，只有一层又一层的枯枝败叶。

    洛芊芊将神识铺展开去，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林越说在这里他的扫描范围被压缩了，但她的感知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她能“看到”左前方有一群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右后方的灌木丛里藏着一窝不知名的小兽，前方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溪底的石头长满了青苔。

    小金从她怀里探出头，小黑点似的眼睛盯着头顶那些从未见过的果实，发出一声好奇的咕噜。洛芊芊摘了一颗看起来像是野果的东西，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小指甲掐开一点皮，汁液是透明的，有淡淡的甜味。她没有吃，把野果收进储物戒，准备带回去给林越看看。

    小银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腐叶上，整个身体瞬间变成了和腐叶一样的深褐色。它蠕动着向前爬了几步，又停下来，身体颜色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不断调整。

    “你这隐身比之前厉害了。”洛芊芊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小银。小银被她戳得弹了一下，身体颜色恢复成原来的银色，发出一声得意的咕噜。

    洛芊芊站起身，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木片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暗金色的符文在斑驳的光影中一明一暗。禁地在召唤她，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在密林更深处，越过那条小溪，翻过一道山脊，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

    但她没有继续深入。林越说别走太远，她虽然嘴上不耐烦，但心里还是记着的。她又在周围转了转，确认了几个适合做临时避难点的地方，捡了几块看起来不太寻常的石头，然后用神识标记了路线，抱着小金往回走。

    小金趴在她怀里，两只小黑点似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被雨林湿热的风吹得昏昏欲睡。小银趴在她肩膀上，保持着深褐色的伪装色，只有偶尔的咕噜声证明它还醒着。

    洛芊芊走出密林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河滩上，苏清瑶正在整理净水器的管道，叶芷柔蹲在折叠帐篷旁边晾晒药材。营地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警戒阵法的节点在阳光下微微闪着淡蓝色的光。

    “本公主回来了。”她扬声喊了一句，六条尾巴在身后全部翘了起来。

    苏清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没受伤也没有中毒，然后继续低头整理管道。

    “发现了什么？”苏清瑶问。

    洛芊芊走到她身边，把木片从掌心翻出来给她看。木片上的暗金色符文比出门前亮了一些，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

    “禁地在那个方向。”洛芊芊朝密林深处指了指，“翻过一道山脊，再往前走一段路。本公主没走到头，怕你们担心，就先回来了。”

    苏清瑶点了点头，把那块木片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她。

    “明天一早出发。”苏清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她看着密林深处那片连绵起伏的绿色，在识海中唤了一声先生。

    “在。”林越的声音很快响起。

    “明天进禁地。”苏清瑶说，“今晚早点休息。”

    林越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