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小院夜谈

    洛芊芊和叶芷柔的身影消失在石桥那头，苏清瑶站在客栈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天元城西区的这条巷子白天就安静，晚上更是只剩下风声和自己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墙头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投下的影子像一群在墙上跳舞的细小人影。苏清瑶推开小院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子和她离开时一样。新生的紫云藤又爬满了花架，藤蔓甚至比走之前还粗了一圈，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灵田里的清心草长势很好，自动灌溉系统在定时喷水，细密的水雾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苏清瑶走到花架下，伸手摸了摸紫云藤的叶片。叶片微凉，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摸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耳朵。她蹲下身检查了灵田的湿度，又看了看自动灌溉系统的运转情况，确认一切正常后才站起身。

    她今晚没有修炼。丹田里那团滞涩感虽然不疼不痒，但总让她在运转真元时觉得隔了一层什么。她想等林越那边把事情理清楚了再问，不想在还没搞明白状况的时候就贸然用真元去冲。万一冲开了什么不该冲的东西，反而麻烦。

    苏清瑶在石凳上坐下，重剑靠在扶手旁边，月光将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映得清清亮亮。她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院墙框住的天空，天元城的夜晚比霜城温暖得多，风吹在脸上是柔的，不像北域的风那样像刀子。

    院门被敲响了。

    苏清瑶起身去开门，柳如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小青。她换了一身居家常服，紫色的长裙换成了淡青色的襦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还没休息？”柳如烟问，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没。”苏清瑶侧身让开，柳如烟提着食盒走进院子，小青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壶刚沏好的灵茶。两人在石凳上坐下，小青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小坛酒。柳如烟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苏清瑶倒了一杯，小青给自己倒了杯茶，安静地坐在旁边。

    “洛姑娘和芷柔呢？”柳如烟抿了一口酒，环顾空荡荡的院子。

    “逛夜市去了。”苏清瑶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酒是桂花酿，甜香清冽，是天元城本地酿的，她在丹塔的交流会上喝过。

    “那正好。”柳如烟放下酒杯，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苏清瑶，“有些话，当着她们的面不太好说。”

    苏清瑶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柳如烟没有立刻说是什么话，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紫云藤花架到灵田，从风力发电机到角落里那顶折叠帐篷，最后落回苏清瑶脸上。

    “你这小院，比我在乱星集市的铺子还舒服。”柳如烟说。

    苏清瑶没有接话。她知道柳如烟不是来聊院子的。

    柳如烟又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你们要去青丘的事，需要天商盟做什么？”

    苏清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桂花酿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想了想才开口：“情报。青丘旧址附近的地形、势力分布、有没有血煞门的残余据点。还有天狐禁地本身，任何能找到的记载都行。”

    柳如烟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我让人从总盟藏书阁调出来的，关于青丘旧址的记载不多，只有几条。一是青丘旧址的准确位置，在天元城以东约八百里，翻过天元山脉的主峰后再往东走一段就到了。二是禁地入口的开启方式，我们只知道可能需要用皇族血脉激活。三是禁地内部有极强的阵法保护，非皇族血脉者进入会受到压制，修为越高压制越强。”

    苏清瑶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快速浏览了一遍。信息确实不多，但每一条都很关键。她将玉简收进储物戒，对柳如烟道了声谢。

    柳如烟摆了摆手，又倒了一杯酒。她的目光落在苏清瑶脸上，停了几息，然后开口：“苏姑娘，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苏清瑶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青丘的事。”柳如烟摇了摇酒杯，酒液在杯中晃荡，“是你自己的事。你今天在飞舟上，看那位‘家师’投影时的表情，不太对。”

    苏清瑶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觉得那身衣服眼熟。”

    “在哪里见过？”

    苏清瑶没有回答。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甜味在口中化开，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柳如烟没有追问，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行，你不说就不说。”柳如烟放下酒杯，靠在石凳的靠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星空，“反正你们师徒之间的事，我这个外人也不好多问。”

    苏清瑶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酒杯，朝柳如烟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

    柳如烟也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子中央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林越的投影从虚空中浮现，依旧是那身深青色的古式长袍，宽袖束腰，发间簪着玉簪。他这次的投影比在飞舟上稳定得多，边缘的光点也不再闪烁，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柳如烟看着他的投影，桃花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小青在旁边倒是多看了两眼，但很快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食盒。

    “柳掌柜。”林越开口，声音没有那股懒洋洋的调子，多了一丝郑重，“之前在飞舟上不方便多说，现在想和你聊聊。”

    柳如烟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请讲。”

    林越的投影在石凳上坐下——虽然他没有实体，但这个动作让气氛从“审问”变成了“聊天”。他看着柳如烟，目光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青丘禁地的事，清瑶会带队进去。但禁地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他顿了顿，“所以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柳如烟挑眉：“什么忙？”

    “用天商盟的渠道，查一下血煞门的历史。不是近几百年的活动记录，而是他们的起源。”林越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想知道，血煞门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开始崇拜那个‘天外来物’的。他们和拜神者之间，到底有没有直接的传承关系。”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天商盟的藏书阁里有一些关于上古拜神者的记载，但都是残篇，不成体系。要找全，需要花时间。”

    “时间我们有。”林越说，“青丘禁地之行少说也要几个月，这段时间够你查很多东西了。”

    柳如烟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林越的要求简要记录在案，然后收好。

    “还有一件事。”林越的投影微微偏转，看向苏清瑶，“清瑶，你今天说那身衣服眼熟。在哪里见过？”

    苏清瑶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看着林越的投影，那张温润儒雅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在梦里。冰原上的梦。那个背对着我的人，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林越的投影微微晃了一下。他把目光从苏清瑶脸上移开，看向头顶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柳如烟在旁边安静地喝着酒，没有插话。小青更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剥一颗花生，剥了许久也没剥开。

    “清瑶。”林越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那个梦，你还记得多少？”

    “不多。”苏清瑶说，“只记得那个人背对着我，我追不上。冰面碎了，我掉进水里，最后只看到一双眼睛。”

    “什么样的眼睛？”

    苏清瑶抬头看着林越的投影，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和梦里的那双重叠在一起。

    “和你一样的。”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紫云藤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柳如烟放下酒杯，站起身。她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对苏清瑶说：“我先回去了。查到了什么，会第一时间传讯给你。”她又看了林越的投影一眼，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小青朝院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洛姑娘和芷柔那边，我会让人暗中照应。你们放心。”

    院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越的投影还在，但他没有说话。苏清瑶也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桂花酿，安静地坐着。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深，一个浅，交叠在一起。

    很久之后，林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清瑶，那个梦……也许不是梦。”

    苏清瑶抬头看他，他的投影在月光中微微发亮，深青色的长袍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晕，像一幅正在被月光浸泡的画。

    “我知道。”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