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赵长老的托付

    “第二件事。”柳如烟将玉简推到苏清瑶面前，然后从袖中取出第二枚玉简，“我们在追踪血煞门撤退路线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据点。位置在铁脊山脉北麓，距离熔岩谷大约两百里。这个据点既不是矿场也不是哨站，规模不大，但防守极其严密。我们的人尝试靠近过两次，都被提前发现了。奇怪的是，防守这个据点的不是血煞门的人，而是一些体型很大的绿皮怪物。比之前我们在霜风岭遇到的哥布林大了将近一倍，装备也更精良，有统一的甲胄和武器，行动模式不像是野生怪物，更像是某种有组织的巡逻。”

    苏清瑶和洛芊芊同时抬起头。洛芊芊五条尾巴绷直了，尾尖的冰蓝色绒毛微微竖起。她还记得石大壮描述的矿场怪物、茶棚废墟里那根褪色的蓝布条、废弃村庄里那柄刻着“安”字的小木剑。那些哥布林在被血煞门带到北域之后一直在扩散蔓延，而现在柳如烟带来的情报说明它们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在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有组织。

    “这些情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柳如烟将两份玉简并排放在桌上，用纤细的手指分别在两处位置点了点，“熔岩谷的守军在撤，铁脊山脉深处有新的据点在集结。血煞门不是在溃败，他们是在收缩。把分散在各处的兵力收回到一个更核心的区域，这种收缩通常意味着他们在集中力量做某件事。”

    苏清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将自己从韩通身上搜出的那张地图也拿出来摊在桌上。地图上用朱砂画圈的位置正好和柳如烟标注的铁脊山脉北麓据点在同一个区域。她把那条标注念了出来。

    “极北禁地入口，门主有令，非元婴期不得擅入。”

    柳如烟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头看着苏清瑶。“我来之前已经从总盟调拨了一批物资和灵石，够你们在北域再支撑相当长一段时间。你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苏清瑶将三份情报并排放在桌上，目光在熔岩谷和铁脊山脉北麓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洛芊芊一眼。洛芊芊的五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尾尖的狐火和冰蓝色绒毛同时亮了起来。

    “先去熔岩谷。趁他们撤退的时候把遗冢拿下来。”苏清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下午去丹师协会帮忙分拣药材。她转向柳如烟，“柳掌柜，天商盟的斥候还能继续盯着铁脊山脉北边吗。”

    “已经在盯了。”柳如烟重新摇起团扇，恢复了平时那副慵懒从容的笑容，“你们放心去打熔岩谷，铁脊山脉那边的动向我会让人持续跟进。另外，你们出发之前记得来物资站领一批新到的丹药和符箓，算是我个人赞助的。”

    洛芊芊从桌上拿起那枚标注着怪物据点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看。片刻后她放下玉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跃跃欲试。“本公主正好想试试新招。上次在矿场打韩通的时候冰火融合才摸到门槛，这次去熔岩谷拿第八座遗冢，应该能练熟。”

    苏清瑶看着窗外城墙上正在换防的玄冰宗弟子。北域的风雪短暂地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照在那些被战火熏黑的城垛上，给冰冷的灰石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她想起林越之前说的话，观测者在冰川遗冢外面看着她们，在冰原上跟踪她们，在霜城外面用兽潮试探她们。现在血煞门在收缩，观测者沉默了好几天没有任何动静，这短暂的平静是她们最好的窗口期。错过这个窗口，等血煞门在新的据点完成集结，等观测者再一次出手，熔岩谷就会变得比之前更难攻克。

    “明天一早就走。”苏清瑶做出决定，转头看向叶芷柔，“芷柔，你跟我去物资站领取补给。芊芊，你去和赵长老说一声，顺便打听一下熔岩谷附近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另外，问问他之前说的那批缴获的制式冰系符箓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全都带上，熔岩谷那边环境极热，冰系符箓会有奇效。”

    柳如烟看着她们三人配合得如此默契，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想起当初在乱星集市第一次见到苏清瑶时，那丫头还是个连进城费都要精打细算的落魄散修，身边只跟着一只染了色的狐狸。而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一支能在北域和血煞门正面交锋的小队。苏清瑶的剑、洛芊芊的冰火、叶芷柔的治疗，再加上那个藏在暗处的“家师”，这支小队已经成长到了足以影响北域战局的程度。

    ……

    洛芊芊去找赵长老的时候，他正站在城主府后堂的一间静室里，面对着一面被白布蒙住的墙壁。方脸汉子守在门外，看到洛芊芊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只是低声说了句“长老在里面”，然后替她推开了门。

    静室里没有点灯。北域午后的阳光从窄窗外透进来，在青石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带。赵长老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蒙着白布的墙壁前，听到脚步声也没有转身。

    “赵长老。”洛芊芊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五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她把苏清瑶的决定简要汇报了一遍，然后说了此行需要冰系符箓和地形情报，以及希望玄冰宗能派人帮忙清理熔岩谷外围的残敌。

    赵长老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握住白布的一角，轻轻一扯，白布滑落下来。

    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面容清瘦，眉骨很高，穿着玄冰宗的长老袍，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画像下面摆着一座香炉和两块灵位牌，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叫韩渊，是我的师弟。”赵长老的声音在安静的静室里显得格外低沉，“熔岩谷原本是他在驻守。血煞门攻占熔岩谷那天，他带人守到最后，让大部分弟子从密道撤了出来。他自己没走。”

    洛芊芊看着画像上那个中年修士的脸，忽然觉得那双眉眼和赵长老有几分相似。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五条尾巴缓缓收拢，安静地站在赵长老身后。

    “你们要去熔岩谷，老夫不拦。”赵长老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但这次，玄冰宗不能只让你们三个人去。熔岩谷是玄冰宗的地盘，我师弟的灵位还在这里摆着。让你们替我们去拼命，玄冰宗的脸没地方搁。”他走到门口对方脸汉子吩咐了几句，方脸汉子应声离去，脚步快得像是在跑。

    不到半个时辰，城主府偏厅里就站满了人。二十名玄冰宗弟子分成两排立在厅中，修为最低的是筑基后期，最高的两个是金丹中期。其中一人就是方脸汉子，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色劲装，胸口绣着玄冰宗的雪花纹样，腰间挂着一柄重新打磨过的长刀，刀鞘上还刻着他自己加上的几道简易加固阵纹。

    方脸汉子叫石磊，是霜城巡逻队的队长。他之前在城门口拦过洛芊芊，后来又亲眼看着她们在兽潮中守住城墙、在矿场生擒韩通。此刻他站在队伍最前面，对洛芊芊拱手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

    “洛姑娘。矿场的事，我们玄冰宗欠你们一个人情。这次去熔岩谷，不管血煞门还剩多少人在那边，我们兄弟几个绝不后退一步。”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冷硬表情，但语气里没有半点敷衍。

    洛芊芊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进城时这个人用审问犯人的语气让自己收起耳朵和尾巴，如今他却主动请缨要跟她们一起上战场。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赵长老。

    “赵长老，我需要熔岩谷内部的详细地图。矿道分布、地下火脉走向、遗冢入口的位置，越详细越好。”洛芊芊说。

    赵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玉简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寒光，表面刻着玄冰宗的雪花纹样，是他用自己的神识亲自铭刻的。“这是韩渊生前绘制的熔岩谷全图，包括地下火脉的每一处分支和所有已知的矿道入口。遗冢的位置在地图最深处，用红点标注了。你们到了那里，自然知道怎么进去。”

    洛芊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她睁开眼，地图很详细，火脉走势和矿道布局都很清楚。

    这时站在石磊身后的一个年轻弟子忽然开口了。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筑基后期修为，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两位前辈，韩长老当年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才留在最后的。我们这些被他救出来的人，等了很久才有机会回去。请让我们跟你们一起去。”他说完又加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至少，让我们将韩长老的遗骨带回来。”

    洛芊芊看向赵长老。赵长老没有替那个弟子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发在从窗户漏进来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他师弟的灵位还摆在静室里，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那是日复一日点了香又燃尽之后留下的痕迹。

    “好。”洛芊芊说。只有一个字。

    赵长老对她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他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冰系符箓从库房里搬出来，逐一清点后分发给所有出征人员。每人至少携带十张冰封符和五张寒冰阵符，这是玄冰宗压箱底的存货，对付熔岩谷的极热环境有奇效。

    石磊带着弟子们去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洛芊芊留在偏厅里继续研究玉简中的地图。林越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他已经在后台把地图数据导入系统，正在逐段分析矿道的宽度、坡度以及可能存在伏击的位置。

    “熔岩谷的地形比冰川遗冢复杂得多。地下火脉纵横交错，很多矿道被岩浆侵蚀之后变得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塌方。你们进去之后要特别注意那些标注了红叉的区域，那些都是韩渊在地图上标出来的高危塌方点。”林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另外有个好消息，我发现了一个新的商城分区刚刚解锁了。冰系符箓你们带够，我再补一些好东西给你们。”

    洛芊芊问什么好东西。林越没细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傍晚时分，石磊带着十名弟子在城门口列队等候。苏清瑶三人也在那里与他们会合。赵长老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出发，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冰原尽头才转身走下城楼。他回到静室里，在那幅画像前站了很久，从袖中取出三炷新香，一支接一支地点燃，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画像上韩渊的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静室外面，霜城的晚钟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