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入城之前

    冰原上的清晨来得比霜城晚一些。阳光从东边低矮的山脊后面慢悠悠地爬上来，像是被寒冷拖住了脚步，直到辰时末才勉强照亮了帐篷外那片白茫茫的荒原。风已经停了，积雪在阳光下泛起一层薄薄的银光，偶尔有几只耐寒的雪雀从帐篷上方掠过，发出细碎的鸣叫声，很快就消失在冰丘之间。

    折叠帐篷的院子里，苏清瑶已经起来了。她照例检查了风力发电机的运转状态，叶片转速比昨天略慢，但核心的绿灯稳定地亮着，储灵模块的电量也在正常范围内。她又绕着帐篷走了一圈，确认几个固定锚都牢牢扎在冻土里，没有因为昨晚的风雪而松动。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回到院子里，开始打水洗漱。

    暖炉面板的温度从脚底传上来，把整个院子烘得暖融融的。紫云藤的叶片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那是昨晚帐篷内湿度调节后的冷凝水，在晨光中折射出极淡的七彩光晕。灵田里的清心草又长高了一茬，叶芷柔给她的那批改良种子确实不错，这种在极寒环境下培育的变种比普通清心草更耐低温，在帐篷里种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可以收割第二批了。

    苏清瑶蹲在灵田边上，用一把小铲子挖了几株清心草，抖掉根部的泥土，放在旁边的竹篮里。她的动作很轻，每一株都挖得整整齐齐，根系完好无损。这些清心草准备今天晾干之后研磨成粉末，用来配制回灵丹的辅料。霜城丹师协会的何川在她离开之前给了她一小包北域特有的雪莲子，说是熬汤好喝，但她试了试发现雪莲子的药性偏寒，单独服用反而会加重经脉的负担。后来林越帮她分析了一下雪莲子和清心草的成分对比数据，发现两者按一比三的比例混合后可以有效中和雪莲子的寒性，同时提升回灵丹的药效。她打算趁今天休整的时间多配一些备用。

    洛芊芊是被小金拱醒的。那只金色的软泥球不知什么时候从她怀里滚了出去，又在她翻身的时候滚回来，正好压在她的脸上，软乎乎的身体把她的鼻子和嘴巴堵了个严严实实。洛芊芊在即将窒息的边缘猛地睁开眼，一把将小金从脸上抓下来，大口喘着气。

    “你是不是想谋杀本公主然后继承我的零食库存！”洛芊芊把小金举到眼前，恶狠狠地瞪着她。小金被举在半空中，小黑点似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发出一声软软的“咕噜”，像是在说“我才没有”。小银从枕头边上探出头来，非常识趣地保持着隐身状态，只露出两个小黑点似的眼睛幸灾乐祸地眯了眯。

    洛芊芊瞪了它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它塞回怀里，翻身下床。她把尾巴从被子里一条一条地拔出来，第五条尾巴上那撮冰蓝色的绒毛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顺了顺，然后又把尾巴藏进斗篷里，推门走进院子。

    “木头脸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她打了个哈欠，在石凳上坐下，把小金放在桌上让它自己滚着玩。苏清瑶把一筐刚洗好的清心草放在石桌上，转身去厨房端早饭。洛芊芊趴在桌上看着那筐清心草，伸手拿了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去。她现在对这些药材已经比刚认识苏清瑶时熟悉多了，至少能认出清心草和止血草的区别，不至于再把灵药当成野草拔掉。这都是被木头脸揪着耳朵教了好几次才学会的。

    早饭依旧是灵米粥和腌萝卜。洛芊芊端起碗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比昨天淡了些，大概是苏清瑶觉得她最近火气大特意少放了盐。她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把碗里的粥喝完了，又去锅里添了半碗。

    “木头脸，我们今天回霜城？”她把第二碗粥喝到一半，忽然抬头问道。

    “嗯。”苏清瑶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你的极寒之力需要稳定的环境来巩固，霜城的灵气浓度虽然不如天元城，但比野外强得多。而且我们之前的补给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回灵丹只剩三颗，续骨丹一颗都不剩，解毒的清灵散也用完了。”

    “还有零食也快吃完了。”洛芊芊补充道。

    苏清瑶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零食储备确实也是需要补给的，虽然不是战略物资，但对维持某只狐狸的心情稳定确实很有帮助。

    两人吃完饭之后开始收拾帐篷。苏清瑶负责拆卸风力发电机和暖炉面板，洛芊芊负责把院子里的石凳石桌归位，再把散落在各个角落的小金和小银的玩具，主要是几个被滚得发亮的灵果核和一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光滑鹅卵石，收进储物戒里。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洛芊芊在西厢房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去的冰晶蝎，体积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大概是之前在冰道里逃跑时不小心带进来的。她用手把冰晶蝎捏起来，那小东西在她手指间疯狂挣扎，尾钩拼命甩动着却连她的表皮都刺不穿。洛芊芊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用指尖轻轻一弹把它送出帐篷，丢到了几十丈外的雪地里。

    “下次别往本公主的地盘里钻了。”她朝那个方向努努嘴，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混沌空间里，林越正在分析观测者最近的数据。从他上次发现商城食品分区被锁定的异常之后，观测者的信号强度就开始持续下降。他从系统日志里整理出了过去数天的信号波动数据，发现这个所谓的观测者可能并不是在持续追踪每一个位置，而是更侧重于一些特定的场景产生反应。尤其明显的是在苏清瑶和洛芊芊讨论到骨片时，信号强度会迅速拔升一截。这说明它的感知方式很可能非比寻常。

    他把几组关键数据做好标记后重新调出两块宿主监控画面。苏清瑶正在察看风力发电机核心模组的状态指示灯，洛芊芊则蹲在帐篷角落把昨晚不知什么时候滚进去的几颗栗子一颗一颗捡回储物戒里。小金趴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她捡，小银用身体裹着一颗越滚越远的栗子往回推，两条银色的软泥边缘绷得紧紧的，推得相当卖力。

    林越接入苏清瑶的识海，把观测者信号的最新分析结果同步给她。苏清瑶拿着扳手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旋紧最后一个螺栓。过了片刻她在心里问道：“所以它更关注骨片，而不是我们本身。”

    “目前看是这样。也有可能它关注骨片的同时也会关注你们的状态，但优先级不同。骨片激活遗址时释放的能量特征对它来说可能是一种更强烈的信号源，相比之下你们在路上讨论回霜城吃火锅这种话题，它的反应就小很多。”林越说到这里顿了顿，“这点倒和我有点像，，有什么重要情报的时候我才会突然支棱起来。”

    苏清瑶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她把扳手收进工具箱里，然后招呼洛芊芊准备出发。她的重剑重新背在了身后，剑身上的裂纹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剑柄上的平安结垂下几缕有些褪色的红丝线，和剑穗上新编的蓝丝线缠在一起。

    两人走出帐篷，苏清瑶弯腰把帐篷折叠好挂在腰间，一个银色的小包袱稳稳地贴在腰侧。洛芊芊抱着小金环顾四周，冰原上的阳光比前几天更亮了些，把远近高低的冰丘映成一片刺目的银白。她自然而然地取出墨镜架在鼻梁上，镜片的弧形边缘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

    两人沿着之前来时的方向朝霜城走去。路上洛芊芊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斗篷里摸出两块干粮，一块自己咬着，一块递给苏清瑶。苏清瑶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硬邦邦的，但在北域的冷风里嚼起来有一种粗粝的踏实感。两人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往南走，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冰原上传得很远。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雪地上忽然出现了一排脚印。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散，从脚印的大小和步幅来看大概是一队成年人，而且步距均匀一致，不像逃难者那样凌乱仓促，更像是有组织地在行军。苏清瑶蹲下身观察了片刻，又用手背试探了一下脚印内壁的硬度，，冻得不算太结实，应该踩出来之后最多不过半天。

    “玄冰宗的巡逻队。”她说，“靴底的纹路和上次城门口那个方脸汉子穿的靴子一样。”

    两人沿着脚印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又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出现了一队穿着白色劲装的修士。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上回在城门口拦过洛芊芊的那个方脸汉子，他远远看到苏清瑶和洛芊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来，拱手行了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