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目标冰川遗冢

    次日清晨，苏清瑶和洛芊芊在客栈大堂吃过早饭，便动身前往霜城的玄冰宗驻地。先前她们扑过一次空，连个值守的弟子都没见着。但昨日何川告诉苏清瑶，玄冰宗在霜城的真正主事处并不在那栋灰白色石楼里，而是在城主府偏厅——玄冰宗的长老直接坐镇城主府，便于和霜城本地的守军协调调度。苏清瑶谢过何川，今天便直奔城主府而去。

    霜城的城主府同样谈不上气派。它建在主街尽头一处略微隆起的高地上，是一栋用北域玄武岩砌成的三层建筑，外墙上布满了斑驳的冰凌划痕和几道不知什么妖兽留下的爪印。门口立着两名玄冰宗弟子，看到苏清瑶和洛芊芊走近，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城主府重地，闲人免进。”

    苏清瑶停下脚步，取出那枚一品丹师徽章：“在下苏清瑶，一品丹师，昨日在城中医馆帮忙救治过伤员。有事求见玄冰宗长老，烦请通报。”

    那名弟子接过徽章，低头确认了一番，又打量了一下苏清瑶和她身后的洛芊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等着”便转身进了府内。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侧身让开半个身位：“赵长老在偏厅，请随我来。至于你这同伴……你看好她。”

    洛芊芊哼了一声，跟在苏清瑶身后踏入城主府大门。

    偏厅不大，陈设简朴。一张长桌上堆满了城防图和军情玉简，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北域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好几个红叉——大概是已经失守或被包围的区域。一个身穿玄冰宗白色长老袍的老者正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枚玉简，似乎在思考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这位赵长老看上去六十出头，实际年龄应该远不止于此，修士到了金丹后期，容貌衰老的速度会大幅减缓，他看起来六十，至少已经活了两百岁以上。头发灰白，面容消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是北域冰湖底冻了千年的玄冰。他的修为是金丹后期，气息沉稳如冰封的湖面，但在苏清瑶踏入偏厅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比寻常多一息的时间——显然他感知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一品丹师，金丹初期。”赵长老放下玉简，在主位上坐下，“听说你昨天在医馆帮何川改了丹炉，还教了他一套新的炼药方法。何川那老家伙今早来找我，把你夸得跟什么似的。说，找老夫有什么事。”

    苏清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洛芊芊抱着小金坐在她旁边。苏清瑶没有多做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赵长老，我们此次来拜访，是想向您打听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冰川深处，大约在霜城以北约三百里的位置。”苏清瑶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虚虚画了一个圈，“那里应该有一座上古遗迹。”

    赵长老的眼神微微变幻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先说说，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个地方有遗迹的。”

    苏清瑶看了洛芊芊一眼。洛芊芊会意，展露出自己的耳朵和尾巴。

    “青丘狐族。”赵长老眯了眯眼，“老夫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南域，在青云宗附近见过一只化形的狐妖。她身上的气息和你很像——不过比你弱得多。你是青丘皇族血脉？”

    洛芊芊点了点头：“本……我是青丘的皇室后裔。那地方与我族牵扯颇深。”

    赵长老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个地方，我们知道。大概从一个多月前，我们派去北边巡逻的弟子就发现那片冰川深处有异常的灵力波动。一开始以为是地下灵脉的周期脉冲——北域冰原每年春季化冻时都会有类似的现象。但这一次，波动的频率和强度完全超出了自然灵脉应有的范围，而且一直在持续增强。老夫亲自去探查过一次。”

    苏清瑶坐直了身体。

    “只在外围，没敢深入。”赵长老的语气平淡，但用词毫不含糊，“那片区域已经被血煞门封锁了大半。我们在外围和他们的巡逻队交过一次手，对方有两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带队，我们折了三个弟子才撤回来。后来我们加派了人手，想要迂回突破，但每次靠近都会被他们提前发现——他们的布防非常严密，而且——”

    他顿了顿，从桌上翻出一张更详细的区域地图铺在苏清瑶面前，用指尖在冰川深处的位置用力点了一下。“而且，根据我们的阵法师分析，他们很可能在遗迹入口处布置了感知阵法。只要有修士的气息靠近，他们就会提前知道。所以即便我们的斥候再小心，也总是被堵回来。”

    苏清瑶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赵长老，您刚才说‘封锁了大半’，意思是还有一些区域没有被他们控制？”

    赵长老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捕捉细节的能力有些意外。他重新拿起刚才捏着的那枚玉简，注入灵力激发出一幅立体的光影地图，悬浮在桌面上方。冰川区域的山脉走向、冰裂隙的分布、几条明显的进出路线都标注得很清楚，其中有好几条路线上画了红叉，表示已确定被血煞门控制。但还有两条虚线标注的小道，通向冰川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冰裂隙。

    “这里。”赵长老指着那条虚线，“是一条废弃的古河道，深藏在冰层下面。入口很隐蔽，从外面看只是一道普通的冰缝，应该尚未被血煞门发现。如果能从这条古河道穿过去，应该可以绕过他们的外围防线。但老夫要提醒你们——这条路我们也没有走到底。古河道深处有很强的灵力干扰，所有探测法术在进入一定深度后都会失灵。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有人能给你们答案。”

    洛芊芊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那遗迹里面呢？你有没有进去看过？”

    赵长老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在外围被挡住之后就撤回来了。但根据灵力波动的特征，老夫可以判断那个遗迹确实是上古时期留下的——而且非常有可能与你们青丘狐族有关。”

    “赵长老。”苏清瑶开口道，“除了血煞门的封锁，那片区域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危险？”

    赵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冰川区域外围画了一个大圈，然后沿着圈内侧画了几道细线：“冰原深处有很多冰裂隙，表层被雪盖住，肉眼看不出来，但一脚踩空就可能坠入数十丈深的冰渊。此外，那片区域还有一种北域特有的妖兽——冰脊蟒，四阶妖兽，成年体战力相当于金丹中期到后期的修士。它们常年潜伏在冰层下面，对地面震动的感知异常灵敏，成群出没时会用身体撞击冰层制造塌陷，把猎物陷进冰水里再围杀。这些还都只是外围的威胁，真正深入血煞门封锁区域之后，你们要面对的就是那些修士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瑶：“老夫手下能抽调的人手大部分都部署在城墙上，城里现有守军撑死再匀出十来人，但光是外围冰脊蟒的活动范围就已经足够危险了。你们还要往里走，这件事——”他顿了顿，“你们确定要做？”

    苏清瑶没有犹豫，只说了两个字：“确定。”

    赵长老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比起之前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已经缓和了不少：“你的修为虽然是金丹初期，但老夫能感觉到你体内的真元精纯度远超同阶。天道筑基？”

    苏清瑶没有否认。

    “难怪。二十岁出头的天道筑基，何川那老家伙说你改了他的丹炉他还不生气，看来是有真本事。”赵长老重新坐回椅子上，“老夫不拦你们。虽然老夫仍然认为两个人去闯那个地方无异于送死，但既然你们执意要去，老夫给你们几条建议。第一，走古河道那条路，避开正面防线的概率最大。第二，带上这个。”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符，通体莹白，表面刻着雪花纹样，递给苏清瑶。

    “这是我们玄冰宗的传讯玉符。激活之后可以向周边所有玄冰宗弟子发出求救信号，覆盖范围大约百里。老夫不能派人和你们一起去，但如果你们真能在冰川深处找到什么关键的东西，又顺利活着回来——至少能让守城的人知道，还有人在尝试从源头上解决这场灾难。”

    苏清瑶双手接过玉符，郑重地收进储物戒：“多谢赵长老。”

    “别急着谢。”赵长老摆了摆手，“还有一件事——南边的熔岩谷，如果你们之后打算去那里，老夫建议你们打消这个念头。根据最新的斥候回报，熔岩谷方圆五十里已经被血煞门完全控制，外围有至少两位元婴期长老坐镇，且有血煞门的精锐弟子日夜巡逻。比老夫之前告诉你们的还要严重得多。”

    洛芊芊皱眉：“完全控制？一点空隙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赵长老的语气很笃定，“他们还在持续增兵。如果你们的目标是调查真相、削弱对方的实力，去冰川遗冢比去熔岩谷现实得多。熔岩谷那边，除非你们能调动一个宗门的全部战力，否则不要轻易去送死。”

    苏清瑶将他的话默默记在心里，站起身来，对着赵长老微微欠身：“赵长老，告辞。”

    赵长老也站起身，拱手回了一礼。他的目光在苏清瑶身上又停了片刻，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城主府，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照在霜城的街道上，将那些灰黑色的玄武岩石板晒出浅浅的暖意。洛芊芊抱着小金走在苏清瑶身边，表情却不像平时那样放松，眉头微微皱着，尾巴在斗篷里绷得很紧。

    “想熔岩谷的事？”苏清瑶问。

    洛芊芊点了点头：“那个赵长老说那里完全被血煞门控制了。如果那处遗冢被他们堵住进不去，那本公主的下一处传承就要断了。”

    “总会有别的办法的，血煞门能占住那里，不代表以后没人能把它夺回来。”苏清瑶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只需要等待时机的事，“先拿下冰川遗冢，把眼前的骨片拿到手。”

    洛芊芊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下头，然后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几块木片。木片在她掌心摊开，每一块都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一闪一闪的微弱荧光，而是持续稳定的淡金色光芒。而且所有的光芒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偏转，像是在齐心协力地指着北方。

    “这玩意儿怎么突然变这么亮。”洛芊芊嘀咕道，“之前每次靠近遗冢的时候它们才会亮，离得远的时候就像死了一样。这次怎么隔着上百里就开始兴奋了？”

    “走，去看看你的先祖这次又给你留了什么难题。”

    回到客栈后，两人开始做出发前的准备。苏清瑶将林越交给她可能会用到的装备分门别类地收进储物戒，接着又特意检查了三样东西——云丹青留给她的改良版凝心丹，叶芷柔亲手配制的那包培元丸，还有自己的重剑。剑灵虽然还在沉睡，但重剑本身的重量和触感依旧让她安心。

    洛芊芊在隔壁房间里也在翻箱倒柜——她把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倒了一床铺，零食、换洗衣物、丹药、符箓和一些苏清瑶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小玩意儿堆得像座小山。小金在零食堆里滚来滚去，小银则在旁边把滚远的零食一件件用软泥身体推回来。洛芊芊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把这些东西分好类。

    一切准备就绪后，两人在折叠帐篷的院子里吃午饭。洛芊芊把之前牛肉剩下的一点汤汁热了热，又煮了一小锅面条，苏清瑶在面条里加了几片路上采的野菜和两个荷包蛋。小金吃灵果，小银在啃一截胡萝卜——虽然苏清瑶至今不确定史莱姆需不需要吃东西，但那根胡萝卜确实在小银的身体里慢慢消失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洛芊芊忽然在心里呼喊林越：“守护者，那个赵长老说古河道深处有灵力干扰，所有探测法术都失灵。那你平时经常帮忙探测……”

    “不能。”林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如果那个赵长老说的没问题，那我大概能在一定距离内帮你探明道路。但是很多东西得靠你们自己判断。”

    洛芊芊用筷子戳了戳面条：“也就是说，这次全靠自己了。”

    午后稍过半刻，两人走出客栈。在城门口时那位曾拦住她们的守城修士又对洛芊芊多看了两眼，但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洛芊芊走过门洞时把斗篷裹得紧了一些，没有回头看那个人。

    出了城门，洛芊芊取出木片确认方向。那些木片的金色光芒比早上更加明亮了，所有的光都朝着正北方偏西几分的方位指去——冰川深处。林越也进行了扫描确认，那个方向再往深处就会进入探测法术开始被干扰的范围，完全吻合赵长老提供的地图标注。

    苏清瑶调整了一下背后重剑的位置，向北走去。洛芊芊把木片收回储物戒，抱着小金跟在旁边。小银蹲在她肩膀上，回头看了看在身后越来越小的霜城城墙，然后转回来，用那两只小黑点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