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北行之前

    三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天元城的春天来得比南域晚，当苏清瑶小院中的紫云藤第一次开花时，城外的山头上还残留着冬天的积雪。紫云藤的花是淡紫色的，一串一串垂在藤蔓上，像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清冽的香气。苏清瑶站在花架下，仰头看着那些花朵，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

    这三个月，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锻造台上。

    净水器、风力发电机、太阳能暖炉……一件件设备从她的手中诞生，每一件都倾注了她大量的心血。净水器最早完成，现在已经在院子里运转了三个多月，灵泉水源源不断地浇灌着灵田，紫云藤和清心草的长势比之前好了不止一倍。风力发电机最复杂，光是叶片就做了半个月——要保证每一片叶片的弧度和重量一致，否则转起来会剧烈晃动，影响核心的稳定。她失败了好几次，废掉的铜板堆了一堆，最后才做出一套合格的。

    太阳能暖炉相对简单，但用途很关键。林越说北域的极寒之地，普通修士的灵力护盾都会被冻得效率大减，有一个稳定的热源能救命。苏清瑶把暖炉做成了一块平板的样子，铺在折叠帐篷的地面上，热量从脚下升起，比任何取暖方式都舒服。

    之后苏清瑶又将林越直接兑换的折叠帐篷内部做了一些改造。她在里面安置了几个储物袋改成的挂袋，用来放丹药、符箓和常用工具。还在帐篷外部的固定绳上刻了几个简单的阵法，增强抗风能力。林越看着她的改造，忍不住说：“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炼器师了。”苏清瑶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昨天，她完成了最后一件设备——一个便携式的净水器，体积只有原来那个的三分之一，可以随身携带。林越说这是为北域之行准备的，那里不一定有干净的水源。苏清瑶试了一下，效果虽然不如大号的，但足够两个人日常使用。

    “木头脸！”洛芊芊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来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都要搬进去？”

    苏清瑶转过身，看到洛芊芊正站在折叠帐篷的入口处。帐篷撑开后在院子里占了一大片地方，入口是一个拱形的门洞，里面光线柔和，隐隐能看到宽敞的内部空间。小金和小银已经在里面撒欢了，两个小家伙在里面蹦来蹦去，发出欢快的“咕噜”声。

    苏清瑶走过去，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内部相当宽敞。外面看只是一顶半人高的帐篷，进去还得弯腰，但里面却的个足有百亩地大小空间。并且这个空间还能随使用者心仪改变内部基础构造，比如现在，空间内是一处林间小院，头顶悬着一盏发光的光源，光芒柔和，不刺眼。

    而在小院的房间里，地面铺着苏清瑶加装的暖炉面板，踩上去温热舒适。四周的墙壁是银白色的，摸上去像某种织物，但很结实。

    洛芊芊已经把她们的大部分行李搬了进来。两个储物戒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堆了一地——衣物、丹药、药材、工具、灵石、符箓、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小金小银在衣服堆里打滚，玩得不亦乐乎。

    “本公主觉得，这帐篷比客栈舒服。”洛芊芊叉着腰，环顾四周，“暖和，还安静。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开始整理那些堆在地上的东西。她将衣物叠好，放进墙上的挂袋里；将丹药和药材分类装好，放在角落的架子上——那是她前几天临时做的，用剩下的铜板和木条钉的，虽然有些简陋，但够用。洛芊芊也蹲下来帮忙，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木头脸。”洛芊芊突然开口。

    “嗯？”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苏清瑶思索片刻，然后说：“后天。”

    “这么快？”洛芊芊愣了一下，“本公主还以为要再过几天。”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苏清瑶说，“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

    洛芊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整理行李。小金从小银从衣服堆里钻出来，跑到苏清瑶脚边，用软乎乎的身体蹭她的脚踝，发出讨好的“咕噜”。苏清瑶低头看着它们，轻轻摸了摸小金的头。

    “你们也要去北域。”她说，“怕不怕？”

    小金歪了歪脑袋，发出困惑的“咕噜”。小银从隐身状态中显出身形，趴在她脚背上，用那小黑点似的眼睛看着她。两个小家伙显然不知道北域是什么。

    “它们肯定不会害怕啦。”洛芊芊说，“本公主也不怕。”

    苏清瑶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整理完行李，苏清瑶走出帐篷，站在院子里。紫云藤的花架下，几串淡紫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走过去，伸手摘了一朵，放在掌心。花瓣很薄，几乎透明，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浓烈，但很持久。

    “先生。”她在心中唤道。

    “嗯。”林越的声音很快响起，“怎么了？”

    “紫云藤开花了。”

    林越轻笑着说：“我看到了。很漂亮。”

    第二日，苏清瑶和洛芊芊挨个拜访了几位同伴。

    云丹青现在住在丹塔后面的一个小院里，是丹塔专门配给核心弟子的住所。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种着几株竹子，翠绿挺拔。苏清瑶敲开门的时候，云丹青正在收拾东西——一个打开的储物袋放在桌上，旁边堆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枚玉简。

    “苏姑娘，洛姑娘。”云丹青将她们让进屋里，倒了两杯灵茶，“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们。”

    “你也要出门？”苏清瑶看着桌上那些东西问。

    “不是出门。”云丹青笑了笑，“是闭关。师父说我最近丹道进步很快，可以尝试冲击更高品级。他给我找了一处闭关的洞府，灵气充足，适合静修。我打算明天就走。”

    苏清瑶看着他，点了点头：“那祝你顺利。”

    “谢谢。”云丹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你刚刚说了也，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苏清瑶说。

    云丹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都选明天。”

    洛芊芊抱着小金，坐在椅子上，看着云丹青。她对这个温文尔雅的丹师印象一直不错。

    “炼药的。”洛芊芊开口了。

    “嗯？”

    “你闭关要多久？”

    云丹青想了想：“不确定。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这种事，看悟性。”

    “那等你出关，说不定我们都又回来了。”洛芊芊说，“你自己保重。”

    云丹青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洛芊芊。

    “这是什么？”洛芊芊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凉的香气从瓶中飘出，闻之神清气爽。

    “凝心丹。”云丹青说，“丹塔特制的，能安神定志，防止心魔侵扰。北域凶险，带着总没坏处。”

    洛芊芊看了苏清瑶一眼。苏清瑶点了点头。

    “谢了。”洛芊芊将瓷瓶收好，“本公主就不客气了。”

    云丹青笑了笑，又从桌上拿起一枚玉简，递给苏清瑶。

    “这是北域药材分布图。”他说，“丹塔的藏书阁里有不少关于北域的记载，我前些日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虽然不一定全，但应该对你有用。”

    苏清瑶接过玉简，收入储物戒：“多谢。”

    “谢什么。”云丹青摇头，“你帮过我很多，我做这点事，应该的。”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清瑶起身告辞。云丹青送她们到院门口，站在竹子旁边，微笑着挥手。

    “苏姑娘，洛姑娘，一路保重。”

    苏清瑶点了点头。洛芊芊抱着小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等你出关，本公主请你吃饭。”

    云丹青笑了：“好。”

    从云丹青那里出来，苏清瑶和洛芊芊又去了铁无双的住处。铁无双住在城东的一家客栈里，器宗在天元城没有固定的据点，他每次来都住那家。

    走到客栈附近时，两人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这间客栈并不大。铁无双的房间在二楼，有个小阳台。苏清瑶敲了敲门框，铁无双在阳台上探出头，手里还握着一把小锤子，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块烧红的铁坯。

    “苏姑娘！洛姑娘！”铁无双眼睛一亮，放下锤子，快步迎上来，“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苏清瑶走进房间，环顾四周。桌上摆着各种锻造工具——锤子、钳子、砧板、淬火盆，还有几块已经打好形状的铁坯。墙角堆着几块矿石，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里都快被改造成铁匠铺了。”洛芊芊嘀咕着。

    “你这是在？”苏清瑶笑着问道。

    “修我那锤子。”铁无双指了指靠在墙角的巨锤，“之前不是锤面裂了一道缝嘛。本来想回器宗再修，但闲不住，干脆就自己动手了。”

    洛芊芊凑过去看了一眼巨锤。锤面上的裂纹比之前更深了，几乎贯穿了整个锤面。铁无双用了几块铁坯嵌在裂纹处，正在用锤子敲打加固。

    “能修好吗？”洛芊芊问。

    “能。”铁无双拍了拍胸脯，“本大爷的手艺，她的重剑我都能搞定，何况我这破锤子了。”

    他拉了两把椅子让苏清瑶和洛芊芊坐下，自己坐在床边。

    “这时候来找我，你们准备北上了？”

    “嗯，明天就走。”苏清瑶说。

    “明天？”铁无双顿了一下，“怎么这么急？我还想着请你们吃顿饭呢。”

    “等回来再吃。”苏清瑶说。

    铁无双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墙角，从那一堆矿石中翻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递给苏清瑶。

    “这是什么？”苏清瑶接过。石头入手沉重，表面粗糙，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银色纹路。

    “寒铁矿。”铁无双说，“之前器宗的一个师兄带回来的，我留了一块。北域极寒，普通的法器在那种环境下会变得脆弱，容易断裂。寒铁这东西却正好相反，越冷越硬。你带着，到了那边如果剑出了问题，可以用它来应急修补。”

    苏清瑶看着手中的寒铁矿石，沉默了片刻。

    “铁兄，多谢。”

    “谢什么。”铁无双摆摆手，“本大爷的朋友，就是器宗的朋友。拿着，别客气。”

    苏清瑶将寒铁矿收入储物戒。

    “铁兄。”苏清瑶突然开口，“你回器宗之后，有什么打算？”

    铁无双想了想，然后说：“先把任务交了，然后接新的。我们器宗的弟子就是这样，哪里有活就去哪里。不过我一直想去南域看看，听说那边有座火山，里面产一种叫‘火晶’的矿石，是锻造火系法器的好材料。”

    苏清瑶点了点头。

    “苏姑娘。”铁无双看着她，“北域那边，你自己小心。前不久器宗也有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似乎情况异常糟糕。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听到你的坏消息。”

    苏清瑶嘴角微微上扬：“不会。”

    “那就好。”铁无双咧嘴一笑，“行了，你们走。本大爷还要继续修锤子。”

    苏清瑶站起身，洛芊芊也站起来，抱着小金。

    “保重。”

    “保重。”

    两人走出客栈，阳光正好。身后的客栈里又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而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天元城依旧是那个热闹的天元城，和她们刚来时一样。

    “木头脸。”洛芊芊叫住苏清瑶。

    “嗯？”

    “我们会回来？”

    苏清瑶停下脚步，看着街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是北方的方向，是她们即将前往的地方。

    “会。”她说。

    洛芊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下午，苏清瑶独自去了城主府。柳如烟在那里，她现在是天元城天商盟的代理人，新官上任，有很多事要处理。

    城主府的偏厅被改成了柳如烟的临时办公处。一张长桌上堆满了文书和玉简，柳如烟坐在桌后，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批阅什么。小青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叠刚整理好的文件。

    看到苏清瑶进来，柳如烟放下笔，笑了笑：“苏姑娘，稀客。坐。”

    苏清瑶在她对面坐下。小青倒了一杯灵茶，放在她面前。

    “柳掌柜，听说你高升了。”苏清瑶说。

    “什么高升。”柳如烟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是换个地方干活。天元城这边事多，总盟派我来盯着。说是代理人，其实就是个跑腿的。”她放下茶杯，看着苏清瑶，“你们要走了？”

    “明天。”苏清瑶说。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她知道苏清瑶的决定，从来不是别人能改变的在。

    “芷柔呢？”苏清瑶问。

    “回总盟了。”柳如烟说，“昨天走的。云老头想她了，催着让我送回去。那丫头也听话，说回去好好修炼，等筑基了再来找你。”

    “她是个好苗子。”苏清瑶轻笑着说。

    柳如烟笑了笑:“云老头也是这么说的。说她身怀圣手仁心的体质，天生适合医道。好好培养，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清瑶起身告辞。柳如烟送她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姑娘。”柳如烟突然开口。

    苏清瑶回过头。

    “北域那边……”柳如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有什么新发现，我会传讯给你。”

    “好。”苏清瑶说。

    她转过身，走出城主府的大门。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青衣染成了金红色。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洛芊芊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抱着小金，看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小银趴在她肩膀上，两个小家伙都安静得出奇。

    “木头脸。”洛芊芊说。

    “嗯？”

    “我们把灵田也搬进那个帐篷。”

    苏清瑶看着她。洛芊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本公主只是觉得，那些你挺喜欢种东西的，扔在这里可惜了。”

    苏清瑶嘴角微微上扬：“好。”

    她站起身，走到灵田边，运起法术轻轻的将一小片灵田附带上面的灵植一起托起。洛芊芊也过来帮忙，把折叠帐篷布置好，撑开了入口。小金和小银在田边蹦来蹦去，两个小家伙似乎也知道要搬家了，兴奋得不行。

    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所有的灵田和灵植都搬进了帐篷。

    折叠帐篷里的小院空间，一下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苏清瑶站在中间，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先生。”她在心中唤道。

    “嗯。”

    “这像不像乱星集市的那间石屋？”

    林越笑了笑：“这小院可比那间大多了。”

    苏清瑶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亮，苏清瑶就起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院子恢复了刚来时的那副模样——空荡荡的，只有几块青石和一口枯井。

    洛芊芊从屋里走出来。小金小银趴在她肩膀上，两个小家伙都还没睡醒，眼睛半睁半闭，发出软软的“咕噜”。

    “木头脸，走。”洛芊芊说。

    苏清瑶点了点头，弯腰拿起折叠帐篷——它折叠后只有一个小包袱的大小，提在手里很轻便。她将它挂在腰间，然后背起重剑，推开院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包子铺的蒸汽在晨光中飘散，卖豆浆的老伯正在舀豆浆，热气腾腾。苏清瑶和洛芊芊走在街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中回响。

    “木头脸。”洛芊芊突然说。

    “嗯？”

    “本公主有点饿了。”

    苏清瑶停下脚步，走到包子铺前，买了两笼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洛芊芊一笼。洛芊芊接过，打开油纸，咬了一口。包子很烫，她龇牙咧嘴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苏清瑶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肉馅鲜嫩，汤汁浓郁，确实好吃。

    两人边走边吃，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城门口时，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将整座天元城染成了温暖的颜色。苏清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停留了数月的城池。

    随后她转过头，顺着路向城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