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16章 夜谈

    苏清瑶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枕边放着那把重剑。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沉睡的银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那是云丹青留下的疗伤丹药的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

    她试图坐起来,左肩传来一阵酸胀的痛感,但比白天轻多了。云丹青的治疗很到位,那些被火焰灼伤的皮肤已经结痂,淤血也散了,只剩下肌肉深处的些许不适。她靠在床头,环顾四周。

    这是她的小院。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一碗已经凝固的药汤。窗台上,那盆石菖蒲在月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深夜特有的宁静。

    她睡了多久?

    苏清瑶转头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偏西,挂在院墙的屋檐上,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笼。她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是丑时末、寅时初,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根有些发黑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重剑靠在床边,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是一条沉睡的银蛇。那道虚影消失了,剑灵也安静了,但苏清瑶能感觉到,它还在。它在剑身深处沉睡,像一颗在冬眠中积蓄力量的种子。

    “先生。”她在心中唤道。

    “醒了?”林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苏清瑶微微一怔。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很久没有休息。

    “你今天的灵力消耗太大了,身体需要时间恢复。”林越没有察觉到苏清瑶的异样,自顾自的说道:“你被沈岳打中了好几拳,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皮肉伤也不轻。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苏清瑶点了点头。她知道先生说得对,但她心里想的不是这些。

    “先生。”她轻声唤道。

    “嗯?”

    “你可以……显形吗?”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笑一声:“好。”

    床边的虚空中,无数蓝色的光点开始汇聚。那些光点像是萤火虫一般飞舞、排列、组合,最终构建出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形轮廓。光芒散去,一个半透明的年轻男子悬浮在离地三寸的空气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依旧是那身古怪的灰色连帽衫,依旧是那双深邃得仿佛藏着无数星辰的眼睛。他的身影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透明了一些,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迹,边缘有些模糊。那不是苏清瑶的错觉——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先生的投影比之前淡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林越笑着调侃道。

    苏清瑶摇了摇头:“先生,你看起来……很累。”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半透明的手,在月光下几乎要融入夜色中。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可能是太久没用这个了。有点不适应消耗,没事。”

    苏清瑶没有说话。她知道先生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

    林越飘到床边,在空气中坐下,翘着二郎腿。虽然他没有实体,但那姿态,仿佛真的坐在那里一样。他歪着头看着苏清瑶,目光在她左肩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

    “先生,我是不是太弱了?”苏清瑶突然开口问道。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苏清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为什么这么问?”他说。

    “今天的比赛,如果不是剑灵突然觉醒,我已经躺在擂台上了。”苏清瑶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金丹初期和金丹圆满的差距,真的那么大吗?”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苏清瑶能感觉到,他在思考。

    “清瑶,你知道沈岳是什么人吗?”林越最终说,“他出身天元城沈家,从小修炼火系功法,十五岁筑基,二十五岁金丹,三十岁金丹圆满。他的天赋、资源、功法,都是中州顶尖的。你才修炼了多久?两年!你用两年的时间,追上了别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修为,你觉得自己弱?”

    苏清瑶没有说话。

    “而且,”林越继续说,“今天的比赛是擂台赛,不是生死战。擂台上有很多限制——不能使用外力,不能使用道具,不能伤害对手性命。那些限制,对你来说是不利的。你的优势是什么?是应变能力,是利用环境,是关键时刻出奇制胜。这些在擂台上都用不上。”

    “如果是在野外,如果你可以利用地形,可以用我给你的道具,你会输吗?”

    苏清瑶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所以,”林越说,“不要把擂台上的胜负,当成衡量自己强弱的标准。你很强,只是你的强,不适合擂台。”

    苏清瑶沉默了很久。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影。院子里传来夜虫的鸣叫声,断断续续,像是在诉说什么。

    “清瑶,你知道你和沈岳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林越看着地上的月光,开口道。

    苏清瑶想了想:“修为?”

    “不是。”林越摇头,“是心态。沈岳修炼了二十多年,他的每一拳、每一个法术,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他打过的架,比你多得多。而你,从练气到金丹,用了不到两年。你的修为是靠天道筑基和机缘堆上去的,你的战斗经验是靠一场场生死搏杀积累的。你和他的差距,不是天赋的差距,是时间的差距。”

    苏清瑶没有说话。

    “你已经很努力了。”林越说,“没有人能在两年内走完别人几十年的路。你需要的不是自责,是时间。”

    苏清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她想起在青云宗的日子,想起那些被追杀、被陷害、被背叛的日子。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破剑和一颗不甘心认输的心。

    “先生。”她轻声说,“我想放弃之后的比赛。”

    林越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

    “剑灵沉睡了。”苏清瑶说,“我能感觉到,它在白天那一战中消耗了太多力量,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我觉得,我并没有多大把握。”她顿了顿,“我确实需要时间沉淀。这半年多来,我一直在往前冲,修炼、战斗、赶路,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想一想。我需要时间,把学到的东西消化一下。”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放弃。”

    苏清瑶抬起头,看着他:“先生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林越说,“潜龙榜归根结底只是一个比赛,不是你的终点。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不需要再用名次来证明什么。而且,你说得对,你需要时间沉淀。修炼不是赛跑,不是谁跑得快谁就厉害。有时候,停下来看一看,反而能走得更远。”

    苏清瑶嘴角微微上扬:“先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林越笑了一声:“一直如此。”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月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苏清瑶靠在床头,林越悬浮在床边,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清瑶开口了。

    “先生。”

    “嗯?”

    “如果这个世界不是你所知的那个样子。而那些线索,那些壁画展示的,都指向一个被隐藏的真相。”她顿了顿,“你觉得,那个真相是什么?”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月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那个真相一定很沉重。沉重到需要无数人用生命去守护,沉重到有人不惜篡改整个世界的记忆来掩盖。”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们还要去找吗?”

    “找。”林越说,“不管多沉重,都要找。因为如果我们不去找,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就永远被埋在黑暗里。”

    苏清瑶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先生。”

    “嗯?”

    “谢谢你。”

    林越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苏清瑶说,“不管我遇到什么,你都在。”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傻丫头。”

    苏清瑶没有反驳。她只是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亮渐渐西沉,天色开始泛白。林越的投影在晨光中变得更加透明,边缘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先生,你……”苏清瑶说。

    “没事。”林越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天亮后还要去城主府说明弃赛的事。”

    苏清瑶点了点头。

    林越看着她,欲言又止。然后他笑了笑,身形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先生。”苏清瑶在心中唤道。

    “嗯,在呢。”林越的声音很快响起,依旧带着一丝沙哑,但比刚才精神了一些。

    苏清瑶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门外,洛芊芊靠在墙上,抱着小金,一动不动。

    她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从苏清瑶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醒了。她听到苏清瑶在房间里说话,以为她在叫自己,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苏清瑶在叫“先生”。

    先生?

    洛芊芊的手停在门板上,没有推开。

    她听到苏清瑶在说话。不是自言自语,不是梦呓,似乎是在和一个人对话。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缝。月光从细缝中漏进去,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洛芊芊透过门缝,向里面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苏清瑶的床边,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虚影。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样式古怪的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低着头,看着床上的苏清瑶。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身后的墙壁和家具。

    洛芊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谁?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他的虚影给她一种奇异的感觉——熟悉,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在梦里见过。她的心跳加快了,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框。

    她想推门进去,想问个清楚。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就在这时,那个虚影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洛芊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的语调,那种温和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守护者?

    不,不可能。守护者是寄宿在她体内的残魂,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那个声音……

    洛芊芊想要在心中呼唤守护者,想要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但她的心念刚动,就发现了一件让她浑身发冷的事——

    守护者没有回应。

    她呼唤了好几次,脑海中一片寂静。那个总是很快回应的声音,此刻消失了。

    洛芊芊呆呆地站在门外,看着那个虚影。他还在和苏清瑶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守护者……是你吗?

    她在心中问。

    没有人回答。

    直到那虚影渐渐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苏清瑶躺下,闭上了眼睛。

    洛芊芊站在门外,很久没有动。

    小金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用那小黑点似的眼睛看着她,发出困惑的“咕噜”。小银也从隐身状态中显出身形,趴在她肩膀上,用软乎乎的身体蹭了蹭她的脸。

    洛芊芊回过神来,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金。

    “本公主……是不是眼花了?”她喃喃道。

    小金歪了歪脑袋,发出软软的“咕噜”。

    洛芊芊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抱着小金,看着头顶的房梁,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虚影,那个声音,那种熟悉的感觉。

    守护者。

    她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洛芊芊闭上眼睛,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金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从她怀里爬出来,趴在她脸上,用那软乎乎的身体蹭她的鼻子,发出安慰的“咕噜”。

    洛芊芊把小金抱下来,塞进怀里,轻声说:“本公主没事。”

    小银也从枕边爬过来,趴在她肩膀上,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像是在守护她。

    洛芊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她睡不着。

    脑海中一直在回放那个虚影的样子,那个声音的语调,那种熟悉的感觉。

    她想问个清楚,但她不知道该问谁。

    洛芊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公鸡开始打鸣,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洛芊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色的光芒中,面前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她问。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来。

    就在她即将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醒了。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小金正趴在她脸上,用那软乎乎的身体蹭她的鼻子。

    “咕噜!”

    “知道了知道了,本公主起了。”洛芊芊把小金从脸上抓下来,坐起身。

    窗外,阳光明媚。院子里传来苏清瑶洗漱的声音,水声哗啦哗啦的,在清晨的宁静中格外清晰。

    洛芊芊抱着小金,走出房间。

    苏清瑶正站在井边洗脸,长发披散在肩上,水滴顺着发梢滑落。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着洛芊芊。

    “醒了?”

    “嗯。”洛芊芊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苏清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洗脸。

    洛芊芊抱着小金,站在屋檐下,看着她。晨光洒在苏清瑶的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的左肩还缠着绷带,右臂上也有几处伤痕,但她的动作依旧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木头脸。”洛芊芊开口了。

    “嗯?”

    “你昨天赢了比赛,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有不高兴。”

    “骗人。”洛芊芊撇嘴,“本公主看得出来,你有心事。”

    苏清瑶擦干脸上的水,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我决定放弃之后的比赛。”她说。

    洛芊芊愣了一下:“为什么?”

    “剑灵沉睡了。”苏清瑶说,“而且,我需要时间沉淀。这半年来,我走得太快了。”

    洛芊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哦。”

    苏清瑶有些意外:“你不问我为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洛芊芊抱着小金走到石凳上坐下,“你决定的事,本公主从来劝不动。而且,你说得对,你确实走得太快了。从青云宗到天元城,从筑基到金丹,你一直在往前冲,从来没有停下来过。休息一下也好。”

    苏清瑶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芊芊。”

    “嗯?”

    “谢谢你。”

    洛芊芊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去:“谢什么谢,本公主又没做什么。”

    苏清瑶没有再说话。她走到灵田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紫云藤的叶片。紫云藤在晨光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洛芊芊坐在石凳上,抱着小金,看着她的背影。

    她想问苏清瑶,那个“先生”是谁。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自己,也有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守护者。”她在心中唤道。

    “嗯。”林越的声音很快响起,“怎么了?”

    “没什么。”洛芊芊说,“就是想叫你一声。”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傻狐狸。”

    洛芊芊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阳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紫云藤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清心草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小金和小银在院子里追着蝴蝶玩,发出欢快的“咕噜”声。

    苏清瑶蹲在灵田边,看着那些药材,心中涌起一股平静。

    她放弃比赛的决定,是对的。

    她需要时间,沉淀自己,消化这半年来学到的一切。剑灵也需要时间,从沉睡中苏醒。

    等准备好了,再出发。

    “先生。”她在心中唤道。

    “嗯?”

    “我们去北域之前,我想先把灵田里的药材收完。”

    林越笑了:“好。”

    苏清瑶站起身,走到工具房,拿出小铲子和竹篮,开始挖清心草。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洛芊芊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抱着小金走到灵田边,蹲在她旁边。

    “本公主帮你。”

    苏清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另一把小铲子递给她。

    两人蹲在灵田边,一株一株地挖着清心草。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小金从洛芊芊怀里跳出来,在灵田边蹦来蹦去,追着一只蝴蝶。小银从隐身状态中显出身形,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发出满足的“咕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