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天元城一日

    天元城，城主府。

    苏清瑶站在议事厅中央，身旁是洛芊芊、云丹青和铁无双。四人刚从妖兽山脉回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城主府的人传讯说“情况紧急，请速来”，他们只好连夜赶路，一大早就到了这里。

    议事厅很大，能容纳上百人同时议事。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地图，标注着天元城及周边区域的各种信息。正中央是一张紫檀木长桌，桌上摆着茶具和文书，桌后坐着一个身穿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天元城城主，周天行。

    他的面容威严，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此刻，他正端着茶杯，听苏清瑶讲述妖兽山脉中发生的事。

    苏清瑶的声音很平静。从血煞门的献祭阵法说起，到雷翼虎被引兽丹吸引冲入阵地，到帮手们破坏阵眼，到玄霜的自爆，到最后四人联手击退血冥子。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悲壮，只是平铺直叙，把该说的都说了。

    周天行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说：“血煞门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城主，我们虽然击退了血冥子，但他只是逃走了，并没有死。”云丹青上前一步，拱手道，“他断了两条手臂，又被玄霜的自爆重创了根基，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再出手。但血煞门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还会再来。”

    “我知道。”周天行点了点头，“我会加强天元城周边的警戒，也会通知各大宗门，让他们留意血煞门的动向。你们做得很好，尤其是你，苏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瑶身上，眼中带着一丝赞赏。

    “以一己之力召集帮手，正面抗衡元婴期修士，最后将其击退。这份胆识和魄力，不愧是拥有天道之力之人。”

    苏清瑶微微低头：“城主过奖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

    “我知道。”周天行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但如果没有你，他们不会聚在一起。苏姑娘，潜龙榜第四轮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始了，你们好好休整，养好伤。其他的事，交给城主府来处理。”

    “是。”四人齐声应道。

    走出城主府时，阳光正好。天元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和妖兽山脉那种死寂与血腥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铁无双伸了个懒腰，肩膀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龇牙咧嘴：“哎哟，这破伤，啥时候能好利索啊。”

    “半个月。”云丹青说，“好好养着，别乱动，半个月就能恢复。”

    “半个月？”铁无双瞪大眼睛，“那潜龙榜第四轮怎么办？”

    “你现在这样，上擂台也是被人打下来。”云丹青毫不客气地说，“先把伤养好，再说打擂的事。”

    铁无双虽然不服气，但也知道云丹青说的是实话，只好闷闷不乐地扛着巨锤往前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着苏清瑶。

    “苏姑娘。”

    苏清瑶看向他。

    “你那把剑，给我看看。”

    苏清瑶微微一愣，但还是解下背后的重剑，递了过去。

    铁无双接过重剑，单手托着剑身，仔细端详。剑身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剑脊上那道被刑天豪斩出的伤痕还在，剑尖也有新的缺口。

    “的确是好剑啊。”铁无双再次由衷赞叹，“虽然伤得不轻，但底子还在。对了，你之前是不是提到过你手中有陨铁精母？”

    苏清瑶点头。

    “这东西好。”铁无双说，“用陨铁精母修复重剑，再用咱器宗的‘熔火锻法’重新锻造一遍，让陨铁精母和紫云藤完全融合，将这把剑铸为灵剑也未尝不可。”

    苏清瑶心中一动：“你能修？”

    “能。”铁无双咧嘴一笑，“不过得回器宗。那里的锻炉是专门用来锻造灵器的，天元城的铁匠铺不行。苏姑娘，你要是不急着用，就把剑交给我。我回器宗帮你修，半个月后潜龙榜第四轮之前，一定给你送回来。”

    苏清瑶看着手中的重剑，沉默了片刻。

    这把剑从她在乱星集市时就开始用，陪她走过青云宗、走过天元秘境、走过万灵古墟、走过妖兽山脉。剑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是一段记忆。她舍不得让它离开自己身边。

    但铁无双说得对。这把剑需要专业的重铸，否则下一次再遇到强敌，它可能会在战斗中断裂。

    “好。”她将重剑递给铁无双，“拜托你了。”

    铁无双接过重剑，郑重其事地抱在怀里：“放心，我铁无双虽然粗人一个，但修剑这种事，从不马虎。半个月后，还你一把更好的剑。”

    云丹青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铁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

    “我一直很靠谱！”铁无双瞪了他一眼，“就是你没发现而已。”

    两人拌了几句嘴，然后一起向苏清瑶和洛芊芊告辞。云丹青说要回丹塔复命，顺便帮苏清瑶留意有没有关于北域的线索。铁无双说要赶回器宗，尽快开始修复重剑。

    两人离开后，街道上只剩下苏清瑶和洛芊芊。

    洛芊芊抱着小金，看着铁无双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那个大块头，看起来傻乎乎的，没想到还挺靠谱。”

    “嗯。”苏清瑶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背后。没有了重剑，她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像是少了点什么。

    “木头脸。”洛芊芊唤道。

    “嗯？”

    “接下来去哪儿？”

    苏清瑶想了想，正准备说“回小院”，脑海中却响起了林越的声音。

    “别急着回去。”林越说，“难得来天元城，带那只小狐狸逛逛。”

    苏清瑶微微一愣：“逛逛？”

    “对。散散心，吃点好吃的，买点好玩的。”林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们刚从鬼门关回来，总不能一直绷着？该放松的时候就要放松。”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洛芊芊。

    “芊芊，你想不想逛逛天元城？”

    洛芊芊眼睛一亮：“逛逛？本公主当然想！早就听说天元城比乱星集市大十倍，好吃的也多，一直没机会好好逛。”

    “那就逛。”苏清瑶说。

    两人沿着主街向前走去。

    天元城的主街很宽，能容纳十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栉比，各种招牌琳琅满目。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店、灵材行、成衣铺、酒楼、茶馆、首饰店……应有尽有。街上的人流比城外更加密集，各种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洛芊芊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她的鼻子耸动了两下，“那边有卖烤肉的！”

    苏清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角确实有一个烤肉摊，炭火上架着几排金黄色的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去买。”苏清瑶说。

    洛芊芊立刻抱着小金冲了过去，片刻后手里举着七八根肉串回来了，嘴里已经塞了一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好吃！木头脸你也吃！”她把几根肉串塞进苏清瑶手里。

    苏清瑶接过，咬了一口。肉烤得很嫩，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渗透到肉里，确实不错。

    “好吃？”洛芊芊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公主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

    两人边走边吃，沿着主街一路逛下去。

    林越在混沌空间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的意识分成两股，同时关注着苏清瑶和洛芊芊的动向。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两人虽然在逛街，但心思明显都不在“逛”上。

    苏清瑶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看向周围的人群，像是在警惕什么。洛芊芊虽然吃得很开心，但偶尔会走神，盯着某个方向发呆，然后才回过神来继续吃。

    她们还在想妖兽山脉的事。

    林越叹了口气。

    “清瑶。”他在苏清瑶的频道里开口。

    “嗯？”

    “放松点。你现在在天元城，不是在妖兽山脉。没有人会在这里袭击你。”

    苏清瑶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说：“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林越说，“你从妖兽山脉出来就一直绷着，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精神也一直紧绷着。这样下去，还没等到潜龙榜第四轮，你就先把自己累垮了。”

    苏清瑶沉默了。

    “听我的，”林越放柔了声音，“今天什么都别想。逛街、吃东西、买东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把那些烦心事，留到明天再想。”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林越满意地切回洛芊芊的频道。然后他发现，洛芊芊正站在一个首饰摊前，盯着一枚粉色的发簪发呆。

    “小狐狸，看什么呢？”

    洛芊芊回过神，连忙把目光从那枚发簪上移开：“没看什么！本公主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能看这么久？”林越笑了，“喜欢就买呗，又不贵。”

    “谁喜欢了！”洛芊芊嘴硬，“本公主只是觉得那颜色还行，凑合能看。”

    林越笑出了声。这只小狐狸，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正准备再调侃两句，苏清瑶那边突然开口了。

    “先生。”苏清瑶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那枚发簪适合芊芊吗？”

    林越一愣，连忙切回苏清瑶的频道。然后他发现，苏清瑶正站在洛芊芊身后不远处，也在看那枚发簪。

    “你也注意到了？”

    “嗯。”苏清瑶说，“她盯了好一会儿了。”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同时和两个人说话，很容易串频道。

    “适合。”他在苏清瑶的频道里说，“粉色很适合她。”

    苏清瑶点了点头，走到首饰摊前，拿起那枚发簪，问了价格，付了灵石，然后走到洛芊芊面前。

    “给你。”

    洛芊芊愣了一下，看着苏清瑶手中的发簪，又看了看苏清瑶的脸。

    “你……你怎么知道本公主想要？”

    “你盯了好一会儿了。”苏清瑶说。

    洛芊芊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抢过发簪，别在头发上，然后别过脸去：“本公主……本公主只是觉得这颜色还行，凑合能戴。不是特别喜欢！你别误会！”

    苏清瑶嘴角微微上扬：“嗯，不喜欢。”

    “你——”洛芊芊气得跺脚，“木头脸！”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洛芊芊在后面追，小金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发出欢快的“咕噜”。小银也从隐身状态中显出身形，趴在她肩膀上，两个小家伙显然是在笑话她。

    林越在混沌空间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俩丫头……”他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双线操作”，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苏清瑶和洛芊芊同时在和他说话。

    “先生，前面有家丹药铺，我想去看看。”苏清瑶说。

    “守护者！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本公主要吃糖葫芦！”洛芊芊说。

    两个声音同时在他脑海中响起，林越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等等，一个一个来。他手忙脚乱的先和苏清瑶沟通。

    “前面有家丹药铺，我想去看看。”

    “好，去。注意别被人宰了，天元城的丹药铺价格虚高。”

    “守护者！糖葫芦！”洛芊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好好，买买买。你别吃太多，小心牙疼。”

    “本公主是狐狸，狐狸不会牙疼！”

    “……谁告诉你的？”

    “本公主自己知道的！”

    林越无语。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在打架。一边要帮苏清瑶分析丹药铺的药材品质和价格，一边要应付洛芊芊的糖葫芦和烤肉串需求。

    “守护者，那边还有卖糖炒栗子的！本公主也要！”

    “买。”

    “先生，这家丹药铺的培元丹品质不错，但价格比丹塔贵了两成。”

    “那就别买，回去找云丹青要。”

    “守护者！那边有卖面具的！你看这个面具像不像谜语人戴的那个？”

    “像像像，你买。”

    “先生，铁无双回器宗了，我的剑要半个月才能修好。这半个月我用什么？”

    “你储物戒里不是还有一把备用的剑吗？先用着。”

    “守护者！这个面具好丑！本公主戴上会不会变丑？”

    “不会，你本来就——”

    林越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住口。

    洛芊芊愣了愣，然后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刚才说什么？本公主本来就什么？！”

    “本来就……挺好看的。”林越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洛芊芊沉默了。

    然后，林越听到了洛芊芊在心里“哼”了一声，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算你识相。”

    林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

    苏清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先生，你怎么了？”

    “没事。”林越有气无力地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休息。”苏清瑶说，“我和芊芊自己逛就行。”

    “没事儿。”林越笑着回应，“也挺乐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