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00章 无间

    玄霜站在山顶一处陡峭的岩石之上,目光落在了数百米外布置大阵的血煞门门徒身上,思绪却飘了很远。

    那些穿着血色长袍的身影在密林中穿梭,像一群忙碌的蚂蚁。他们在地上刻画阵纹,在树干上钉入骨钉,在特定的位置埋下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灵石。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有条不紊。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在万灵古墟里,在天元秘境中,在无数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一直在做同样的事——布置献祭阵法,唤醒某个存在。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玄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从她记事起,她就在为血煞门做事了。

    她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不记得自己出生在哪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那个阴暗的地下密室里的。她只记得那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人,用冰冷的声音告诉她:“从今天起,你叫玄霜。你是血煞门的弟子,你的使命,就是为门主献出一切。”

    那时候她大概三四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哭得久了,就被打。打到不哭了,就被关进小黑屋里。关得久了,就不敢再哭了。然后开始训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剑,练功,练杀人。没有童年,没有玩伴,没有温暖。只有冰冷的剑锋,和更冰冷的命令。

    十岁那年,她被送到了天元城。

    “从今天起,你是天元城护道人的弟子。”那个戴鬼脸面具的人说,“你会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修炼,在这里等待。等到门主需要你的那一天,你要为门主献出一切。”

    她照做了。她成了护道人的弟子,乖巧,听话,天赋出众。师父很喜欢她,说她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说她是天元城未来的希望。她把那些话记在心里,面上微笑,心中却一片冰冷。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希望。她是棋子。是一颗被埋在敌人心脏深处的钉子。等待拔出的那一天。

    然后她长大了。从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长成了天元城最年轻的护道人。她的剑术精湛,她的身法诡异,她的修为在同辈中无人能及。师父以她为傲,城主对她寄予厚望,城中的修士见了她都要恭敬地称一声“玄霜大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剑是为谁而练的。没有人知道,她的身法是为谁而学的。没有人知道,她的修为,是为谁而修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深夜,当她在黑暗中醒来,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她都会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我是谁?是血煞门的卧底,还是天元城的护道人?那个问题从来没有答案。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直到她遇到了苏清瑶。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苏清瑶,是在天元城城主府门口。那天是潜龙榜报名的最后一天,广场上挤满了人。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天才们一个个走过测试石碑,心中毫无波澜。然后苏清瑶出现了。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子。穿着青色的长裙,背着一把用黑布裹着的巨剑,站在人群中等候,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她的修为只有金丹初期,在那些天之骄子中并不起眼。但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玄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血煞门提供了苏清瑶的信息。青云宗外门弟子,被同门陷害,被废去修为,被扔下断魂崖。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但她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下来,还得到了天道之力,杀了血煞门潜伏在青云宗的卧底刑天豪,挫败了血煞门筹备多年的计划。

    一个从泥沼中爬起来的人,却依然能挺直脊背,依然能目光清澈。这让玄霜觉得不可思议。

    “天道筑基……有意思。”她在心里想,然后转身离开了。

    但她没有停止关注苏清瑶。第一轮天元秘境,第二轮万灵古墟,第三轮妖兽山脉。她看着苏清瑶一步步走来,一步步变强,一步步靠近血煞门的核心秘密。她甚至出手帮过她——在万灵古墟第三层,她一个人拦住了血煞门的追兵,让苏清瑶带着传承玉简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苏清瑶做了她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反抗。也许是因为她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早已失去的东西。也许只是因为她累了。太久了。太久了。

    风又吹过来,带着更浓的血腥味。玄霜睁开眼,看着那些忙碌的血煞门门徒。他们还在刻画阵纹,还在钉入骨钉,还在埋灵石。一切都和她预料的一样。

    她知道这个计划。万灵古墟失败了,天元秘境失败了,但血煞门不会放弃。妖兽山脉是他们的第三次尝试,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潜龙榜大比结束后,天元城就会加强对周边区域的管控,到时候再想动手就难了。所以她来了。她站在山顶,看着那些人,等待那个时刻。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像是闲庭信步。玄霜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是谁。

    “你果然在这里,玄霜。”

    那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玄霜转过身,迎上了一道平静的目光。

    苏清瑶站在几丈外,重剑背在身后,青衣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玄霜看着苏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

    “苏清瑶。”她说,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个。”苏清瑶展开手中的一幅地图。

    “找到了你们的地图。”苏清瑶说。

    玄霜叹了口气……血煞门的下级执行人员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你一个人来的?”她问。

    苏清瑶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玄霜自嘲地笑了笑,“你一个人来,是因为你不确定能不能信任我。如果是陷阱,你一个人脱身也容易些。”

    苏清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玄霜转过身,看着山下那些忙碌的血煞门门徒。

    “看着他们。”她说,“看着他们布置阵法。”

    “然后呢?”

    “然后……”玄霜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然后等他们布置好了,帮他们启动阵法?”苏清瑶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向玄霜。

    玄霜转过头,看着苏清瑶。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她问。

    苏清瑶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玄霜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从小就被教育,要为门主献出一切。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那个目标。我练剑,我修行,我当护道人,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为血煞门献上致命一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可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关键的时候’。我在这里等了十几年,等了一个又一个命令,做了一件又一件我不想做的事。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还要做多少事。也许一辈子都等不到,也许明天就是。”

    她抬起头,看着苏清瑶。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每天醒来,都要问自己一遍:我是玄霜,还是血煞门的卧底?那个问题从来没有答案。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苏清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她说。

    玄霜愣了一下。

    “在青云宗的时候,我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苏清瑶说,“我是苏清瑶,还是那个被陷害的叛徒?我是该认命,还是该反抗?那个问题,我问了自己两年。”

    “后来呢?”玄霜问。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苏清瑶说,“他让我了解了,我是谁,不是由别人决定的,而是由我自己决定的。”

    玄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运气真好。”她说,“能遇到那样的人。”

    “你也可以。”苏清瑶说。

    玄霜看着她,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吹动两人的衣摆和发丝。远处传来血煞门门徒的吆喝声,他们在催促彼此加快进度,因为天色已经不早了。

    “苏清瑶。”玄霜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以为是对的事情,其实是错的。你会怎么办?”

    苏清瑶看着她,想起了昨晚洛芊芊问她的同一个问题。

    “那就重新选。”她说,“选对的。”

    玄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都要……释然。

    “说得倒轻巧。”她轻声说。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你想不想知道,这个阵法是做什么用的?”玄霜终于开口了。

    苏清瑶没有说话,等待。

    “献祭。”玄霜说,“和万灵古墟里一样。献祭妖兽,献祭参赛者,献祭一切有生命的东西。然后用那些精血和灵力,唤醒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玄霜摇头,“我只知道,它被封印了很久很久。门主说,只要它醒来,血煞门就能统治整个修仙界。但我见过那些壁画,见过那些画面。那个东西如果真的醒来,不是统治,是毁灭。它会吞噬一切,什么都剩不下。”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那就阻止它。”苏清瑶说。

    玄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一个人,阻止不了。”她说,“血煞门在这里有三十多人,还有一个元婴期的长老坐镇。你们只有四个人,加上我也只有五个。”

    “那就找更多的人。”苏清瑶说,“妖兽山脉里还有很多参赛者。如果告诉他们真相,他们会愿意帮忙的。”

    “他们会信吗?”玄霜问,“而且修仙者通常都是自私的,告诉他们血煞门要毁灭世界。你觉得他们会帮忙还是立刻逃跑?”

    苏清瑶沉默了。

    “而且,”玄霜继续说,“就算他们来了,也不是对手。元婴期的长老,不是靠人多就能对付的。”

    “那你想怎么办?”苏清瑶问。

    玄霜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山下那些忙碌的血煞门门徒。

    “我……”她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死了。”玄霜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把我葬在天元城外的山上。那里能看到整个天元城。”

    苏清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玄霜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清瑶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彼此的决心,通过掌心传递过去。

    “好了。”玄霜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山下,“阵法还有三天才能完成。这三天里,你们可以去找帮手。三天后,我们在这里汇合。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但苏清瑶明白她的意思。三天后,要么阻止血煞门,要么死。

    “小心。”苏清瑶说。

    玄霜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苏清瑶转身,向山下走去。

    玄霜还站在那块岩石上,看着山下,一动不动。山风吹动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的背影很瘦,很孤独,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先生。”苏清瑶轻声呼唤。

    “嗯?”

    “她……”

    林越没有立刻开口。玄霜这个角色,的确是个复杂的人物,只不过按照原剧情,她在叛出血煞门帮助玩家之后就身消道陨了。

    “也许。”林越斟酌了一下说法,“也许她只是想找一个理由,去做她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话。

    随后加快脚步,向山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