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交换秘密

    阶梯向下延伸，没入黑暗深处。

    两侧墙壁上的壁画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那些古老的画面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洛芊芊的脚步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就传来了云丹青的声音。

    “等等。”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云丹青正站在洞口，眉头微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珠子。那珠子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探测什么。

    “下面的灵力波动很不稳定。”云丹青抬起头，看向苏清瑶，“而且这股气息……太过古老了。我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如果下去之后遇到什么变故，天黑之前未必能出来。”

    铁无双挠了挠头：“那你的意思是？”

    “先休息一晚。”云丹青说，“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再下去。反正这地方也不会跑。”

    铁无双看了看苏清瑶，又看了看洛芊芊，大大咧咧地点头：“行，听你的。正好我肚子也饿了。”

    洛芊芊本想反驳，但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阶梯，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云丹青说得有道理。她现在的状态确实不怎么样——爬了一天的山，腿还在发抖，妖力也消耗了大半。如果下面真的有什么危险，以她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拖后腿。她又看了看苏清瑶，虽然那木头脸依旧站得笔直，但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色，显然也没怎么休息。

    “那就明天再下去。”她把迈出的脚收回来，抱着小金走回平台中央，“本公主正好需要休息。”

    苏清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五人开始在平台上扎营。

    铁无双去周边巡视，云丹青则在周围布下警戒阵法。苏清瑶将重剑靠在一块石头上，然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洛芊芊在她不远处坐下，将小金和小银放在身边，也开始运转妖力恢复体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铁无双抱着一大捆干柴回来，手脚麻利地生起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也照亮了平台上那些古老的石柱和残垣。

    云丹青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丹药分给众人，又拿出一壶灵酒，说是丹塔特制的，能助益修炼。铁无双接过灵酒灌了一大口，赞不绝口。洛芊芊也喝了一点，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疲惫确实减轻了不少。

    苏清瑶没有喝酒，只是接过丹药服下，然后继续闭目调息。

    篝火噼啪作响，山风从峰顶吹下来，带着古老的低鸣。远处的天际线已经被暮色吞没，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

    “苏姑娘。”云丹青突然开口，“明天下去之后，如果有什么变故，我和铁兄殿后。你和洛姑娘走前面。”

    苏清瑶睁开眼，看向他。

    云丹青笑了笑：“你们手里的东西和这里的遗迹有共鸣，说明你们才是被选中的人。我和铁兄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抢机缘的。”

    铁无双也点头：“对。再说了，打架我虽然在行，但这种解谜的事，还是你们来。”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多谢。”

    “小事。”铁无双摆摆手。

    洛芊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对这两个人的印象好了几分。虽然那个铁无双看起来傻乎乎的，但至少是个实诚人。

    夜色渐深，云丹青和铁无双先后睡去。铁无双的鼾声震天响，被云丹青塞了一枚安神丹才消停。

    平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风声。

    洛芊芊抱着小金，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对面的苏清瑶。她依旧盘膝坐着，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平稳，不知道是在调息还是在想事情。

    “喂。”洛芊芊轻声唤道，“木头脸。”

    苏清瑶睁开眼，看着她。

    “你睡不着？”洛芊芊问。

    苏清瑶摇了摇头：“在想事情。”

    “想什么？”

    苏清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篝火，火光在她眼底跳动。

    洛芊芊也不追问，只是抱着小金，也看着那堆火。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了。

    “我有好多事要告诉你。”

    苏清瑶转过头，看着她。

    洛芊芊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她开始说了。

    从西漠开始。

    那片无边无际的黄沙，那个疯疯癫癫的谜语人，那座藏在流沙下的遗冢。她讲自己在遗冢里面对自己的心魔，觉醒了第四条尾巴。

    “那个心魔说我废物，说我只会逃跑，说我谁都保护不了。”洛芊芊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但我不信。所以我把她烧了。”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洛芊芊又讲了雷鸣谷。

    那些轰隆隆的雷声，那只沉睡的巨熊，还有那座编钟。她讲自己怎么用娘亲教的音律解开了谜题，怎么敲响了那座巨大的编钟，怎么觉醒了第五条尾巴和音律功法。

    “那座编钟响起的时候，我听到了娘亲的声音。”洛芊芊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小金的身体，“她小时候哼给我听的曲子，原来就是遗冢的钥匙。”

    苏清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软。

    洛芊芊又讲了那个遗冢里得到的骨片。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骨片，放在掌心。骨片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表面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是我在第一个遗冢里找到的。”洛芊芊说，“先祖说，这是我们狐族守护的东西。从上古时代就开始守护，一代一代传下来。”

    “守护？”苏清瑶问。

    洛芊芊摇了摇头：“先祖说，这东西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如果落到坏人手里，会出大事。所以她们宁死也要守住。”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不知道娘亲知道这些么。”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洛芊芊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洛芊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本公主没事，都过去那么久了。”

    她没有抽开手。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还有那个谜语人。”她说，“就是之前在沙漠里遇到的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她给了我木片，说集齐七块就能知道真相。”

    她拿起一块木片，对着月光照了照。木片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活物在流动。

    “第一块是在沙漠里遇到的，她直接给我的。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是在雷鸣谷的遗冢里找到的。第五块……”她顿了顿，“是前几天她给我的。她说，拿着这块，去回音峰，那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苏清瑶看着那些木片，眉头微微皱起：“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洛芊芊摇头，“我问过好几次，她都不说。每次都是嘻嘻哈哈的。她每次出现都很突然，每次都神神叨叨的，说的话我也听不太懂。但她从来不会害我。她说，这些木片是指引，是钥匙。集齐七块，就能找到真相。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一定知道很多事情。无论是关于这些遗冢，还是骨片，木片，甚至关于……”

    她看了苏清瑶一眼，欲言又止。

    “关于什么？”苏清瑶问。

    “关于你。”洛芊芊说，“她说过，‘那个拿走骨片的人，和你走的是同一条路’。我当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现在知道了。”

    她看着苏清瑶，眼神有些复杂。

    “我在天元山脉也找到了一个遗冢。”她说，“就在几天前，离这里不远。我按照木片的指引找到了那里，进去之后，里面有一座祭坛。祭坛上有一个凹槽。但是……”

    她顿了顿，把小金和小银往怀里拢了拢，两个小家伙发出不满的“咕噜”，但很快又沉沉睡去。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骨片，没有传承，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空荡荡的凹槽。”

    苏清瑶微微一怔。

    洛芊芊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取出了苏清瑶交给她的骨片。

    “所以，那个遗冢里的骨片，是被你拿走了？”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

    苏清瑶轻叹一口气：“我是在天元秘境里找到它的。那是一座祭坛，和你说的一样，中央有一个凹槽。我触碰它是瞬间就……”

    洛芊芊盯着那块骨片，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开口问道：“触碰骨片，你是不是也看到什么了？”

    苏清瑶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你想知道？”

    洛芊芊点头。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她在秘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天外之物从天而降，砸在苍茫的大地上。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围住深坑，布下重重阵法。那天外之物开始“生长”，伸出无数触手，将周围的修士拖入坑中。他们的精血和灵力被抽取，化作诡异的黑色光芒，被那天外之物吸收。

    更多的无名修士赶来，结成更强大的阵法，付出更惨烈的代价，终于将那团东西镇压。他们在镇压之地建起一座巨大的祭坛，用无数珍贵的材料刻下重重封印，又留下九块骨片作为阵眼，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果然……”洛芊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苏清瑶说。

    洛芊芊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我拿了你们一族守护的东西。”苏清瑶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如果这是你们的传承，我应该还给你。”

    洛芊芊看着那块骨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有些释然。

    “还什么还。”她把骨片放在苏清瑶手中，“这东西在你手里，那就是你的。而且……”她顿了顿，“先祖说过，这些东西在等真正的主人。它选择了你，那就是你的。”

    她看着苏清瑶的眼睛，耸了耸肩：“而且，在你手中还是在我手中，不都一样嘛，你又不是外人。”

    苏清瑶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什么，将骨片收了回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洛芊芊抱着小金，看着篝火，突然开口：“那个谜语人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这些东西的背后，有一个天大的秘密。等我们找到了答案，一切就都明白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清瑶：“你说，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苏清瑶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明天下去之后，也许就能找到答案了。”

    洛芊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消失在夜空中。远处有妖兽的吼叫声传来，但在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那些声音显得遥远而模糊。

    “木头脸。”洛芊芊又开口了。

    “嗯？”

    “你这几个月，过得好吗？”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还好。”

    “骗人。”洛芊芊撇嘴，“你那把剑上的伤，一看就是硬扛了什么大家伙。还有你身上那股药味，你以为我闻不出来？你受伤了对不对？”

    苏清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都过去了。”

    洛芊芊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木头脸，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受了伤自己疗，遇到危险自己上。明明身边有队友，却总是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她说，“你现在有队友了。那个云丹青和铁无双，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至少是真心帮你的。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还有我。”

    苏清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软。

    “好。”她说。

    洛芊芊的耳朵尖微微泛红，把脸撇到一边：“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要是再一个人去送死，本公主第一个不答应。”

    苏清瑶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夜更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银色的月光洒在平台上。那些古老的石柱和残垣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

    洛芊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靠着石头，怀里抱着小金，小银趴在她肩膀上，两个小家伙都睡得很香。她的呼吸很轻，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苏清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洛芊芊身边，将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晚安。”她轻声说。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暗红的余烬。

    而在平台的另一端，云丹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铁无双的鼾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山风和远处妖兽的低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