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空无一物的祭坛

    混沌空间中，林越看着两名少女陷入了沉思。

    思绪飘回了数日之前。那时，苏清瑶刚在天元秘境发现那座祭坛，而洛芊芊这边——

    天元山脉的清晨，雾气很重。

    洛芊芊抱着两只史莱姆，站在一座陡峭的山崖前，仰头看着那几乎垂直的崖壁，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身后的五条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显然这一路奔波让她累得不轻。

    “就是这里？”她歪着头，狐疑地看着手中那块微微发光的木片，“你确定没带错路？”

    木片自然不会回答她。倒是怀里的小金发出一声兴奋的“咕噜”，从小银的隐身状态中探出头来，那小黑点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崖壁某处。

    洛芊芊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崖壁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缝。那裂缝被茂密的藤蔓遮挡着，如果不是小金提醒，她根本注意不到。

    “算你厉害。”她揉了揉小金的脑袋，纵身跃上崖壁。

    裂缝很窄，她几乎是侧着身子才挤进去。五条尾巴被她小心翼翼地收拢在身后，生怕被卡住。小金倒是轻松，直接化作一团软乎乎的金色胶状物，从缝隙中溜了过去。小银则保持着隐身状态，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穿过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山腹中的巨大洞穴。穹顶高达数十丈，上面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每一块青石上都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约能看到有淡淡的光在其中流转。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大的祭坛。

    那祭坛通体由白玉雕成，高达十丈，四周环绕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隐隐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祭坛的顶部，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

    洛芊芊快步走上祭坛，低头看着那个凹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那个凹槽的形状，和她手中的木片，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了！”她兴奋地取出那四块木片，在凹槽上比划着，“守护者，你看！四块都能放进去！”

    林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欣慰：“看来你没找错地方。”

    洛芊芊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本公主什么时候找错过？”

    她小心翼翼地将四块木片依次放入凹槽。

    木片入槽的瞬间，整个祭坛突然亮了起来。那些石柱上的符文像是被点燃的灯盏，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光芒顺着地面的纹路蔓延，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声响从地底传来，祭坛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洛芊芊抱起小金和小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甬道。

    甬道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

    走了足足一刻钟，前方才出现光亮。她加快脚步，走出甬道，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上面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铺着整块的青玉，每一块都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有灵气在其中流转。宫殿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一团柔和的光芒。

    而在高台的四周，立着九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符文，和祭坛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繁复、更加古老。

    “好大……”洛芊芊喃喃道，“比之前去过的那些遗冢都大。”

    她小心翼翼地走向高台，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有机关，没有陷阱，没有守护兽。

    什么都没有。

    这座宫殿安静得有些诡异。

    洛芊芊登上高台，终于看清了那团光芒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凹槽。

    和外面祭坛上一模一样的凹槽。

    但凹槽里，什么都没有。

    洛芊芊愣住了。

    她围着高台转了好几圈，又趴在地上仔细检查了每一块青玉，甚至让小金和小银帮忙到处找。

    什么都没有。

    这个遗冢里，没有任何传承，没有任何宝物，没有任何她期待的东西。

    只有这个空荡荡的凹槽。

    “怎么会这样……”洛芊芊一屁股坐在高台上，小脸上写满了失望，“我跑了这么远的路，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结果什么都没有？”

    小金爬上她的肩膀，用软乎乎的身体蹭了蹭她的脸，发出安慰的“咕噜”声。小银也显出身形，趴在她腿上，一动不动地陪着她。

    “守护者……”洛芊芊的声音有些委屈，“是不是我找错地方了？”

    林越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凹槽，又看了看另一块屏幕上正在天元秘境中探索的苏清瑶。

    那里，也有一座祭坛。

    那里，也有一块骨片。

    那里，也有一个凹槽。

    两个祭坛，两个凹槽，同一坐标，不同位面。

    而苏清瑶，刚刚从那个凹槽中取走了骨片。

    “你没找错。”林越的声音很平静，“东西本来应该在这里的。”

    洛芊芊眼睛一亮：“那东西呢？被人拿走了？”

    “嗯。”

    “谁？！”洛芊芊猛地站起来，五条尾巴都炸开了，“谁敢偷本公主的东西？！”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该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拿走骨片的人，是你心心念念想见的苏清瑶？

    告诉她苏清瑶在天元秘境的祭坛上，取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传承？

    告诉她你们在不同的位面，做着同一件事，却谁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守护者？”洛芊芊的声音带着焦急，“你倒是说话啊！”

    “我不知道是谁。”林越最终说道，“但那东西确实被人拿走了。而且，拿走它的人，和你一样，是被选中的人。”

    洛芊芊愣住了。

    被选中的人？

    和她一样？

    “那……”她咬了咬嘴唇，“那东西重要吗？”

    “重要。”林越没有隐瞒，“那是九块骨片之一，记载着上古大劫的秘密，也关系着你这一族的传承。”

    洛芊芊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凹槽，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古老的符文。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那……那个拿走骨片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越怔了一下。

    “好人。”他说，“很好的人。”

    洛芊芊没有再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凹槽，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

    “嘻嘻。”

    一道熟悉的笑声从宫殿入口传来。

    洛芊芊猛地转头，只见那个花花绿绿的身影正靠在石柱上，歪着头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丑面具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格外诡异，但面具后面的眼睛，却闪烁着某种温柔的光芒。

    “谜语人！”洛芊芊跳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谜语人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在跳舞，“看小狐狸不开心，就出来陪你玩呀。”

    洛芊芊瘪了瘪嘴：“你也看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有啊。”谜语人蹲下身，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凹槽，“这不是有东西吗？”

    洛芊芊无语：“那是空的！”

    “空的不也是东西吗？”谜语人歪着头，“你看，它有形状，有大小，有深度。它在那里，等着什么东西放进去。这不就是它的意义吗？”

    洛芊芊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谜语人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小狐狸，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是非要拿在手里才属于你？”

    洛芊芊皱着眉头，不太明白。

    “你看这个凹槽。”谜语人指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它在这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就是为了等一样东西。现在那样东西被人拿走了，它空了吗？不，它还在等。等另一样东西放进来，或者等那个拿走东西的人回来。”

    “这就是它的使命。不是为了拥有，而是为了等待。”

    洛芊芊若有所思。

    “那我的使命呢？”她问，“也是等待吗？”

    谜语人笑了。

    那笑容透过面具的轮廓，显得格外温柔。

    “你的使命，是找到答案。”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木片，递给洛芊芊，“这是第五块。拿着它，去回音峰。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洛芊芊接过木片，入手温热，表面的符文正在微微发光。

    “回音峰？”她看着木片上指引的方向，“那里有什么？”

    “有你想见的人。”谜语人转过身，向宫殿外走去，“也有你想知道的真相。”

    “等等！”洛芊芊连忙追上去，“你说清楚！什么想见的人？什么真相？”

    但谜语人已经走到了甬道口，那花花绿绿的身影在幽暗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小狐狸。”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那个拿走骨片的人，和你走的是同一条路。你们在不同的地方，做着同样的事。总有一天，你们会相遇的。”

    “在那之前，好好走自己的路。别急，也别怕。”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甬道中。

    洛芊芊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块新的木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同一条路……

    不同地方……

    同样的事……

    “守护者。”她轻声唤道，“那个拿走骨片的人，我认识吗？”

    林越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最终说道。

    洛芊芊没有再追问。

    她将那块新的木片收入储物戒，抱起小金和小银，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祭坛。

    “走。”她转过身，“去回音峰。”

    走出遗冢时，外面已经是正午了。

    阳光洒在天元山脉苍翠的山林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清脆悦耳，让人心情都好了几分。

    洛芊芊站在山崖上，看着手中木片指引的方向。

    回音峰，就在山脉深处，翻过几道山梁就到了。

    “出发！”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山崖，向着那个方向飞去。

    然而，她刚飞出不到百丈——

    “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哟！”洛芊芊揉着被摔疼的屁股，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她又试了一次。

    刚飞出不到百丈，又被弹了回来。

    “这……”她傻眼了，“禁飞区？！”

    林越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洛芊芊恼羞成怒，“这里怎么会有禁飞区？！”

    “天元山脉是上古遗迹聚集地，有禁飞区很正常。”林越笑道，“之前没遇到，是因为你还没进核心区域。现在进了，自然就被拦住了。”

    洛芊芊气得直跺脚：“那怎么办？走过去？那得多远啊！”

    “走就走呗。”林越说，“反正也不远了。翻过几道山梁就到了。”

    洛芊芊看着远处那些连绵起伏的山峰，再看看自己脚下这条崎岖的山路，欲哭无泪。

    “本公主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抱起小金和小银，认命地迈开步子，沿着山路向回音峰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在一处溪流边停下休息。

    小金从她怀里跳出来，在溪边蹦来蹦去，玩得不亦乐乎。小银也显出身形，趴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那软乎乎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洛芊芊坐在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谜语人说的话。

    “那个拿走骨片的人，和你走的是同一条路。”

    同一条路……

    那是什么意思？

    是说那个人也在找骨片？还是说那个人也在某个地方，做着和她一样的事？

    还有那句“总有一天你们会相遇的”……

    会是谁呢？

    洛芊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青色的长裙，清冷的面容，还有那把比门板还大的重剑。

    “木头脸……”她喃喃道，“你在哪里呢？”

    她想起在青云宗分别时，苏清瑶说要往北走，去中州。

    中州那么大，天元山脉也在中州。

    她们会不会……

    “咕噜！”

    小金突然蹦到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它用那软乎乎的身体蹭着她的手，发出讨好的声音，显然是玩累了想要抱抱。

    洛芊芊笑了，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

    “走。”她站起身，“去回音峰。”

    她沿着山路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溪水潺潺，鸟鸣声声。

    前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和那个藏着答案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她。

    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她都会去面对。

    因为这是她的路。

    从青丘的桃林，到断魂崖的绝境，从乱星集市的石屋，到青云宗的战场，从西漠的沙漠，到天元的山脉。

    她走了很远很远。

    但她不会停下。

    因为有人在等着她。

    因为有些答案，需要她自己去寻找。

    “木头脸，等着我。”

    她轻声说道，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天元城。

    苏清瑶站在小院的灵田边，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药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人在叫她。

    很远的，很轻的，像是从风中传来的声音。

    “先生。”她在心中唤道。

    “嗯？”

    “你说，洛芊芊现在在做什么？”

    林越沉默了片刻。

    “也许……”他顿了顿，“也在想你呢。”

    苏清瑶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进屋里，开始为明天的第三轮做准备。

    而在混沌空间中，林越看着两块屏幕上那两个隔空相望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