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谜语人的考验（二）

    洛芊芊悬浮在半空中，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三块木片。

    “有山有水的地方……”

    她喃喃重复着谜语人留下的那句话，只觉一阵头大。

    这范围也太大了！

    整个修仙界，有山有水的地方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她总不能一座山一条河地找过去？

    “咕噜？”

    小金趴在她肩膀上，用那小黑点似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问“怎么了”。

    洛芊芊叹了口气，把小金从肩膀上抱下来，举到眼前。

    “你说，那个怪人说的‘有山有水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小金歪了歪圆滚滚的脑袋，发出困惑的“咕噜”声。

    小银从她怀里探出头来，也跟着发出一声“咕噜”，像是在附和小金。

    “算了算了，问你们也是白问。”洛芊芊把两个小家伙重新抱好，“还是得自己想。”

    林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她说的是‘下一块在那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结合你之前用木片激活地图的经验，说不定需要木片自己指引方向。”

    洛芊芊眼睛一亮。

    对啊！

    她连忙把三块木片并排托在手心，然后注入一丝妖力。

    三块木片同时亮了起来，但那光芒很柔和，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投射出画面。它们只是在洛芊芊掌心微微颤动着，像是某种有生命的活物。

    “这是在干什么？”洛芊芊疑惑地看着它们。

    林越沉吟了片刻：“它们可能……在感应什么。”

    就在这时，三块木片同时停止了颤动。

    紧接着，它们开始缓缓旋转，在洛芊芊掌心调整着方向。先是第一块，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最终三块木片整齐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东北方。

    洛芊芊眼睛一亮。

    “那边！”

    她收起木片，抱着两个小家伙，向着东北方疾飞而去。

    ……

    飞了一天一夜。

    洛芊芊也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只感觉周围的景色在不断变化。从荒漠到戈壁，从戈壁到草原，从草原到丘陵，最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那些山峰高耸入云，山顶白雪皑皑，山腰以下却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一条大河从群山中蜿蜒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有山有水……”洛芊芊看着眼前的景象，“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取出木片，再次注入妖力。

    三块木片同时亮起，微微颤动着，指向群山深处。

    洛芊芊深吸一口气，向着木片指引的方向飞去。

    ……

    群山深处，有一座特别高的山峰。

    那山峰与其他山峰不同，山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灰色，表面光秃秃的，几乎没有什么植被。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腰处的一个巨大洞穴。

    那洞穴的入口处，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和木片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洛芊芊落在洞穴入口前，仰头看着那两根石柱，心中涌起一股震撼。

    这洞穴的气势，比雷鸣谷那个隐蔽的洞穴要宏大得多。那两根石柱高达十丈，粗得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上面的符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记载着某种古老的秘密。

    “就是这里了。”她喃喃道。

    小金和小银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两个小家伙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发出兴奋的“咕噜咕噜”声。

    洛芊芊抱着它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穴。

    洞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十丈，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每一块青石上都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正中央的那座巨大的书架。

    是的，书架。

    一座高达十丈、宽有数十丈的巨型书架，矗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岳。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那些书大小不一，厚薄各异，有的散发着微光，有的暗淡无光，有的甚至像是活物一般在微微颤动。

    “这是……图书馆？”洛芊芊瞪大了眼睛。

    她还是第一次在秘境里见到这种东西。

    之前那些遗冢，要么是宫殿，要么是祭坛，要么是编钟大厅。图书馆？闻所未闻。

    “咕噜？”小金也好奇地看着那些书，似乎想爬过去看看。

    洛芊芊连忙把它按住。

    “别乱动。”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突然冒出什么机关陷阱。

    就在这时——

    “欢迎来到第二重考验。”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飘渺而空灵，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洛芊芊抬起头，看向书架顶端。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依旧是那张惨白的小丑面具，依旧是那身花花绿绿的长袍。

    谜语人正坐在书架顶端，两条腿悬在空中晃荡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狐狸，来得好快呀。”

    洛芊芊嘴角抽了抽。

    又是她。

    这家伙怎么无处不在？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她问道。

    “对呀。”谜语人点点头，“我说了，等你准备好了，就可以来第二重考验。现在你来了，说明准备好了。”

    洛芊芊咬了咬牙。

    “那开始。这次考验什么？”

    谜语人从书架顶端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她面前。

    她伸手指向那座巨大的书架。

    “看到这些书了吗？”

    洛芊芊点了点头。

    “这里面，有无数人的故事。”谜语人说道，“有过去的，有现在的，也有未来的。你的任务，就是找到那本写着你名字的书。”

    洛芊芊愣住了。

    写着自己名字的书？

    “就这么简单？”她有些不信。

    “简单？”谜语人歪着头笑了笑，“那你就试试看。”

    说完，她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那座巨大的书架，和满架的书籍。

    洛芊芊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每一本书的书脊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她顺着书架一排排看过去，那些名字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慕容雪……李长青……王腾……云中子……”

    她一边念着，一边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觉得有些累了，却依旧没有找到那本写着自己名字的书。

    “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咕噜。”小金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用那小黑点似的眼睛看着那些书。

    “咕噜咕噜。”小银也跟着叫了两声。

    洛芊芊看着两个小家伙，突然灵机一动。

    “你们能帮我找吗？”

    小金歪了歪脑袋，然后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它用那圆滚滚的身体蠕动着，在书架间穿梭，每经过一本书，都会停下来“看一看”——如果那也能叫看的话。

    小银也显出身形，跟在小金后面，两个小家伙分工合作，一个找左边，一个找右边。

    洛芊芊看着它们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还是你们靠谱。”

    她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仔细看着那些书脊上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

    “咕噜！咕噜咕噜！”

    前方传来小金兴奋的叫声。

    洛芊芊连忙跑过去。

    只见小金正趴在一个书架前，用那软乎乎的身体指着某一本书，激动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洛芊芊走近一看，愣住了。

    那本书的书脊上，刻着三个字——

    洛芊芊。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本书从书架上取下来。

    书不大，只有巴掌厚，封面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三个字——洛芊芊。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故事。

    从出生的那一天起。

    青丘的桃林，娘亲的怀抱，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这个世界……那些她自己都已经模糊的记忆，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书页上。

    一页页翻过去。

    童年时在桃林中奔跑，娘亲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跑”；第一次觉醒妖力，把整个房间都点燃了；被大长老罚抄经文，偷偷溜出去玩耍……

    那些快乐的时光，像一幅幅画，在眼前闪过。

    然后，画面变了。

    那一天，漫天的火光。

    那些穿着黑袍的修士，那些狰狞的面孔，那些惨叫声、哭喊声……

    她看到娘亲浑身浴血，死死地抱着那个黑衣人的腿，回头对她喊出最后的话——

    “快跑！”

    她看到自己被传送阵的光芒吞噬，看到娘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火光中。

    泪水模糊了视线。

    洛芊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往下翻。

    逃亡的日子。

    那些阴暗的森林，那些冰冷的雨夜，那些饥饿和恐惧。她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不敢相信任何人。

    然后，是断魂崖。

    那个悬崖边，她浑身是伤，被血煞门的人围住。前方是万丈深渊，后方是狞笑着的追兵。

    那一刻，她真的想跳下去。

    但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现了。

    那个木头脸。

    那个叫苏清瑶的女人，用那把奇怪的短刀，用那些诡异的法宝，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书页上，她看到自己被苏清瑶抱在怀里，看到那双清冷却温柔的眼睛，看到那个木头脸笨拙地给她包扎伤口，给她喂水，给她讲故事。

    但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到了温暖。

    之后的日子。

    在乱星集市的那间石屋里，苏清瑶修炼，她就在旁边睡觉；苏清瑶炼丹，她就在旁边捣乱；苏清瑶出去办事，她就在家里等着，等她回来给她带好吃的。

    那个木头脸虽然总是冷着脸，但对她真的很好。

    给她肉干吃，给她讲故事，给她梳毛——

    虽然梳得很疼。

    后来，她进了那个遗冢，觉醒了力量。

    再后来，她们在青云宗重逢，一起打败了那个丑八怪，一起面对那只恐怖的大手……

    书页一页页翻过，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洛芊芊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只有一行字——

    未完待续。

    洛芊芊盯着那四个字，久久没有动。

    “咕噜。”

    小金蹭了蹭她的手。

    “咕噜。”

    小银也蹭了蹭她的脸。

    洛芊芊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笑，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原来……我是这样的啊。”

    她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

    “看完了？”

    谜语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洛芊芊转过身。

    谜语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歪着头看着她。

    “看完了。”洛芊芊点了点头。

    “有什么感想？”

    洛芊芊想了想，说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已经走了这么远。”

    谜语人笑了笑。

    “是啊，你已经走了很远。”她说道，“从那个只会逃跑的小狐狸，到现在这个敢面对一切的五尾天狐。”

    她走到洛芊芊身边，看着那本打开的书。

    “最后一页，看到了吗？”

    洛芊芊点了点头。

    “未完待续。”

    “对，未完待续。”谜语人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的故事，还没有写完。后面怎么写，由你自己决定。”

    洛芊芊沉默了。

    由自己决定……

    她想起第一重考验里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可能的未来。

    冷漠无情的复仇者。

    平静生活的普通人。

    战死沙场的失败者。

    哪一个，是她想要的？

    “小狐狸。”谜语人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知道为什么要有这个考验吗？”

    洛芊芊摇了摇头。

    “因为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是谁。”谜语人说道，“被仇恨蒙蔽，被欲望吞噬，被命运裹挟，最后变成另一个人。”

    “这个考验，是让你看看自己走过的路，记住自己是谁。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不要忘记。”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洛芊芊的肩膀。

    “记住你今天看到的一切。记住那个在桃林中奔跑的自己，记住那个被娘亲护着的自己，记住那个被苏清瑶救下的自己。”

    “也记住那个站在这里，看着‘未完待续’四个字，决定自己写下去的自己。”

    洛芊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我记住了。”

    谜语人点了点头。

    “第二重考验，通过了。”

    她挥了挥手，那座巨大的书架开始变得透明，那些书一本本消失，最后整个空间都化作虚无。

    洛芊芊又站在了那根石柱上。

    金色的光门依旧在她面前，但光芒已经彻底暗淡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金和小银，两个小家伙正在呼呼大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守护者。”她在心中唤道。

    “嗯？”林越的声音响起，“落地后，你又进入了那种状态，并且再次切断了我和你之间的联系。”

    “这次又发生了什么吗？”

    洛芊芊笑了笑。

    “没什么。”她轻声说道，“只是看了看自己走过的路。”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看到什么了？”

    “看到一个……还不错的自己。”洛芊芊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虽然还有很多不足，虽然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但还不错。”

    林越笑了。

    “那就好。”

    洛芊芊抱着两个小家伙，从那根石柱上跃下。

    谜语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块木片，静静地躺在石台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洛芊芊走过去，把那块木片捡起来。

    这是第四块了。

    加上之前的三块，她已经有了四块木片。

    还差三块。

    “下一次考验，会在哪里呢？”她喃喃道。

    “咕噜。”小金醒了，用那小黑点似的眼睛看着她。

    “咕噜。”小银也醒了，蹭了蹭她的手。

    洛芊芊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不管下一次考验在哪里，不管前面还有什么等着她，只要有这两个小家伙陪着，只要有那个守护者在，她什么都不怕。

    “走。”她轻声说道，“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出发。”

    她抱着两个小家伙，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