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份善缘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叶芷柔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写在纸上——哪些药治什么病，什么季节采什么草药，怎么炮制，怎么保存，煎药的注意事项，换药的步骤，甚至是一些常见病症的应急处理方法……

    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张纸。

    然后，她把镇上那几个愿意学医的半大孩子叫到跟前，一个一个地教。

    “这个是柴胡，治寒热往来的。记住叶子的形状，边缘是锯齿状的，揉碎了有股特殊的香味。”

    “这个是金银花，花开的时候是白色和黄色在一起。清热解毒的，夏天有人中暑了就用这个。”

    “这个是艾草，你们应该都认识。除了能熏蚊子，还能止血。有人受伤了，把艾叶揉烂了敷在伤口上，能止住血。”

    孩子们听得认真，但毕竟年纪小，记不住那么多。叶芷柔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直到他们能认出最常见的几种草药为止。

    最让她放心不下的，是刘伯。

    刘伯就是两个月前那个病得最重、几乎要死的老人。他虽然挺过了那场瘟疫，但身子骨大不如前。叶芷柔每天都会去他家看看，给他把脉，叮嘱他按时吃药。

    “丫头，你真要走啊？”刘伯躺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叶芷柔坐在床边，轻轻握着他枯瘦的手：“刘伯，我……”

    “去追苏仙子？”

    “嗯。”

    刘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去。你这丫头，心善，但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外面的世界大着呢，该去看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塞到叶芷柔手里。

    “这是……？”

    叶芷柔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铜钱，大概有二三十枚。铜钱被磨得发亮，显然有些年头了。

    “我这一辈子，没攒下什么。”刘伯笑了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这点钱，是我年轻时候做工攒的。一直没舍得花。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叶芷柔眼眶一热，连忙推辞：“刘伯，这我不能要！您留着……”

    “拿着！”刘伯板起脸，“怎么，嫌少？”

    “不是……”

    “那就拿着。”刘伯又笑了，“丫头，你救了刘伯的命，这点钱算什么？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答应刘伯一件事。”

    叶芷柔用力点头：“您说！”

    “好好活着。”刘伯看着她，眼神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孙女，“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着。你这样的好孩子，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叶芷柔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点头，把那串铜钱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刘伯，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

    ……

    第三天傍晚，夕阳西斜的时候，柳如烟如约而至。

    她依旧是一身紫衣，依旧摇着那把团扇，只是旁边多了一个年轻女子——那是她的侍女小青。

    城隍庙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全镇的老老少少都来了，把不大的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有的提着篮子，里面装着鸡蛋、干粮；有的拿着自己做的小物件，想给叶芷柔当路上的念想；有的只是站在那里，想最后再看看这个救过他们命的丫头。

    叶芷柔站在人群中央，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好几回了。

    “叶姑娘，这是我家母鸡下的蛋，你带着路上吃！”

    “叶大夫，这是我给你做的鞋，也不知道合不合脚……”

    “姐姐，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把各种东西往叶芷柔手里塞。叶芷柔推辞不过，只能含着眼泪一一收下。

    柳如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见惯了人情冷暖，看多了尔虞我诈。在乱星集市那种地方，为了几块灵石，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像眼前这样质朴纯粹的情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丫头，到底在这里做了多少好事，才能让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惦记着她？

    一个老嬷嬷挤到叶芷柔面前，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丫头，你可一定要回来啊。嬷嬷老了，说不定哪天就……你可不能让嬷嬷闭眼之前见不着你啊。”

    叶芷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嬷嬷，您别这么说。您身子骨硬朗着呢，肯定能长命百岁。我……我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老嬷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叶芷柔手里。

    “这是嬷嬷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带着，就当是……就当是嬷嬷在你身边。”

    叶芷柔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香囊。香囊是用粗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却缝得很结实。凑近一闻，有一股淡淡艾草味道。

    “嬷嬷……”

    “行了行了，别哭了。”老嬷嬷自己眼泪也没干，却还在安慰她，“去，别让那位贵人等久了。”

    叶芷柔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微微点头。

    “准备好了？”

    叶芷柔用力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看了一眼那座破旧的城隍庙。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柳如烟身边。

    “柳掌柜，我准备好了。”

    柳如烟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微微一笑。

    “好。”

    她抬手一挥，一道青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在前方的空地上。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纸船。

    但就在落地的瞬间，纸船迎风便涨，眨眼间变成了一艘长达十丈的青色飞舟！

    飞舟通体流光溢彩，船身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船头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鸟，栩栩如生。船舱宽敞明亮，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精致的陈设。

    “哇——”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这些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清河镇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等仙家法宝？

    叶芷柔也看呆了。

    她虽然知道柳如烟是修仙者，但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惊人。这种凭空变出飞舟的本事，简直如同神话传说中的仙人一般。

    “走。”

    柳如烟率先踏上飞舟。小青跟在后面，手里还帮忙抱着乡亲们塞给叶芷柔的那些东西。

    叶芷柔站在舟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刘伯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站在人群最前面。他冲她挥了挥手，嘴里说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但叶芷柔知道，他一定是在说“保重”。

    老嬷嬷站在那里，不停地用袖子擦着眼睛。

    那些她教过的孩子们，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芷柔姐姐，你一定要回来啊！”

    “芷柔姐姐，我会好好认药的！”

    “芷柔姐姐，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中州找你！”

    叶芷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点头，然后转身，踏上了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

    叶芷柔站在船舷边，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清河镇，看着那些逐渐模糊的人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挥着手，直到那座小镇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下。

    ……

    飞舟上。

    柳如烟倚在船舱门口，看着那个趴在船舷上、肩膀微微颤抖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青。”

    “掌柜的？”

    “去给她倒杯热水。”

    小青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船舱。

    柳如烟走到叶芷柔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叶芷柔终于直起身，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

    “让柳掌柜见笑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柳如烟摇摇头。

    “没什么好笑的。”她淡淡道，“能被人这样真心实意地惦记着，是你的福气。这世上，有多少人活了一辈子，都没人能真心为他掉一滴眼泪。你才十几岁，就有了，该高兴才对。”

    叶芷柔愣了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柳掌柜说得对。”

    这时，小青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叶芷柔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掌心传遍全身。

    “柳掌柜，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说。”

    “您为什么愿意帮我？”叶芷柔抬起头，看着柳如烟，“您和苏姐姐是朋友，所以愿意带我去中州找她。可是，您完全可以只告诉我她在哪里，让我自己想办法去。为什么要亲自带我去？”

    柳如烟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笑一声。

    “你这丫头，倒是不笨。”

    她转过身，倚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第一，是因为你那个苏姐姐。”柳如烟缓缓说道，“她对我百宝阁有恩，也对我有恩。她留在这里的善缘，我帮她接上，是应该的。”

    “第二……”

    她转过头，看着叶芷柔。

    “是因为你。”

    “我？”叶芷柔一愣。

    “对。”柳如烟点点头，“你身怀圣手仁心的体质，又身具功德金光，心地纯善，心性坚韧。这样的人，值得培养。”

    “圣手仁心？功德金光？”叶芷柔听得一头雾水。

    “那是你的天赋。”柳如烟解释道，“你天生就适合学医救人。你救的人越多，得的功德就越多。这功德，将来会成为你最强大的护身符。”

    “而且……”柳如烟顿了顿，“你有一份难得的纯粹。见惯了这世上的尔虞我诈，像你这样干净的人，我舍不得让她染上污泥。”

    叶芷柔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听明白了一件事。

    柳掌柜是在夸她。

    她的脸微微红了，小声说道：“柳掌柜过奖了。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柳如烟笑了，“这世上，有几个人知道什么才是‘该做的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芷柔的肩膀。

    “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去中州要好几些时间呢，养足精神，到了那边，有得你忙的。”

    叶芷柔点点头，捧着热水杯，走进了船舱。

    船舱里的陈设比她想象的要精致得多。柔软的床铺，雕花的桌椅，还有一面能照出人影的铜镜。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小青正在那里整理那些乡亲们送的东西。鸡蛋、干粮、布鞋、香囊……各种东西摆了一桌子。

    “叶姑娘，你这些乡亲们，对你可真好。”小青一边整理，一边感慨道。

    叶芷柔走过去，一样一样地看着那些东西。

    良久，她才移开视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外面，繁星满天。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

    第一次坐飞舟。

    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星空。

    ……

    飞舟在云层中穿行，向着北方，向着那个她从未去过、却充满向往的地方。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巨大的城池前。城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而在那些人流中，有一个穿着青衣、背着巨剑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她。

    “芷柔，你来了。”

    那个身影说。

    叶芷柔激动的想要跑过去，想告诉她这一路的见闻。

    但就在她迈步的瞬间，那个身影消失了。

    只剩下那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晨曦之中。

    叶芷柔睁开眼，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轻轻握紧了拳头。

    “苏姐姐，我会追上你的脚步的。”

    她低声说道。

    窗外，一轮红日正从云海中升起，将整个天空染成了绚烂的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嗯？”林越从一大堆洛芊芊的零食测试数据中抬起头，目光投向一侧的地图边缘处。“那边的是……叶芷柔？怎么在以如此快的速度行进？”

    作为游戏设计师，他太清楚自己创作的这几位角色原本的故事了，现在苏清瑶和洛芊芊在他的干涉下已经完全偏离了原剧情。但是叶芷柔他还没动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叶芷柔移动的方向，赫然是朝着中州方向疾驰而去！叶芷柔满打满算才刚刚获得修为，就直接朝着人杰地灵的中州去了，这世界的走向越来越让林越看不明白了。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之后稍微提醒一下清瑶好了，她之前对叶芷柔还挺上心的，真遇上了说不定也是好事。”林越思索片刻后，决定还是顺其自然，反正都已经改变了不少剧情走向了，也不差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