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清河镇的“小医仙”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东边的山头，洒在清河镇那扇略显破旧的牌坊上。

    叶芷柔睁开眼睛。

    她睡在城隍庙后殿的一间小耳房里。说是耳房，其实不过是堆放杂物的隔间，勉强能放下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小桌。窗户纸破了个洞，清晨的凉风从那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

    叶芷柔却没有觉得冷。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根有些发黑的房梁，在心里默默地运转着那套名为《纳气诀》的功法。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吐故纳新

    这是苏姐姐留给她的那本书里记载的修炼方法。她已经练了快两个月了，虽然进展缓慢，但总算是入了门。

    前天，她终于感觉到了那股传说中的“气”，从丹田缓缓升起，流过四肢百骸。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那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让她兴奋得一整夜没睡着。

    她现在已经是一层练气的修士了。

    虽然在这强者如云的修仙界，练气一层连入门都算不上，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苏姐姐”

    叶芷柔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思念。

    不知道苏姐姐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她说过，如果我能踏入那道门槛，就去青云宗找她。可是

    叶芷柔侧过头，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看向外面。院子里，已经有不少病人在等着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还不能走。

    这些乡亲们还等着她看病呢。

    叶芷柔掀开那床洗得发白的薄被，起身下床。她简单洗漱了一番，将一头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然后推开房门，走进了城隍庙的正殿。

    说是正殿，其实早就被改造成了医馆。

    正中央那座城隍老爷的神像还在，只是香案被挪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简陋的木凳和木板搭成的病床。墙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叶姑娘来了！”

    “叶姑娘早！”

    “叶姑娘，我家那口子昨天吃了你的药，今天好多了！”

    叶芷柔一出现，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病人和家属立刻围了上来。他们脸上带着感激和期待的笑容，争先恐后地和她打招呼。

    叶芷柔微笑着点头回应，走到那张用门板搭成的“诊台”前坐下。

    “一个一个来，别挤。”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妇人，咳嗽了半个多月，吃了好些药都不见好。叶芷柔仔细地给她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然后从身后的药柜里抓了几味药，包好递给她。

    “大娘，这副药拿回去，用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记住，煎药的时候别用铁锅，用砂锅。”

    老妇人接过药包，连声道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十几枚铜钱。

    “叶姑娘，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但”

    “大娘，您别这么说。”叶芷柔轻轻推回她的手，“您这病还没好利索，这钱您留着买点吃的补补身子。药钱不着急，等您好了再说。”

    老妇人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个是个孩子，发烧烧得满脸通红。叶芷柔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喉咙，然后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

    “张大嫂，这是退热的药丸。回去用温水化开，给孩子灌下去。今晚发发汗，明天就能退烧。”

    孩子的母亲千恩万谢地接过药丸，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叶芷柔同样没有收，只是叮嘱她回去好好照顾孩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琐碎的诊疗中过去了。

    叶芷柔没有收一文钱。

    不是她不想收，是她实在张不开口。这些来看病的，都是镇上的穷人。有的是帮人做工的苦力，有的是种田的佃农，有的是靠给人洗衣服度日的寡妇。他们拿出的那几枚铜板，可能是他们一天的饭钱，可能是他们给孩子攒的学费。

    她怎么忍心收？

    “叶姑娘，你这样下去可不行。”

    一个在旁边帮忙的老嬷嬷忍不住开口劝道，“你每天给人看病，不收钱也就算了，还倒贴药材。这些药材可都是你自己上山采的，你的功夫也是功夫啊。再这样下去，你连自己都要饿死了。”

    叶芷柔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知道老嬷嬷是好意。

    但她忘不了两个月前，那些乡亲们躺在这里等死的场景。如果不是苏姐姐出手相助，清河镇早就变成一座死镇了。

    那些乡亲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刘伯、张婶、王大娘他们没什么本事，但对她一直很好。小时候她饿肚子，是刘伯偷偷塞给她半个馒头；她生病发烧，是张婶背着她跑了几十里路去找郎中。

    现在她有了一点本事，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

    “嬷嬷，我年轻，饿不着的。”叶芷柔轻声说道，“您去歇着，下午还有好些病人呢。”

    老嬷嬷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下午的病人更多了。

    不仅有本镇的，还有附近村子听说了名声赶来的。叶芷柔从中午一直忙到太阳西斜，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最后一个病人是个中年汉子，腿上被毒蛇咬了一口，整条腿肿得老高。他是被人抬来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情况非常危急。

    叶芷柔没有丝毫慌乱。她先用一根布带扎住汉子的大腿根部，防止毒液上行，然后拿起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在伤口处划开一道十字切口。

    黑色的毒血涌了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

    叶芷柔俯下身，用嘴去吸那毒血。

    “叶姑娘！使不得！”旁边的人大惊失色，想要阻止。

    叶芷柔摆摆手，继续一口一口地吸出毒血，吐在地上，再用清水漱口，然后继续吸。

    一连吸了十几口，流出的血终于变成了鲜红色。

    叶芷柔这才松了口气，从药柜里拿出一包药粉，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包扎好。

    “好了。”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那汉子的家人说道，“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这副药拿回去，每天换一次，三天就能下地走路。”

    那汉子的家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说着各种感激的话。叶芷柔连忙把他们扶起来，说什么也不肯收他们的钱。

    等把这一家人送走，天已经快黑了。

    叶芷柔坐在诊台后面，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她揉了揉酸痛的腰，正准备收拾收拾，早点休息。

    突然，她愣住了。

    不知何时，城隍庙的门口，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极美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她的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手中，轻轻摇着一把仕女团扇，扇面上的仕女图栩栩如生。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叶芷柔看呆了。

    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那种美，不是她这种乡野丫头能比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从容，还有魅惑。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明明就站在那里，叶芷柔却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如果不是眼睛看到，她甚至以为那里空无一人。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您……是要看病么？”

    叶芷柔下意识地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

    那紫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那双桃花眼在叶芷柔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她额头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淡淡金光上。

    功德金光。

    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而且，她的身上还残留着一丝灵力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那确确实实是修仙者的气息。

    练气一层。

    一个刚入门的练气期小修士，居然身怀功德金光？

    柳如烟心中暗暗惊讶。

    她游历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不少身怀大气运者。但像这样，以练气一层的修为，就能凝聚功德金光的，她还从未见过。

    功德这东西，可不是靠修炼能得来的。那是需要真正行善积德、救人无数，得到天地认可才能凝聚的。

    一个小丫头，才十几岁的年纪，居然能有功德加身？

    她想起在暗处看到的一切。

    这丫头从早忙到晚，一个病人接着一个病人，不收钱，不抱怨，甚至为了救人，不惜用自己的嘴去吸毒血。

    那份纯粹的善良，那份不计得失的付出，让她这个见惯了人情冷暖的商人都有些动容。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丫头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柳如烟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叶芷柔。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叶芷柔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袋上。

    那个布袋普普通通，粗布缝制，没有任何装饰。但布袋表面，隐约流转着一道极其微弱的清冷气息。

    那清冷气息的波动

    柳如烟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苏清瑶的气息！

    虽然非常微弱，但绝对不会错。她之前在百宝阁见过苏清瑶多次，对那股清冷而纯粹的气息印象深刻。

    这丫头，和苏清瑶有关系？

    “小丫头，别紧张。”

    柳如烟收起团扇，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瞬间让叶芷柔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我只是路过，看到这里有人看病，进来看看。”柳如烟说着，缓步走进城隍庙，“你这里的病人，都是看的？”

    叶芷柔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他们都是穷苦人，拿不出钱”

    “拿不出钱，你的药材从哪儿来？”柳如烟饶有兴致地问。

    “我自己上山采的。”叶芷柔老老实实地回答，“附近的山里有很多草药，我从小就跟着奶奶认药，知道哪些能用。”

    柳如烟点了点头，目光在庙里扫了一圈。

    简陋的陈设，破旧的桌椅，还有那个用来熬药的土灶。这丫头，就是用这些简陋的东西，救活了那么多人？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座城隍神像上。

    神像前的香案上，摆着几个简陋的牌位。柳如烟走近一看，发现那是几个长生牌位。

    上面刻着几个字：苏仙子长生之位。

    苏仙子？

    柳如烟心中一动，指着那牌位问道：“这是谁？”

    叶芷柔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敬仰。

    “那是苏姐姐。”她轻声说道，“她救了我们全镇的人。”

    “哦？”柳如烟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来听听。”

    叶芷柔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柳如烟那双温柔的眼睛，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于是，她将两个月前的那场灾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条被污染的清水河，那些得了怪病等死的乡亲们，那个走投无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等死的自己，还有那个从天而降、以一己之力救了全镇的苏姐姐

    “苏姐姐不但救了大家，还给了我一本功法，让我修炼。”叶芷柔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已经翻得有些破旧的《纳气诀》，给柳如烟看。

    柳如烟接过书，随手翻了翻。

    很普通的入门功法，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残留的清冷气息。

    虽然只是一缕，但那股剑意，那股清冷而纯粹的气息，确实是苏清瑶无疑。

    “她给了你这本书？”柳如烟问道。

    叶芷柔点了点头：“苏姐姐说，让我好好修炼。如果有一天能踏入那道门槛，就去青云宗找她。”

    青云宗？

    柳如烟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这丫头，是苏清瑶在这里结下的一段善缘。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小丫头，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丫头身怀圣手仁心的体质，又身具功德金光，心地纯善，还有苏清瑶的因果。这样的人，若是能带在身边好好培养，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而且，她与苏清瑶有这层关系，将来

    柳如烟嘴角微微上扬。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叶芷柔。”

    “叶芷柔”柳如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她收起团扇，看着叶芷柔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小丫头，你听好了。你那个苏姐姐，已经离开青云宗了。”

    叶芷柔愣住了。

    “她走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去了哪里？”

    “中州。”柳如烟说道，“那是修仙界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强者云集的地方。以她的天赋和心性，必定能在那里闯出一片天地。”

    叶芷柔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苏姐姐走了

    那她以后，还能见到她吗？

    “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柳如烟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追随她的脚步，可以去中州找她。”

    叶芷柔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

    “中州太远了。而且，我这么弱，连练气一层都没稳固，怎么去”

    “我可以带你去。”

    柳如烟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叶芷柔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柳如烟微微一笑。

    “我叫柳如烟，是乱星集市百宝阁的掌柜。你那位苏姐姐，是我的朋友。”

    “我这次来青云宗，就是来找她的。可惜来晚了一步，她已经走了。”

    “不过，既然遇到了你，也算是一种缘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芷柔的肩膀。

    “小丫头，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又有韧性，还身具功德。这样的人，不应该一辈子窝在这个小镇里。”

    “中州虽然凶险，但也是机会最多的地方。在那里，你能学到真正的医术，能见到真正的强者，能真正追上你苏姐姐的脚步。”

    叶芷柔呆呆地看着她，心跳得厉害。

    去中州？

    追随苏姐姐的脚步？

    这个念头，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一个机会就这样摆在了她面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粗糙的手。

    这双手，能给乡亲们抓药，能上山采药，能吸出毒血。但这双手，能握得住剑吗？能在那个强者如云的地方活下去吗？

    “我我能行吗？”她小声问道。

    柳如烟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的。要试过才知道。”

    “你现在的确很弱，弱到几乎依然是一个凡人。但你有一颗纯粹的心，有救人的善念，有愿意变强的决心。”

    “这些，比什么功法、什么灵药都重要。”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叶芷柔沉默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空荡荡的病床，看着那面挂满草药的墙壁，看着香案上那个简陋的长生牌位。

    这里有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她熟悉的乡亲们，有她救过的每一个人。

    但这里，也有她永远无法突破的界限。

    她想要变强。

    她想要像苏姐姐那样，拥有能保护别人的力量。

    她想要再见苏姐姐一面。

    “柳掌柜。”

    叶芷柔转过身，看着柳如烟，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想去。”

    “但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柳如烟挑了挑眉：“说。”

    “给我一点时间。”叶芷柔说道，“我要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好。我教过几个孩子认药，等我教会他们基本的诊疗，等乡亲们能找到替代的大夫，我就跟您走。”

    柳如烟看着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丫头，不仅有善心，还有责任心。这样的人，值得培养。

    “好。”她点了点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接你。”

    说完，她转身向庙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叶芷柔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知道吗？有这么一句话。”柳如烟微微一笑，“真正的强者，不是看能杀多少人，而是看能保护多少人。”

    “我觉得，这句话，很适合你。”

    说完，她迈步走出城隍庙，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芷柔站在庙里，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良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轻轻握紧了拳头。

    能保护多少人么

    夜色渐深，清河镇陷入了沉睡。

    城隍庙里，叶芷柔坐在那张缺了腿的小桌前，就着昏暗的油灯，在一张破纸上认真地写着什么。

    那是一份药方。

    也是她留给乡亲们的一份心意。

    三天后，她就要走了。

    但她不会忘记这里。

    不会忘记那些救过她的乡亲们，不会忘记那些她救过的人，更不会忘记那个给了她新生的苏姐姐。

    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那里有无数颗星星在闪烁。

    苏姐姐，你在中州等着我。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