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飓风和深夜畅谈

    夜色如墨，笼罩着乱星集市外围的灰棚区。这里本就是贫民窟，夜晚没有阵法照明，只有零星几盏挂在破败屋檐下的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且摇摇欲坠的光晕。

    苏清瑶租下的石屋位于最边缘，背靠废弃矿脉的岩壁。此刻，屋内那株刚复苏的紫云藤正散发着肉眼难辨的微弱紫光，但这对于常年混迹于生死边缘的散修来说，无异于黑夜中的灯塔。

    林越的雷达界面上，五个红点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三点钟方向两个，九点钟方向三个。”

    林越的声音在苏清瑶脑海中响起，平静像没有半点水花的湖面一样，“最高修为练气七层，其余皆为练气五层。都是些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的鬣狗。”

    苏清瑶正盘膝坐在紫云藤旁，闻言缓缓睁开双眼。她的眼中没有惊慌，只有被打扰了修炼的不悦。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正欲起身。

    “坐下。”

    林越制止了她，“刚种下的灵植需要灵气温养，你的灵力还没恢复完全，不宜动武。况且，若是见了血，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

    “那先生的意思是？”苏清瑶动作一顿。

    “这里是贫民窟，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但有时候，展示拳头未必需要真的打出去。”

    林越调出了商城模块。随着羁绊值的提升和点数的积累，他能兑换的物品列表也刷新了一些。他的目光略过那些昂贵的商品，锁定在了一个位于【现代工业类分区】的物品上。

    那是一个造型狂野、黑红相间的大家伙。

    【商品名称：大功率工业鼓风机】

    【商品说明：用于清理落叶或工业除尘，强风模式—＞飓风术。】

    【兑换消耗：150能量点数】

    虽然150点有点心疼，但这不仅能解决眼下的麻烦，日后在种植灵田时，也是个有用的设备。

    “伸手。”

    苏清瑶依言伸出右手。

    下一秒，她只觉得手中一沉，一个沉甸甸的、触感冰凉且带有奇怪把手的金属造物凭空出现。这东西造型奇特，前端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风筒，后端连着一个方形的匣子。

    “这是……法宝？”苏清瑶好奇地打量着。

    “算是。它叫‘风神咆哮’。”林越随口胡诌了一个符合修仙界画风的名字，“拿着它，对准门口。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要保持你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五个散修已经摸到了石屋外的篱笆墙边。

    “老大，确定是这里吗？”一个瘦猴似的人压低声音问道，“这破地方连个聚灵阵都没有，怎么会有那么纯净的木系灵气波动？”

    “废话，老子的寻灵鼠什么时候出过错？”领头的刀疤脸舔了舔嘴唇，贪婪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肯定是哪个不懂财不露白的菜鸟，挖到了宝贝躲在这儿。动作快点，杀了人，抢了东西就走！”

    刀疤脸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摸向大门，准备强行破门。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

    “不想死的，滚。”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屋内传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出声：“哟，还是个女修？小娘子，把你手里的宝贝交出来，再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大爷我就饶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清瑶已经扣动了手中那个奇怪法宝的扳机。

    “嗡——！！！”

    不是那种灵力激荡的呼啸声，而是一种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纯粹的机械轰鸣。那是高转速电机瞬间突破极限的尖啸，混合着扇叶撕裂空气的爆音。

    轰！

    原本破旧的木门瞬间炸裂开来，被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流直接冲垮！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一条狂暴的苍龙，从黑暗的屋内咆哮而出。

    站在门口的那两个散修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飓风中的稻草人，直接被吹得离地而起，狠狠地砸向了后方的篱笆墙。

    “什……什么东西？！”

    站在后方的刀疤脸大惊失色。他也是见过世面的，哪怕是筑基期修士释放的风刃术，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啊！没有灵力波动，纯粹的风压竟然能把人吹飞？

    这……这是传说中的“无相罡风”？！

    据说只有金丹期以上的大能，才能将风系法术修炼到返璞归真、毫无灵力波动的境界！

    “大大大……大哥！这屋里有怪物！”

    瘦猴被狂风刮得睁不开眼，脸皮都被吹得变形了，死死抱住一棵枯树才没被吹跑。

    此时的石屋内，苏清瑶单手持着“风神咆哮”，黑发在狂风的余波中狂乱飞舞，衣衫猎猎作响。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门外那群东倒西歪的丑角，仿佛真的是一位隐世不出的绝世强者。

    趴在墙角的洛芊芊，此刻正死死地用爪子抠住石床的缝隙，整张狐狸脸都写满了惊恐。

    它感受不到灵力！一点都感受不到！

    那个奇怪的黑色管子里喷出来的，是纯粹的毁灭性力量！这个女人……难道真的是某个大能转世？还是说她手里拿的是某种上古神器？

    “滚！”

    苏清瑶再次冷喝一声，配合着那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压迫感拉满。

    门外的刀疤脸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风口，只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

    “前……前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敢去扶那两个被吹晕过去的手下，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其他几个散修见状，也怪叫着四散奔逃，生怕跑慢了一步就交代在这里。

    短短三息时间，原本危机四伏的石屋外，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狼藉和还在回荡的风声。

    “好了，松手。”

    林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再吹下去，这房顶都要被你掀了。”

    苏清瑶松开扳机。

    那恐怖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远处几声受惊的狗吠。

    苏清瑶看着手中这个渐渐停止震动的黑色造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

    “先生神通，清瑶佩服。”

    她将“风神咆哮”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眼神中满是敬畏，“此宝威力惊人，却无半分灵力消耗，简直匪夷所思。若是用在偷袭上……”

    “这东西吓唬人还行，真要是生死搏杀，局限性很大。”林越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刚才那几个人是被声势吓住了，若是他们冷静下来远程攻击，这东西就成了活靶子。记住，外物终究是外物，自身的修为才是根本。”

    苏清瑶郑重地点了点头，但看向那黑色风筒的目光依然热切。

    经过这么一闹，原本沉闷的气氛反而消散了不少。

    苏清瑶走到门边，利用刚刚领悟的一点灵植师手段，催动门口的一株荆棘藤疯长，暂时封住了破碎的大门。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屋内，重新点燃了蜡烛。

    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洛芊芊依旧缩在墙角，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苏清瑶，以及桌上那个奇怪的黑色管子。它的小脑袋瓜显然已经过载了，无法理解今晚发生的一切。

    苏清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手上的灰尘，然后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那是她直觉中林越存在的位置。

    “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今晚若无先生，清瑶恐怕很难善了。不仅是今晚，从断魂崖开始，这一路走来，清瑶的一切都是先生给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清瑶愚钝，虽知不该多问，但心中始终有一惑……先生神通广大，无论是那改天换地的功法，还是这惊世骇俗的法宝，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让修仙界疯狂。为何……为何先生偏偏选中了我？”

    这是她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她只是一个资质平平、被同门背叛的外门弟子。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没有惊才绝艳的天赋，甚至连性格都有些沉闷无趣。像先生这样仿佛无所不知的存在，为什么要附身在她身上？

    林越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面前苏清瑶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自卑的眼睛。这个问题，他早就料到她会问。

    如果是按照某些爽文的套路，他可以说“你是天选之子”或者“你身上有大秘密”。但他不想骗她，至少在这个问题上，他想给出一个更接近真实的答案。

    “因为我看过太多的‘天才’。”

    林越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在你们眼中，修仙是为了长生，为了力量。但在我眼中，这个世界就像是一座庞大而混乱的花园。”

    苏清瑶微微一怔：“花园？”

    “没错。那些所谓的天才，就像是名贵的花卉，娇艳，夺目，但也脆弱，且充满了算计与傲慢。”林越继续说道，他的思绪飘回了当初设计《玄元问道》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设计了无数惊才绝艳的npc，赋予他们强大的背景和天赋。但随着剧情推演，这些人要么在权力的旋涡中迷失，要么在利益的争夺中变得面目全非。

    “我见过了太多为了资源不择手段的所谓天骄，也见过了太多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的强者。”

    “而你，不一样。”

    林越的语调变得柔和，“在断魂崖下，你明明已经自身难保，却还是为了保护一只素不相识的灵兽，分出了自己仅剩的丹药。在面对那三个叛徒时，你明明有机会独自逃走，却选择了回头反击。”

    “苏清瑶，你或许觉得这是愚蠢，但在我看来，这是这片污浊泥潭中，最干净的一颗种子。”

    “我选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而是因为我想看看，一颗即使身处黑暗、却依然向往光明的种子，若是有足够的水分和阳光，究竟能长成什么样的参天大树。”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是因为他确实欣赏苏清瑶的人品；假是因为他隐瞒了自己“为了续命”这个最原始的动机。

    但对于苏清瑶来说，这番话无疑是振聋发聩的。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眼眶微微发红。

    从小到大，她在家族是被忽视的庶女，在宗门是透明的外门弟子。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的善良不是软弱，她的坚持不是愚蠢。

    “种子……么？”

    苏清瑶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和练剑而布满薄茧的手。

    原来，在先生眼中，我是值得被期待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过心头，那种因为被背叛而产生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如同冰雪般消融。

    【羁绊值提升：+10（当前70）】

    【苏清瑶心态转变：由“盲目依附”转变为“坚定信赖”。】

    【解锁新状态：心有灵犀。】

    看着暴涨的数据，林越嘴角微扬。这波“鸡汤”，灌得值。

    “好了，煽情的话到此为止。”

    林越适时地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恢复了那副干练的语气，“既然要做参天大树，首先得活下去，还得活得滋润。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可是相当不乐观。”

    苏清瑶吸了吸鼻子，迅速调整好情绪，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先生说的是。虽然刚得了一笔横财，但这石屋的租金、紫云藤后续的投入，还有自身的修炼消耗，都是无底洞。”

    “紫云藤成熟至少需要三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林越分析道，“我们需要一条短期内能快速变现的产业链。”

    “我们可以去猎杀妖兽？”苏清瑶提议。

    “效率太低，风险太大。”林越否决，“既然你现在有了‘初级灵植师’的副职业，就该利用起来。还记得那个老乞丐摊位上的发霉种子吗？”

    苏清瑶点了点头，她把那些还没用完的种子拿了出来。

    “这里面混杂着几颗‘清心草’的种子。这虽然只是一阶灵草，但却是制作很多初级符箓和丹药的必需品，在乱星集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需求量不会小。”

    “可是清心草生长周期也要半个月啊。”

    “那是常规种植。”林越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属于游戏设计师的自信，“别忘了，还有我在，而你有经过我优化的木系灵力。只要调配出特定的‘灵液’，三天，足矣。”

    “三天？！”苏清瑶再次被刷新了认知。

    “不仅如此。我们要卖的，不是普通的清心草，而是‘精品’。”

    林越在视野中调出了一份配方图，“明天开始，我会教你如何从废矿渣中提取微量元素，配合你的灵力，种出叶片带有金边的‘变异清心草’。这种草药的效果是普通的双倍，价格嘛……自然要翻五倍。”

    苏清瑶听得两眼放光。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她会觉得是疯子，但这话出自先生之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金山银山。

    “咕噜……”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两人关于“暴富”的宏伟蓝图。

    苏清瑶和林越同时看向了墙角。

    那只一直处于“掉线”状态的“黑狗”洛芊芊，此刻正捂着瘪瘪的肚子，一脸尴尬地看着他们。

    它也不想破坏气氛啊！但是它重伤未愈，又被苏清瑶那股灵气勾起了食欲，现在是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看着两人投来的目光，洛芊芊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看来，在发财之前，得先解决这只吞金兽的伙食问题。”林越笑道。

    苏清瑶也笑了。她起身从储物袋里拿出之前剩下的那半条烤鱼，想了想，又倒了一碗清水，接了一滴紫云藤凝结的露珠。

    “过来吃，小家伙。”

    苏清瑶招了招手。

    洛芊芊鼻子动了动。那烤鱼也就罢了，关键是那碗水！那里面蕴含着那种让它极其舒服的气息！

    尊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它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尽可能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黑色大杀器”，确定它不会突然喷气后，才低下头开始大快朵颐。

    苏清瑶蹲在一旁，伸手轻轻抚摸着它那被染黑的毛发。

    “先生，你说它到底是什么灵兽？我看它灵智极高，不像是普通的野狐狸。”

    “它？”林越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九尾天狐后裔，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就是只落难的小野狗罢了。不过，若是好好养着，将来或许能给你个惊喜。”

    “惊喜么？”

    苏清瑶看着小狐狸，眼中满是温柔。

    窗外，风声渐息，夜色深沉。

    在这个充满了混乱与杀戮的乱星集市，这间破败的石屋里，却流淌着一股难得的安宁与温情。

    一人，一魂，一狐。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真正开始咬合转动。

    “睡，清瑶。”林越的声音渐渐低沉，“明天，会很忙。”

    “是，先生。”

    苏清瑶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嘴角却挂着从未有过的安心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