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元神之战！

    殿内的人偶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从两侧偏殿、廊柱缝隙、玉阶底下，数不清的素衣宫女、黑衫寺人挤成黑压压的一片，动作僵硬划一，像被无形的线提着，潮水般往大殿中央涌。

    秋秋挡在江辰身前，翅膀抡得呼呼生风。

    每一翅扫出去，都带着刚猛的劲风，扫得十几具人偶横飞出去，筋骨断裂摔在玉石地上，散成一堆碎木和破布。

    可这些傀儡实在太多了。

    扫飞一批，立刻又涌上来一批，层层叠叠叠上来，像是永远没有穷尽。

    它们本就是阵纹衍生的死物，不知痛，不畏死，只凭着最本能的指令往前冲。

    不需要击败江辰，甚至不需要伤他。

    只要缠住这只凤凰，拖到殿中的夺舍大功告成，便是胜利。

    秋秋急得尖唳连声。

    她想冲回江辰身边，可人偶黏得像牛皮糖，打退一层又围上来一层，不过片刻便被围在重重人影之中，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开身。

    江辰站在大殿正中，双目紧闭，纹丝不动。

    外人看上去他只是站着，可识海之中早已是生死存亡的战场。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正顺着他的神魂边界一点点往里啃噬。

    那便是徐福的元神。

    这上古方士借着混沌开天阵的道韵滋养了万万年，又借着阵力死死压制住江辰的神魂，此刻正稳占上风。

    黑雾像无数根细小的触手，顺着识海的缝隙往里钻，腐蚀着江辰的神魂壁垒，吞噬着散逸的灵力。

    江辰的五色元婴缩在识海中央，周身灵光已经黯淡了大半，连轮廓都开始有些模糊。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青衫的衣领。

    他心里清楚。

    撑不了多久了。

    最多一炷香。

    若是再破不了这局，他的识海就要被彻底攻破，这具肉身，这一身修为，都要便宜这藏在阵中的上古方士。

    就在江辰神魂摇摇欲坠的关头。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宫殿后墙炸开。

    整座云端宫殿都狠狠晃了三晃，穹顶镶嵌的夜明珠簌簌滚落，玉石地面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

    厚重的青玉墙体被硬生生撞出一个数丈宽的大洞，碎石飞溅，尘雾弥漫。

    一道近九丈高的魁梧身影率先撞进来，手里拎着半截折断的盘龙玉柱，正是巨猿格力。

    它铜铃大的眼睛扫过殿内密密麻麻的人偶，又落在大殿中央纹丝不动的江辰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震耳的低吼。

    紧随其后。

    老树人粗壮的根须顺着破洞蔓延进来，枝桠上的绿叶哗哗作响。

    石人族长扛着磨盘大的石斧，大步踏入，金石之气顺着斧刃翻涌。

    寒鳞女族长鱼尾一摆，带起一阵寒气，掠进殿中，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全场。

    火鸦首领振翅飞入半空，赤金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座大殿。

    五大仆从首领全数到场。

    个个都是肉身强横的高阶妖物，周身本源之力翻腾，一进场便压得殿内的人偶都滞了一瞬。

    两道小小的身影顺着格力的胳膊窜下来。

    一黑一白的小团子，正是囡囡和敖火儿。

    两小只一眼就看见站在大殿中央的江辰，心瞬间揪紧。

    “主人！”

    “江辰！”

    她们齐声喊着，拔腿就往那边冲。

    近处的人偶立刻僵硬地转过身，伸着胳膊拦上来。

    可这点阻拦，在五族首领面前形同虚设。

    格力抡起手里的盘龙玉柱横着一扫，呼呼风响带着万钧之力，几十具人偶瞬间被扫得横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哗啦散成一地碎渣。

    老树人的根须顺着地面蔓延开，像无数条灵活的长蛇，缠住人偶的脚踝手腕，轻轻一扯便四分五裂。

    石人族长往前重重一踏脚，地面猛地一震，十几具人偶被震得弹起半空，被它抡起石斧一斧一个劈得粉碎。

    寒鳞女指尖轻弹，数十道冰针激射而出，精准洞穿人偶的额头。

    火鸦首领张口喷出一道火柱，赤金色的火焰扫过之处，人偶瞬间化作飞灰。

    秋秋见援兵到了，精神大振。

    她尖唳一声，双翼猛地一扇，一道金红色的风刃横扫出去，硬生生在人潮中撕开一道缺口。

    “拆了这宫殿！这是阵眼！破了阵法，他就没法借势了！”

    她脆声喊着，声音清亮传遍大殿。

    五大首领本就对这诡异的宫殿满心戒备，一听是阵眼更是毫不留手。

    格力专挑最粗的廊柱下手，双臂抱住合抱粗的玉石柱，浑身肌肉绷紧猛地一拧，廊柱拦腰折断，穹顶轰的一声塌下来一大片。

    老树人的根须深深扎进殿基，往下狠狠一扯，整块整块的玉石地板被掀翻，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混沌阵纹。

    石人族长抡起石斧对着阵纹密集的地面狠狠砸下，地动山摇，殿基裂开一道道巨大的沟壑，阵纹寸寸崩断。

    寒鳞女引动地底水脉，幽蓝冰水顺着沟壑灌进去，寒气蔓延，阵纹迅速结冰碎裂。

    火鸦首领盘旋在穹顶之下，漫天火雨倾盆而下，木质梁架雕花窗棂遇火即燃，熊熊火光冲天而起。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

    整座云端宫殿便塌了大半。

    雕梁画栋碎成一地瓦砾，廊柱倾倒，穹顶塌陷，尘雾弥漫。

    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人偶，失去了阵纹的滋养，纷纷僵在原地，哗啦啦尽数散成一地碎木破布，再也动不了半分。

    大阵被破的瞬间。

    江辰的识海之中，轰然一震。

    原本死死压制着他神魂的那股无形阵力，瞬间烟消云散。

    正在疯狂啃噬神魂壁垒的黑雾猛地滞了一瞬，像是失去了大半凭依，连黑雾的浓度都淡了几分。

    徐福惊怒的尖啸在识海中响起：“不——！”

    他万万年的布局，全仗着这混沌开天阵的力量。如今阵眼被毁，等于被断了一臂。

    江辰却是精神一振。

    压在身上的大山一去，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本就修有百锻神魂神通，识海打磨得坚如磐石，神魂之凝练远超同阶修士。

    虽只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可元神之强，丝毫不弱于初入化神的修士。

    之前不过是被阵法压制，又被徐福借着阵力偷袭，才处处受制。

    此刻没了阵力束缚。

    识海深处，五色元婴猛地睁开双眼。

    头顶之上，一座迷你的五层小塔缓缓升起，塔身流转着五色灵光，正是五行镇魂塔。

    嗡——

    塔身轻轻一震，一圈圈温润的镇煞波纹扩散开来。

    那些扑上来的黑雾触手，被波纹扫中，瞬间像是冰雪遇上暖阳，嗤嗤作响，消融了一大片。

    “现在，该轮到我了。”

    江辰在识海中发出一声低喝。

    五色元神纵身而起，周身五行灵光暴涨，像一柄五色巨锤，迎着徐福的黑雾元神狠狠砸去。

    识海之中的元神之战，从来没有半分花俏。

    没有神通法诀，没有招式变化。有的，只是最纯粹的硬碰硬。

    拼神魂凝练，拼意志坚韧，拼谁能撑到最后一刻。

    两团神魂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无声的轰鸣在识海深处炸开，气浪翻涌，整个识海都在微微震颤。

    徐福的黑雾元神被砸得猛地向内一缩，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

    失了阵力加持，他本就虚浮的元神，根本扛不住江辰这全力一击。刚一交手，便立刻落入下风。

    可徐福毕竟是活了万万年的老怪物，阴狠了一辈子，手段多的是。

    黑雾猛地翻涌散开，分化出无数细密的触手，像一张大网，顺着五色元神的缝隙往里钻。

    想要钻进江辰的神魂深处，搅乱他的神智，吞噬他的记忆，一点点蚕食他的元神。

    江辰不闪不避。

    五行镇魂塔悬在识海正中，稳稳转动。

    所有钻进来的黑雾触手，刚靠近塔身，便被镇煞之力层层净化。

    阴邪之气被涤荡一空，剩下最纯粹的神魂本源，反倒被江辰的元神缓缓吸收。

    “就这点手段？”

    江辰心神不动，驱动元神再度扑上。

    两团神魂再度绞杀在一起，撕扯，吞噬，啃咬。

    你撕下我一块灵光，我扯掉你一片黑雾，战况惨烈至极。

    外界的江辰依旧站在原地，双目紧闭，可周身的灵光却越来越盛，额角的冷汗早已收去，气息愈发沉稳。

    徐福本是胜券在握。

    在他原本的算计里，一个元婴中期的小辈，神魂再强也有限。只要夺了这具五行传承的肉身，他便能重获新生，离开这囚笼。

    可打着打着，他渐渐觉得不对。

    他吞噬对方的神魂碎片，本该消化吸收，壮大自身。

    可那些碎片之中，裹挟着无数驳杂又混乱的记忆。

    高耸入云的玻璃大楼，跑得飞快的铁壳车子，夜里亮如白昼的霓虹街灯，巴掌大能传话的方盒子……

    乱七八糟的画面、文字、声音，一股脑儿涌进他的神魂。

    高铁、互联网、人工智能、航天飞机……

    无数他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的概念，像潮水一样轰炸着他的识海。

    徐福一个上古方士，哪经历过这些。

    他的神魂本就因为失了阵力而虚浮，被这杂乱无章的信息一冲，顿时有些消化不良。

    黑雾翻涌的速度猛地慢了下来，边缘都开始有些涣散。

    他只觉得神魂之中嗡嗡作响，无数陌生的画面飞来飞去，搅得他神智都有些呆滞。

    “邪术……你使了什么邪术！”

    徐福惊怒交加，发出一声尖啸。

    他拼命想把这些驳杂记忆逼出去，可那些信息像是生了根一样，混在他的神魂碎片里，越搅越乱。

    反观江辰，却是越战越勇。

    他神魂底子本就深厚，又有五行镇魂塔全程护持。

    吞噬过来的黑雾碎片，都被镇魂塔一层层淬炼剥离。

    徐福的记忆杂质被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最纯粹的神魂本源，缓缓融入自身元神。

    那些上古方术、阵道心得、秘闻辛秘，也都被镇魂塔梳理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沉淀在识海角落，半分都干扰不到他的神智。

    此消彼长。

    江辰的五色元神越来越凝实，身形也涨大了一圈，灵光越来越盛。

    反观徐福的黑雾元神，却是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连轮廓都开始模糊起来。

    胜利的天平，缓缓朝着江辰这边，彻底倾斜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