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五行道君遗府

    碧澜梭的防御光膜被扯得向外鼓出一个尖角，五阶极品的阵纹沿着梭身一圈圈震颤，发出濒临极限的嗡鸣。

    舱内四人都被巨大的惯性按在舱壁上，耳边是水流被扯碎的尖啸，像万千厉鬼贴着船舷哭号。

    江辰五指扣住玉案边缘，指节泛白。

    他方才试着催动空间刃去斩前方的水流，刃芒刚飞出半丈便被扭曲的空间绞成了碎光。又祭出混沌龙相阵的阵盘，五行灵光刚铺开数尺，便被漩涡的吸力扯得支离破碎，连阵眼都稳不住。

    种种手段尽数失效。

    一股冷意顺着后脊爬上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顺风顺水，功法、阵法、大道法则步步精进，连六阶道器雏形都能炼得，心态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飘了。

    早先入谷时察觉洋流异样，他只当是寻常深海暗流，仗着碧澜梭的防御和自身的空间造诣，执意往里追。

    真等撞上这万里大漩涡，才知这黑渊腹地的凶险，远非外围可比。

    太托大了。

    江辰心底苦笑。

    修行快、手段多，终究只是元婴初期巅峰。这天地间的上古遗秘、绝地禁制，远不是如今的自己可以尽数拿捏的。

    身旁的秋秋悄悄往江辰身边挪了半步。

    小姑娘垂在身侧的指尖，凤焰忽明忽暗。

    她能感觉到碧澜梭的防御阵纹正在一寸寸崩裂，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一炷香，整艘飞梭都会被漩涡扯成碎片。

    凤族本命神通涅盘的法诀，已经在她识海里转了三圈。

    只要江辰有半分危险，她便立刻引燃自身凤元，以涅盘之火撑开一道生路。

    哪怕自己烧得神魂俱散，也要把主人送出这片绝地。

    囡囡也扒着舷窗，浑身的毛都炸成了球。

    黑白二气在她周身绕来绕去，却刚溢出体表半寸便被吸力扯散，试了几次都没用，急得小爪子把舱壁抓出一道道细痕。

    敖火儿死死攥着操控台的扶手，指节青白。

    龙族对危险的本能预警，在她脑海里尖叫着嘶吼。她能感觉到漩涡深处藏着某种古老到极致的气息，不是凶煞，却比任何凶煞都让她神魂发颤。

    像是蝼蚁仰望苍穹的本能敬畏。

    “江辰……我催动本命龙血，试试能不能冲出去。”

    敖火儿声音发紧，指尖已经亮起赤红的龙血灵光。

    “别白费力气。”

    江辰摇了摇头，声音压过满舱的震颤声：“这不是水流的吸力，是空间本身在往塌陷。你龙血再强，还能拗得过扭曲的空间？”

    敖火儿身子一僵，缓缓垂下了手。

    满舱寂静，只剩下阵纹濒临崩碎的嗡鸣，和越来越近的漩涡轰鸣。

    就在此时。

    江辰胸前衣襟处，忽然泛起一层温润的五色灵光。

    灵光很淡，在满舱的慌乱光影里，起初毫不起眼。

    可随着灵光流转，原本被扯得扭曲的空间之力，靠近江辰身周三尺时，竟悄然平缓了几分。

    一道半透明的老者身影，从那枚缺了四分之一的五行神镜中缓缓飘出。

    老者身着素色道袍，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疏朗，正是神镜的器灵。

    他自打江辰得到这神镜碎片后，便一直沉眠其中，极少现身。

    此刻却主动飘了出来，扫了一眼舱内众人，又望向舱外翻涌的巨大漩涡，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慌什么。”

    老者声音不高，却像一股温流，压过了满舱的尖啸震颤。

    江辰眸光一动。

    “前辈？您怎么醒了？”

    器灵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小子是心乱了。”他抬手指了指舱外的水流，“你仔细感应感应，这里的灵气，当真只是狂暴乱流？”

    江辰一怔。

    他方才满心都是脱困的念头，灵力、神念全用来对抗吸力，竟没顾得上细查周遭的灵气。

    闻言当即闭目凝神，沉下心神，不再抗拒那股吸力，反而静静感知周遭流过的每一缕灵气。

    起初只觉得杂乱狂暴，带着撕扯一切的力道。

    可随着心神沉淀，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经脉渗入体内，他忽然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金之锐、木之韧、水之润、火之烈、土之厚。

    五种属性的灵气混杂在水流里，看似狂暴，却循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轨迹流转循环。

    乱中有序，循环相生。

    到了最深处，更隐隐透出一股混沌归一的意蕴。

    像极了《龙相混沌经》里，五行轮转、归于混沌的核心法理。

    江辰猛地睁开眼，眸底精光爆闪。

    “这是……五行平衡，混沌归一的气息？”

    他之前只在自己修炼功法、催动混沌龙相阵时，感受过类似的道韵。

    可这里的道韵，比他的功法厚重何止万倍。

    像是源头与支流的区别。

    “前辈，难道这里……也和上古五行宗有关？”

    江辰心跳骤然快了几分，目光死死盯着器灵。

    器灵缓缓点头，神色郑重了几分。

    “你猜的不错。”

    他抬手指向漩涡最深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若老夫所料不差，这漩涡核心，便是五行宗初代宗主——五行道君的一处秘密洞府。也是他最终的坐化之地。”

    这话一出，舱内三人齐齐一震。

    五行道君！

    那可是上古时期纵横沧澜界的绝顶人物，五行宗的开创者，传说中半步飞升的存在。

    他的坐化之地？

    敖火儿都屏住了呼吸。

    龙族古籍里提过这位上古大能，那是真正站在修行界顶端的人物，连远古龙族都要给三分面子。

    江辰心头也是巨震。

    他修炼的五行宗功法、阵道，乃至《龙相混沌经》的根基，都源自这位上古道君。

    可震惊过后，紧跟着便是疑虑。

    “可这漩涡吸力如此恐怖，空间都被扭曲。”江辰眉头紧锁，“我们这般被吸进去，当真不会有危险？”

    旁人也就罢了，他身负五行宗传承，若是五行道君的洞府，按理说不该有这般生死危机才对。

    器灵闻言，却是淡淡一笑。

    “危险？”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漩涡，带着几分了然：“这漩涡本就是洞府的护山禁制。寻常修士闯进来，自然会被空间乱流绞成齑粉。可你不一样。”

    “你是如今沧澜界，五行宗唯一的传人。一身五行功法正宗纯粹，还得了龙相传承的混沌道韵。”

    “带着这枚五行神镜，又修的是正宗心法。在这禁制眼里，你不是外敌，是归人。”

    器灵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只管顺着吸力进去便是。不仅没危险，说不定……还有你想象不到的大机缘。”

    这番话说完，舱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松缓。

    江辰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大半。

    器灵前辈行事素来稳妥，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他既然说没危险，那便多半是真的。

    秋秋指尖的凤焰悄然熄灭，悄悄松了口气。

    敖火儿也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节，后背早已沁出一层细汗。

    囡囡更是直接瘫坐在舱板上，小爪子拍着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既然反抗无用，又确认了并非死局。

    众人便都收了神通，不再白费力气对抗吸力。

    碧澜梭失去了反向动力，速度骤然加快。

    像一枚被抛出的石子，顺着狂暴的水流，朝着万里大漩涡的核心疾速坠去。

    越靠近中心，周遭的五行道韵便越清晰。

    原本撕扯一切的空间乱流，到了江辰身周三尺，便自动分开两边，像被无形的力量拨开。

    碧澜梭的震颤渐渐平息，阵纹也重新恢复了温润的灵光。

    江辰立在舷窗边，目光直直望向漩涡深处。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却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古老而熟悉的气息，正在深处静静等着他。

    像是跨越了万万年的等候。

    五行道君的坐化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机缘也好，考验也罢。

    到了这一步，没有退的道理。

    碧澜梭化作一道碧色流光，彻底扎入了神秘漩涡最核心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