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出发寻踪

    天玑岛以北三百里，海面正泛着清晨的粼粼波光。

    一艘丈许长的飞梭静静浮在浪尖之上。

    通体呈深邃的碧蓝色，梭身打磨得光滑如镜，细密的云水阵纹沿着梭身首尾环绕，缝隙间隐隐透出五色灵光。船头嵌着一枚鸽蛋大的深海玄晶，灵光内敛，不仔细看只当是一块普通晶石。

    正是重炼后的碧澜梭。

    江辰立在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梭身的阵纹。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阵纹与自身灵力隐隐呼应。当年神真子将这堆残破飞梭骨架丢给他时，他还只是金丹期修士，守着苍木秘境的一方小天地，连五阶炼器师的门槛都摸不到。

    那时玄明妖王刚晋级，神真子拎着酒葫芦坐在秘境山头，笑着跟他说：“你小子若是哪天能摸到五阶炼器师的门槛，老夫便把这堆破烂送你，权当给你练手。”

    话音犹在耳畔，转眼已是近两百年过去。

    昔日的金丹少年，已是元婴初期巅峰的七星宗宗主。

    当年随口一提的戏言，今日竟真的成了真。

    “江辰，都收拾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秋秋一身火红衣裙，蹦蹦跳跳走过来，发梢还沾着细碎的海风水珠。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装着疗伤丹、破阵符，还有囡囡爱吃的灵果。

    囡囡趴在她肩头，圆滚滚的黑白身子团成个球，爪子扒着秋秋的衣领，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碧澜梭，满是好奇。

    敖火儿随后走至近前，红发束在脑后，一身利落的劲装。她本就是龙族，熟悉外海水性，此行便充作向导。

    “都上来。”

    江辰指尖一弹，碧澜梭侧方的舱门无声滑开。

    四人相继步入舱内。

    内里空间比外头看着宽敞不少，四壁嵌着夜明珠，亮如白昼。中央设着一张玉案，上面铺着无尽外海的详细海图，黑渊断层一带用朱砂圈出老大一片，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险地、古沉船遗址、空间乱流密集区。

    江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点在玉案边缘。

    “催动。”

    敖火儿点点头，伸手按在舱壁的灵晶凹槽之上。

    三枚上品水属性灵石嵌入凹槽，瞬间化作精纯的灵力，顺着阵纹遍布全梭。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颤。

    碧澜梭周身灵光一敛，整艘飞梭竟像融化在了海水里，肉眼看去只剩一圈淡淡的水痕，转瞬便彻底消失。

    隐身阵纹，启动。

    下一刻，飞梭微微一震，化作一道极淡的碧色流光，贴着海面朝着东北方向激射而出。

    速度之快，两旁的岛屿、礁石都化作模糊的残影，飞速向后退去。

    舱内却平稳异常，连杯中水都不见半分涟漪。

    江辰指尖轻轻叩着海图，目光落在黑渊断层的位置。

    东方清砚失踪，已有二十七年。

    当年他留下书信，只说要去黑渊断层寻东方柔，带走了三名金丹弟子，一去便再无音讯。

    这些年，七星宗与龙族联手搜寻了不知多少遍。

    外围海域翻了个底朝天，连半片衣角、半枚传讯符的碎片都没找到。

    魂灯虽未熄灭，却始终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东方先生最后一次传出讯息，是在黑渊外围的青礁缝。”

    敖火儿指尖点在海图上一处细小的标记上，声音低沉。

    “当时他传讯回宗门，说找到了东方柔那艘遁水艇的残骸，还发现了上古儒修的文气残留，要往深处再探一探。”

    “那之后，便彻底断了联系。”

    江辰微微颔首。

    他早已将这些线索记在心里。

    青礁缝他知道，那是黑渊断层的入口处，再往里，便是空间乱流密集的腹地。

    寻常五阶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神真子前辈当年，就是追到青礁缝就停住了？”秋秋凑过来，小脸上满是凝重。

    “嗯。”江辰点头，“再往里，神念会被空间乱流绞碎，视物全凭肉身感知。前辈当年深入了三百里，没找到半点踪迹，怕再往里迷失方向，才退了回来。”

    也难怪神真子无功而返。

    黑渊断层之所以被视为禁地，便是因为空间乱流太过密集。

    神念铺开便被绞碎，等于瞎了半只眼睛。

    再加上海底暗流、上古残阵、深海凶煞，步步是险。

    说话间，碧澜梭速度不减，一路向东北疾驰。

    两岸的海水渐渐变了颜色。

    从澄澈的深蓝，一点点变得浑浊、灰暗，到最后竟成了墨一般的深黑色。

    海面也不再有浪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死寂得吓人。

    黑渊断层，到了。

    “放慢速度。”江辰沉声开口。

    敖火儿当即催动法诀，碧澜梭速度骤减，像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漆黑的海域。

    舱壁上的防御阵纹自动亮起，一圈淡淡的五色光膜护住全梭。

    外头时不时闪过一丝极细的空间裂隙，刮在光膜上，激起圈圈涟漪，却始终无法穿透。

    这便是碧澜梭重炼后的另一层好处——五阶极品的防御，寻常空间乱流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龙族的古籍里记载，黑渊断层是上古大战时，一位化神道君自爆打出来的。”

    敖火儿望着窗外漆黑的海水，声音放轻了几分。

    “整片海域的空间都被炸碎了，万年来都没能愈合。越往深处，空间乱流越密，到了核心地带，便是五阶圆满修士进去，也得被绞成碎片。”

    “我们龙族历代都告诫族人，非万不得已，不得踏入黑渊腹地。”

    江辰没说话。

    他闭目凝神，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舱外。

    果然如传闻一般，神念刚离开碧澜梭的防护范围，便感觉到一股撕扯之力。

    细碎的空间乱流像无数把小刀，刮得神念生疼。

    若是寻常元婴修士，神念怕是伸不出十丈便要被绞碎。

    但江辰不同。

    他早已掌握空间法则入门，对空间波动的感知远超同阶。

    神念裹着一层淡淡的空间道韵，顺着乱流的缝隙缓缓蔓延，虽然速度不快，却稳扎稳打，步步深入。

    半晌，他缓缓睁开眼。

    “先去青礁缝。”

    碧澜梭调了个方向，朝着漆黑的深处缓缓潜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到最后，外头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纯黑，只有舱壁的夜明珠散着温润的光。

    四周静得可怕，连水流的声音都听不到，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沉默吞噬。

    半个时辰后，敖火儿低声道：“到了。”

    碧澜梭缓缓停下。

    窗外是一道巨大的海底裂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黑漆漆的望不到底。

    裂谷入口处散落着半截沉船的残骸，船身腐朽不堪，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儒修文气。

    正是当年东方柔发现的那艘上古沉船。

    江辰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我出去看看。囡囡跟我来。”

    他推舱门而出，周身自动撑起一层五行护罩。

    囡囡化作一道黑白流光，落在他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漆黑的海水压过来，空间乱流撕扯着护罩，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江辰脚步一踏，顺着裂谷壁缓缓下落。

    沉船残骸就在下方数十丈处。

    船身大半埋在黑泥里，只剩下半截船舷露在外头，上面的符文早已模糊不清，只依稀能看出上古儒修的制式。

    他指尖轻轻拂过船舷。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温润触感。

    是文气。

    很淡，却很熟悉。

    是东方清砚的气息。

    “他确实来过这里。”江辰低声道。

    不仅来过。

    他还在这停留了不少时日，仔细探查过这艘沉船。

    残留的文气里，还带着几分仓促与急切，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匆忙往深处去。

    “江辰，你看这个。”

    囡囡小爪子指着沉船侧面的一道刻痕。

    那是一道极浅的划痕，弯弯曲曲，像是匆忙间画下的一个箭头，直直指向裂谷深处。

    箭头旁边，还有半个模糊的“东”字。

    是东方清砚留下的记号。

    他果然往黑渊腹地去了。

    江辰眸光微沉。

    明知道深处凶险，还执意往里走，说明他必定是发现了东方柔的踪迹，或是有什么不得不去的缘由。

    他转身返回碧澜梭内。

    “怎么样？”秋秋立刻迎上来，满脸急切。

    “东方先生确实进了腹地。”江辰走到海图前，指尖沿着青礁缝往里划，“他留下了记号，方向是黑渊核心的方向。”

    敖火儿脸色微变：“核心地带？那地方……连我叔父都不敢轻易进去。传说最深处有上古战场的遗骸，还有失陷的道器残阵，凶险万分。”

    “再凶险也得去。”

    江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东方先生被困二十余年，神魂耗损严重。再晚些，怕是撑不住了。”

    他指尖在海图上轻轻一点。

    “我们沿着这条裂谷往里走。碧澜梭有隐身和防护，只要不撞上核心的大空间裂隙，应当无碍。”

    敖火儿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劝，点点头便去操控飞梭。

    碧澜梭再次启动，顺着裂谷缓缓向深处驶去。

    江辰站在海图前，目光扫过图上标注的各处矿脉、灵点。

    这些年联合探海，外围的资源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五阶灵材、矿脉虽有不少，六阶的却是半分踪迹都无。

    此次出来，寻人是首要。

    但若能顺路发现沉睡的六阶灵脉，或是上古遗迹中的天材地宝，也算是意外之喜。

    只是江辰也清楚。

    六阶灵脉何等珍稀。

    整个无尽群岛找遍了都没有，黑渊深处虽有可能，却也强求不得。

    “先寻人。”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灵脉之事，随缘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