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危急！

    灰白色的海雾贴着水面翻涌，三尺外便看不清景物。

    东方清砚立在扁舟船头，青衫被海风猎猎卷起。手中玉笔笔尖凝着一点淡金毫光，儒门文气顺着海风散开，刚探出数丈便被粘稠的水汽绞得细碎。

    他眉头微蹙。

    不对。

    这雾不是天然生成，水汽里藏着极淡的阵纹轨迹。

    “秋秋，上来。”

    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在风里。

    水下红光一闪，秋秋踩着水花跃回船头。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发间凤羽绷得笔直，小脸上没了往日跳脱，只剩凝重。

    “底下不对劲。”

    小姑娘攥着拳头，指尖泛着浅金，“全是海族的腥味，数量好多。还有…… 囡囡的气息，到这儿突然就断了。”

    话音未落。

    嗡 ——

    四面海雾同时一震。

    淡蓝色的阵纹顺着水纹亮起，像一张骤然收拢的大网。原本散漫的雾气瞬间凝成实质水壁，前后左右齐齐压来，将扁舟牢牢困在当中。

    水壁之上符文流转，寒气刺骨。

    “五阶上品锁海阵。”

    东方清砚笔尖一点，淡金色 “破” 字凌空成型，撞在左侧水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水壁只凹下去半尺，裂纹转瞬便被后续涌来的海水补平。

    “东方先生倒是好眼力。”

    阴恻恻的笑声从西北雾里飘出来。

    浪头分开，一道深蓝道袍踏浪而立。面容阴鸷，眼尾下垂，周身水行灵力翻涌如沸，正是怒涛门门主，怒涛真君。

    他身后数十名怒涛门弟子同时现出身形，各控水刃，目光齐刷刷钉在扁舟之上。

    “怒涛真君。”

    东方清砚神色不变，袖中指尖却微微收紧，“贵我两宗素无恩怨，在此布下大阵相候，是何用意？”

    “恩怨？”

    怒涛真君嗤笑一声，还未答话，东南方向的雾霭也缓缓散开。

    银纹锦袍拂过浪尖，沧溟真君负手走出，面容清癯，眼神却淬着冰。

    他身侧琼海宗弟子齐齐展开阵旗，寒气顺着阵纹漫开，将另一侧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两位元婴后期，一左一右，封死了海面所有去路。

    秋秋往前踏了半步，挡在东方清砚身侧。金红色的凤焰从指尖冒出来，烧得周围水汽滋滋作响。

    “水下还有东西，正往上浮。”

    小姑娘声音压得很低。

    仿佛应和她的话。

    轰隆 ——

    整片海面猛地往下一沉。

    密密麻麻的海族大军破水而出。

    虾兵举着骨矛，鲛人手挽冰弓，几头体长数丈的海兽露出脊背，妖气翻腾，都是四阶往上的水准。

    而在海族最前方，一头深蓝色巨龙缓缓昂起头颅。

    龙角如墨玉，鳞片泛着冷光，竖瞳金红交杂，居高临下俯视着扁舟上的两人。浩瀚龙威铺天盖地压下，海面瞬间凝起一层薄冰。

    五阶圆满，北海龙族之主，敖厉。

    秋秋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囡囡身怀阴阳二气，穿阵遁形无所不能，寻常阵法困不住它。可龙族天生执掌水行封镇之术，尤其是敖厉的水幕天华，最能禁锢空间、锁死遁法轨迹。

    也只有龙族，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擒下囡囡，连半分气息都没泄露。

    “是你们抓了囡囡！”

    小姑娘声音发紧，凤焰腾地涨高半尺，“把它还给我！”

    敖厉低沉地笑了。

    龙啸震得海面波纹层层炸开，冰屑四溅。

    “那只擅闯龙宫宝库的小兽，自然是本王擒的。”

    他竖瞳扫过秋秋，贪婪毫不掩饰，“倒是你，上古元凤后裔。抓了你，正好一并镇压在龙泉眼底，日日抽取血脉本源。”

    东方清砚踏前一步，将秋秋护在身后。

    他握着玉笔的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却飞速盘算。

    两大元婴后期人修，再加一位五阶圆满的龙族族长，满海的海族精锐。

    这阵容，摆明了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更让他心沉的是 ——

    怒涛门与琼海宗，竟和龙族站在了一处。

    无尽群岛万载以来，海族每百年便掀起一次兽潮，攻破山门、屠戮修士的血仇刻在骨子里。

    便是宗门厮杀再狠，也从未听过有人勾结外敌。

    “敖厉族长。”

    东方清砚抬眼，声音平稳，“人修与海族的规矩立了万载。两宗与你联手，就不怕激起全群岛修士共愤？”

    “规矩？”

    沧溟真君冷笑一声，拂袖扫过身侧冰棱，“七星宗占五行水府，吞天玑灵脉，短短数十年压得群岛诸宗抬不起头时，怎么不见你们讲规矩？”

    “二十年前三位散修盗宝，引得龙族兽潮，我等山门破损，弟子伤亡惨重。”

    怒涛真君接过话头，眼神怨毒，“这笔账，本就该算在你们头上。今日先擒了你们，再踏平天玑岛，新仇旧恨一并清了。”

    东方清砚默然。

    说到底，还是七星宗崛起太快，动了这些老牌宗门的蛋糕。

    他们宁肯勾结海族，也要将威胁掐灭在萌芽里。

    “废话少说。”

    敖厉不耐烦地甩了甩龙尾，海面顿时掀起数丈巨浪。

    “水幕天华。”

    他张口一吐。

    淡蓝色的光膜从四面铺开，转眼便化作方圆数里的巨大罩子，将整片海域尽数封死。

    光膜所过之处，空间微微凝滞。

    遁法、瞬移、神魂探查，尽数被压得缩在体内。连海风吹动的速度，都慢了三分。

    封镇神通，名不虚传。

    “动手。”

    敖厉龙爪一抬。

    刹那间，怒涛、沧溟两位真君同时出手。

    怒涛真君双掌一合，黑色浪涛凭空升起，化作一只数丈大的水掌，带着腥臭气狠狠拍向扁舟。浪涛之中，无数水针暗藏，专破护体灵力。

    沧溟真君则指尖轻弹。

    数十道冰棱破空而出，每一道都带着刺骨寒意，在空中交织成网，封死了所有闪避方位。

    水下，海族大军也动了。

    骨矛、冰箭顺着水流射向船底，几头五阶海兽绕向侧翼，张开巨口便要咬碎舟身。

    “秋秋，守水下。”

    东方清砚低喝一声，玉笔凌空疾书。

    “镇。”

    “御。”

    两个淡金色大字迎风便涨，化作两堵文气墙壁，一横一竖挡在身前。

    轰隆！

    水掌与冰网同时撞在文气墙上。

    金光剧烈晃动，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

    东方清砚喉间一甜，强行压了下去。

    以一敌二，本就吃力。旁边还有敖厉虎视眈眈，未曾全力出手。

    另一边，秋秋已经跃入海中。

    小姑娘周身凤焰全开，金红色火光在水里也丝毫不灭，化作一条条火蛇窜向冲来的海族。

    凤凰真焱本就是阴寒邪祟的克星。

    虾兵蟹将沾到火星，瞬间便被烧得焦黑，连惨叫都发不出便沉了下去。

    可海族数量实在太多。

    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几头五阶海兽躲在后方，时不时吐出一道高压水箭，刁钻阴狠。秋秋既要护着船底，又要躲闪偷袭，一时竟被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耗死在这里。

    东方清砚笔尖连点，又写出三道 “破” 字符文，逼退两名冲上来的琼海宗长老。

    他借着交手的力道，脚下扁舟顺势往东南方向飘了数丈。

    目光飞快扫过东南水天相接处。

    再往东南七十里，有一座无名暗礁岛。

    那是先祖东方朔当年游历无尽海时，暗中留下的一处后手。

    他幼年翻看家族古籍时见过记载 —— 岛上布着五阶上品的磐石镇海阵，阵心藏着一座六阶跨界传送阵，能直通其他大陆。

    万年前先祖布下，就是为了给东方家后人留一条绝境生路。

    眼下，那是他们仅有的一线生机。

    东方清砚心神微定。

    他面上不动声色，玉笔挥洒间看似全力防守，实则每一次卸力、每一次闪避，都在不动声色地将战局往东南方向牵引。

    扁舟顺着浪头，一点点朝着暗礁岛的方向飘移。

    敖厉与两位真君只顾着猛攻，一时竟没察觉这细微的变化。

    东方清砚一边挥笔挡下冰棱浪涛，一边在心底飞快盘算。

    五阶上品防御阵能挡一时，六阶传送阵能跨洲远遁。

    只要能冲进阵中，启动防御，便能暂时甩开追兵。

    还能启动传送阵，逃回东玄大陆去！

    可这七十里路，步步凶险。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玉笔握得更紧。

    无论如何，也要带着秋秋冲过去。

    只有逃到那座暗礁岛，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可在这么多修士和高阶海族的围追堵截下，东方清砚心里发苦！

    能顺利逃到那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