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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女扮男装进书院的漂亮笨蛋(三十九)

    太子颔首应是。

    庭院里的积雪落了寸余,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一名太子卫手持油纸伞支在太子头顶,黑色的伞面遮住眉眼。

    太子低眉敛目,看向委顿在地上的人。

    由雪花的视角来看,天光乍破,他成为刺破天空的唯一一个身影。披着雪光,天潢贵胄的气度显露无疑。

    “叶辰,京师太师府刺杀一案可是你的手笔?孤劝你说实话。”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

    叶辰年龄大约二十岁上下,眉宇之间满是刻薄算计,和先前那位贵妇人像了个十成十。

    他面容枯槁,骨瘦如柴,趴在雪地里活像个恶鬼。气若游丝道。

    “……我叶家祖上也曾出过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号令百官,威风八面,就是因为他,叶家才得了这个世袭的爵位。”

    “几百年前他站在这里时,不知道是不是这番光景?”

    叶辰气息奄奄,冷空气一激,呛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蜷缩着枯瘦的身体,额角青筋暴起。

    似乎身体里有啃噬内脏的虫豸,要时时刻刻忍受噬心之痛。

    怨毒的眼神扫向叶明夷,他的面容更加扭曲。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他叶明夷只要站在那里不动,全天下的好事都要排着队走到他面前。

    他叶辰就是再努力,也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凭什么!

    就连承袭爵位,也要得他首肯,要是他不同意,爵位就是扔了也落不到他手里!

    “叶家伯仲,恰如当年二陆,然兄长如平原之浩瀚。你这个弟弟,却终非士龙之才多矣。”

    太子上前一步,挡住他的目光,语气慢条斯理,意有所指。

    一句鄙薄讲的引经据典,借陆机陆云的典故喻指叶家兄弟两人。

    陆家兄长强于胞弟,文名更盛,代指叶明夷。但太子说叶辰还比不上陆云。

    这话一出,叶辰气得喷出一口血。

    “你!”

    琮玉坐在栏杆上,背对着这一切,身前是雪,身后也是雪。

    她伸出手牵了牵叶明夷,确认过温度,才缩回手。潋滟的大眼睛眨来眨去,笑眯眯的。

    她好厉害呀,居然听懂了!

    太子捡人痛处扎了又扎,叶辰呲呲冒血,眼珠子爬上猩红的血管,狰狞可怖。

    “就是我干的又怎么样!我就是承认了又能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

    “叶明夷的官不做了?要是背上一个手刃手足的罪过,我看天下人会不会一口一个唾沫淹死他?!”

    “你们要是敢抓我下狱,我就好好给他宣扬宣扬,看看是我败得快,还是他败得快!”

    “我只恨没有一击得手,否则哪能轮得到你们过来叫嚣?”

    太子眼里没有一星半点笑意,冷嗤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有恃无恐。”

    要是光明正大比试,姑且算个可敬的对手。只可惜他像个癞蛤蟆一样,明明微不足道,还攀着旁人吐粘液,只管令人作呕。

    “可惜了,老师声誉卓着名声在外,孤自然不能叫他的清誉与你陪葬。你还不配。”

    “放心好了,孤会命人折断你的手脚,灌下一碗哑药,秋后问斩之前,你就好好在大理寺的牢狱里享受一下蛇鼠的滋味。”

    太子抬起手。眸光寒冷到极致。

    执掌生杀只在一念之间。

    叶辰睚眦欲裂,衣裳沾满雪水,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声。这才终于慌了。

    太子悬在空中的手还没落下,犹如一道悬而未决的箭矢立在头顶,远处的太子卫没有接到指令,仍旧立在原地。

    叶辰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厮声尖叫,指着太子身后大喊道。

    “你要我怎么能不恨?世人皆知,一个家里只有那么多运气文采,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去分都不一样。”

    “我叶家先祖留下的余荫传到这一辈只剩一个爵位。要想往上走只能靠功名。”

    “可恨叶明夷生来克亲,占断了叶家遗脉!他高坐明堂,我屡试不中。他少年英才,我泯然众人!”

    “人人都说我忮忌长兄,可要是没有他,叶家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是我的!”

    “是他抢了我的一切,他难道不该死吗?只要他死了!我就可以拨乱反正,他就是该死!”

    如此愚痴无明的一段谬论讲出来,天边的雪都恼恨他的无耻,一时间雪影簌簌。

    人影被藏的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漫天的寂静之中,突然响起一声软绵绵的叹息。

    “你这个有人生没先生教的东西。”

    少女甜甜的嗓音突兀的闯进这片充斥着审问与无理怨恨的泥沼。像清晨沾着露水的风铃,又娇又脆。

    分明该被蓝仁含在舌尖转个圈,仔细养出几分更加绵软的娇柔。

    可她偏偏在这里,一点也不违和。

    “快死了嘴巴里还讲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甫一开口,院中的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恨不能竖起耳朵聆听这一刻可爱的小动静。

    琮玉仰头瞧着先生,嫩生生的脸颊映着雪光,雕琢的分外秾丽。

    刚刚太子上前一步,不止叶明夷,她也被挡住身形,在男人背后晃着腿,与院子里的景象截然相反,像两个世界。

    她身后有血气,怨毒。

    身前只有眉目柔和的先生,如霁月映雪,湛然出尘。

    有这样的偏心,当然拥有做任何事的底气。

    “来人。”

    琮玉招招小手,指挥太子卫赶快上前。漂亮的小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乱棍打死。”

    她天生就像那种被养的很好的姑娘,泡在糖水和蜜罐子长大,没有人忍心对她说一个不字。

    否则也养不出这样的性子,人命说的像是可以随意取乐的玩具一样。

    太子卫面面相觑,小姐的命令,他们听还是不听……

    是该听从太子殿下保守的处置方式,还是该跟随小姐大快人心的惩处?

    理智告诉他们应该听从主子的命令,然而心弦早就歪到了小姐那边。

    有一说一,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在雪地里打死一个贱人?

    想想都过瘾。

    叶明夷唇边绽开一个清浅的笑意,瞧着琮玉像瞧一块刚显出雏形的美玉,眼神中俱是欣赏。

    眸中的赞许犹如松烟入墨,一点一滴缓缓洇开,全是鼓励。

    “好,杀伐果决,有大将之风。”

    有这一句背书,太子卫不等主子调令,一窝蜂冲上前去,把叶辰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恨不能托关系才能踢上一脚。

    干这事他们是专业的,先堵嘴,再动手。

    打得疼又不吓到养尊处优的主子,还能无限拉长时间让人满意。

    一时间沉浸在乱棍打死的艺术里,忙的不可开交。

    琮玉骄傲的扬起下巴尖。

    哼。她有自己的考量。

    叶辰坏事做尽,嘴又碎,关进大牢里难保不会节外生枝,要是吃个老鼠把哑药解了呢?要是到处乱讲怎么办?

    直接打死永绝后患!

    师徒三人离开此地,走在长廊上,琮玉用一个绝对不引人察觉的方式暗戳戳瞪了太子一眼。

    看见没有,先生夸的可是她!

    就算很会读书,还是没有她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