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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女扮男装进书院的漂亮笨蛋(九)

    这道嗓音很薄,清凌凌的。如同冰击玉磬。

    穿透大漠的风沙送进每一个人耳边。人还没出现,这一道声音先进了心。

    刀锋几乎抵住喉口的这一霎那,偏生闯进一个惹人分神去望的变故。

    哪怕只是最平常的遣词造句,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让人不敢造次。

    所有人都不可自抑的升起一丝好奇,拥有这样声音的应该是怎样的风貌。

    琮玉坐在马车上,视线里除了木板案几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是她也难免升起一点好奇。

    恰好一道狂风吹起车帘,她看见了半截衣摆。

    风把它吹得很高,是一段流动的风华,在沙尘中翩跹,

    不染尘埃。

    只是天公不作美,车帘很快落下,再也瞧不见旁的什么了。

    外头很快响起一阵刀兵相撞的刺耳杂音,还有锋刃切进血肉的闷响。

    不过短短的一瞬间,车队再次开始前行。

    护卫前来敲窗报平安,“诸位学子不必惊慌,贼人已经尽数拿下,我们今日傍晚就会落脚广陵城。”

    晓清漪抚了抚怀中少女的侧脸,“不怕不怕,事情都已经了结了。”

    少女纤细的指尖攥紧他的领口,眼尾晕开一片雾蒙蒙的粉色,要哭不哭的。

    眼睛波光潋滟,却又茫然无辜,眼瞧着是吓坏了。

    晓清漪看着,心底突然升起一片隐秘的刺痛,倒不如饱受惊吓的是自己了。

    他突然偏过头,在少女鬓边印下一个轻吻,捧着她的脸颊与她鼻尖相抵。

    低语道,“乖卿卿,边关常有贼寇流动伤人,我原想着不必惹你惊慌,一早就在护卫里安插了自己人,边军中也有些晓家旧识,提前都打过招呼。”

    “即便没有那位见义勇为的过路人,也会没事。”

    “眼下马上进城,我与你说过,城中亦有些好玩好吃的东西等待你去发掘,往后都是平稳的日子,别哭,好不好?”

    颦眉泪眼处,怜语慰卿卿。

    两人的气息缠在一起,袭人的花气冷香和小姑娘周身浸染的甜味儿混做一处,渐渐的分不出一个清晰的界限。

    他也羞涩,只不过琮玉要哭了,便也顾不得旁的什么。

    什么读书人的自矜什么礼仪,全然没了分量,一股脑抛在脑后。

    只要她不哭,要他做什么都使得。

    琮玉慢吞吞的伸出手臂,绕住男人的后颈,任凭他是谁,哄得心都碎了也不讲话,娇气的不成样子。

    曲无忧一窜进来,就瞧见这一幕。

    他天都塌了。

    小郎君小小的一个,他坚信没有男人长这么小,就只能是他年纪小身量还有的长。

    现在就是还没开始抽条才这么小只,假以时日一定长得八丈高。

    想这事的时候,他完全忘了自己老早就长成了一个大高个。琮玉这个年纪,他也就差一寸就长成了如今的样子。

    分明就有哪里不对。

    可是但凡和琮玉相关的,他就跟眼瞎了一样,半点没发现不对,下意识忽略不正常的迹象,只把他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幼年版。

    现在看着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幼年版坐在晓清漪怀里,一双手臂藕节似的嫩嫩的,白白的,挂在人家后颈上。

    整个人往人家怀里一埋,像个工匠费尽心思嵌上的宝石。

    他一方面头皮发麻觉得好看,一方面又觉得不妥,一时半会儿也忘了自己是干嘛来的。

    当即大喊一声。

    “分开!”

    “我跟你讲多少次了,男子汉大丈夫,娇滴滴的怎么行?这才哪到哪,到时候你入朝为官,还要拿着笏板跟人互殴,怎么打得过!”

    外头出了这档子事,血了呼啦到处都是残肢,他是来提醒琮玉不要往外看的。

    谁知道让他撞见这一幕。

    一阵鸡飞狗跳。

    ——

    原峤书院的车队耗时小半个月,终于进了广陵城。

    没人知道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是谁。

    人家吩咐过身旁的护卫挑翻流寇,也没有凑上前来邀功,就这样走了。

    只是那道湛然出尘的嗓音还是在人心底落下了一点痕迹。

    琮玉再次听见那道嗓音,已经过了好几天。

    她虽然惊呆漂亮大姐姐的个人能力。但又觉得很正常。毕竟她是女主,就是不走寻常路。

    进入书院以后火速收服一群手下,安插在各个重要岗位很正常。

    连边军里也有她的内应,也很正常。

    不管走到哪里都收获一群惊艳呆滞的目光,衬得她这个跟在一边的恶毒女配黯然失色,只能背地里恨恨咬手绢也很正常!

    只要大姐姐稳步成长,一切都很正常!

    不过她已经看不下去姐姐老是偷偷出去洗澡了。她觉得不行。

    他们落脚的书院里有一处园子没有人住。经过多日来的仔细观察,发现园中有一片活水。

    说不准是山上引下来的温泉。

    琮玉趁着夜色,再一次前来偷偷打探,又听见了那道嗓音。

    天已经黑了,园中立着几盏石灯,烛火的影子笼着几片地界,却照不亮整个院子。

    灯影迷蒙,像隔着帐幕看雪,影影绰绰,每一片都是模糊的,看不真切。

    那人仍旧是人未到,声先至。

    清凉的嗓音如箭矢疾来,毫无防备的扎进耳朵里。

    “嚯。”

    他说,“偷看先生沐浴,谁教你的?”

    ?

    琮玉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循声望去,才终于瞧见他的庐山真面目。

    那人站在灯下,侧脸晃着火光的影子,皮肤白的接近透明,眉眼如画,恰好处在明暗交界的地方,随着走动变换出不同的角度。

    每一个角度都透着疏淡贵气的样子。

    走得近了,眉眼与懒意之中,却突兀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病气。

    没见到人的时候,心里已经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见到了真人,那个轮廓反而被他本人更惊艳,更完美,更震撼的补全了。

    风停。

    花落。

    这一刻,仿佛已经停了一生一世。

    如他所言,约莫是刚沐浴过,发尾还在滴水,踩着木屐,裹着衣服往屋里走。

    天然一副落拓不羁的名士风范。

    琮玉被抓个正着,有点心虚,想了想硬生生夸道,“您……您很有名士之风。”

    她假装自己只是路过,其实不是故意要偷看他出浴。

    不能把她当场逮捕?

    男人在她面前停下。

    “你们的带队教习把你们写过的试题拿来给我瞧过,琮玉,是你?”

    琮玉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果然,那人的话还没讲完,停顿片刻后下一句就是。

    “以后日落前一个时辰,过来这个院落找我。”

    琮玉垮着一张小猫批脸,有点不开心。

    “我还不知道您是谁呢。”

    那人调转脚步,继续向着屋里走去,“我姓叶,叫我先生便是了。”

    “您是原峤书院的先生吗?我是原峤书院的学子。”

    琮玉咪咪喵喵,跟在他身后,蔫嗒嗒一小个,贴的好近呀,跟那种刚学会走路就粘着主人的猫咪一样。

    绕在腿边喵来喵去,走快了都怕踩到她。

    这句话可险恶了。

    其实她想说你是不是原峤的先生,不是的话少管她!要是外校的,更是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多管闲事!

    大家都是读书人,意思点到为止,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