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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宴会中招的闺阁小姐(完)

    逸风心下不忍。

    其实他们得知小殿下失踪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

    说来也凑巧。

    恰好她玩累了在睡觉。

    恰好王府的另一个主人危在旦夕,哪怕在救治途中也不敢大声扰了她安睡。

    府里的大丫头发现她不见时,内室的被子都冷了。

    不知道谁劫走了她,也不知道劫走多久了。

    他们的人得知消息后破釜沉舟自爆身份借了主院里养的鸽子送信。

    再登门,探查,得知宫中公主失踪,从草蛇灰线间窥破真相,审讯,调兵,出城,威吓,救人……

    大刀阔斧走一遍流程,已经是极快了。

    每个人都在这件事中发挥了自己最大的能量。

    无论是当机立断的公主,

    坚强勇敢的小殿下,

    心怀正义的许莺莺,

    还是决胜千里的将军,

    带来神医的林开,

    还有他家的首辅大人。

    每一个人都没有拖后腿。

    所以他说这话,实在是不应该。故事中少了哪一环都不行,否则到时候推开柴房的门,恐怕只能看见一具冰冷的遗香。

    那个时候,大虞真正的暴政将会到来。

    长久仰仗首辅大人鼻息过活的人,才会明白他们平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过是上位者心血来潮寻常玩闹,真正的强权绝不会给他们机会喘息。

    也是百戎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不过这成功要把自己祭天才能得到。

    逸风暗自看了看廊下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温声细语哄人的大人。

    目光最后落在少女那双盈盈泪眼上。

    漂亮的夫人,现下就是想登基称帝,也易如反掌。

    ——

    屋外灯火通明。柴房所在的僻静角落里,那个犹如鹰隼一样阴鸷的中年男人被禁军制服,手臂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落身侧。

    铁器擦过鹅卵石,发出一串连绵的铮鸣声。

    裴云谏抱着少女,另一只手拖着一把长剑,缓步而来。

    小姑娘简直流尽了全天下缠绵的湖水,长睫毛沾着泪,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动一下,就颤一下。

    几乎成了小蝴蝶沾着金红磷粉的翅尖,在眼下投下密密的阴影。

    剑尖触底的清脆声响一瞬未曾止息,成了她睡梦中悦耳的白噪音。

    看守的士兵看见人来,人群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中年男人目光仇恨,嘶哑的声调极为艰难才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这样大小的声音不足以吵醒哭累睡着的少女,裴云谏还是耐心的等待片刻,侧过头贴了贴她的发丝。

    不明不暗,若即若离,像是一个戛然而止的轻吻。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杀了我。”

    中年男人眼中有浓烈的不甘,他筹谋多年,竟然败在几个名不见经传的毛丫头手里,真是可恨。

    他抬头看向天空,仇恨,埋怨,不甘,一起在心里沸腾,烧的人想死。

    裴云谏脚步站定,似乎也能理解他这赶着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的郁闷。

    借刀杀人,暗度陈仓。都抵不过刀尖锋利。

    只有他少时手中无力,才喜欢卖弄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权术……姑且叫权术。

    他是个文人,素通文墨,不善刀兵,似乎也只能在阴诡地狱里搅弄风云。如果不卖弄心计,便没有机会成长。

    只可惜,这世上聪明人太少。

    裴云谏弯起唇角,似乎终于欣赏够了他的愤懑不平。

    “福全叔。”

    他轻声开口,唤了一个亲切的称呼,“幼时,您曾为我扎过风筝。”

    语气轻轻的,缓缓的,带着无忧无虑的孩童时期才能有的轻快。

    张福全被他石破天惊的一声呼唤吓了一跳。眯着眼仔细打量面前的人。口中喃喃,困惑不已。

    “风筝……风筝……”

    他身负血海深仇,已经很久没玩过这些小玩意儿了。若说上次,还是几十年前。那时候,旧主静王还没有遇刺身亡,已经遣散幕僚,定下第二天就启程去江南躲懒。

    王爷王妃闲话家常,岁月静好。

    他在院里看小世子,几岁大的奶娃娃,聪明的异于常人,玉石当棋子玩能杀的幕僚片甲不留。

    他玩不来那样高深的雅艺,就给他扎了一个风筝,与他约好搬去江南以后再放。

    只是未能成行,血就溅了一地……

    思及此处,他猛然抬头,心里升起一丝希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那孩子若长大了,也该是这么大年岁了。

    阴鸷犀利的目光四处梭巡,将眼前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身姿挺拔,似青玉温润。颇有旧主遗风。再细看他的眉眼。却不像旧主,倒是,倒是像王妃……

    张福全挣扎着从墙边坐起来,囫囵跪地。

    “世子殿下……”

    一声呼唤饱含多年来的苍凉悲怆,“您……您这些年来,是如何长大的?一定受了很多苦?”

    他伸出手去,却陡然看见自己指缝里浸透的血,便猛地缩回去。窘迫,自责,又不知所措。

    裴云谏摇头。

    张福全心中一酸,“是属下无能,没料想您逃出生天,这么多年来,居然没有寻到您的踪迹。”

    “世子殿下……”

    话一开口,又立马停住,眼眶发烫,几乎落下泪来。

    “不,不,您应该承袭爵位,成为新的静王殿下。狗皇帝无道,残害手足,戕害臣民。实在不配为一国之主。”

    “您此来,是夺回尊位了吗?还是……还是顾念旧情……”

    面前的小主子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却恍如天神降临,带来久未重逢的欢欣。

    张福全眼中满含希望,跪了很长时间。

    空气中划过一阵良久的沉默,只有雨声压抑坠落的声音,带着重量,带着浇不灭的希望之光,带着凄切。

    许久,裴云谏摇头。

    “本王此来,清理门户。”

    琥珀色的瞳眸中氤氲着居高临下的悲悯与温柔。

    刚才那个满怀期待的人,还停在刚才。穿胸一剑,留了一个全尸。

    停云霭霭,时雨蒙蒙。

    一句似有若无的叹息飘进夜色里,轻的抓不住。

    “勾结异族,通敌卖国,祸乱朝纲,为难妇孺。父王若泉下有知,一定以你为耻。”

    宅邸之外。

    几辆马车停在门口,大雨快把天下漏了。

    许莺莺的伤势已经控制住,这会正晕头转向的靠在其中一辆马车上看戏。

    “表哥,表哥,裴大人是忠臣!”

    宁阳拉拉着腿,反正已经淋透了,干脆无所顾忌,披着一件大披风,扑棱蛾子一样围着谢兰舟转来转去。

    “真的,你相信我!”

    他们从前只以为裴云谏虽然是个良臣,但奸佞狂妄,无恶不作。

    经此一役,她才彻底明了,裴云谏是良臣,亦是忠臣。

    再加上亲眼看见失踪好几天的小表哥现身,不仅毫发无伤,还精神头很好,她更是坚定信念。

    若不是有裴大人中途劫走他,大虞必将生起大乱。

    被掳到大学士府饿了三天两夜,看见洗澡水都嘴馋的谢兰舟,“”

    妹儿啊,你说啥?

    他不可置信的抠抠耳朵。发现不是幻听。

    她真就是言辞恳切,生怕他不信夸人都夸结巴了。

    谢兰舟当即眼睛瞪溜圆,想跟面前这个背叛革命友谊的死丫头对一对。

    恰在此刻,一把油纸伞拢着一袭芝兰香,缓缓路过。

    满地都是积水,泛着碎金的光,竟让人恍惚间升起一种满船清梦压星河的迷蒙错觉。分不清楚天空在哪一边。

    谢兰舟一愣,和宁阳先前一样,一时半刻不知道该惊讶他会走路,还是惊讶他怎么大大咧咧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怕自己动手。

    正想着,面前突然被扔了一块牌子,他手忙脚乱接住,就着火光一看。

    虎符!

    再一看。

    禁军虎符!

    谢兰舟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人。却见他已经上了最大的一辆马车。

    “裴某无意僭越,还望小侯爷能替我遮掩一二。”

    冷白色的指尖挑着车帘,在跟他说话,却又轻蔑的没看他。

    谢兰舟在那缝隙里看见一点小未婚妻漂亮的小脸,不过短短一瞬车帘落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气急败坏,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抱着别人未婚妻还不让别人看是怎么回事啊!

    马车里,裴云谏隔着一层外袍,为怀里睡熟的姑娘褪去淋湿的衣衫再将人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妥帖极了。

    少女皱着小脸,不自觉发出一声呜哝,绵软清甜,让人心软。

    鸦青色长发如水银般流泄,铺了满衣,径自绕着一段月露般的温柔缱绻。

    轻轻吻过她的眉心。

    “玉儿,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