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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宴会中招的闺阁小姐(五十二)

    宁阳猛然跳出来,将事先绑好的绳索套到歹人头上,绳索收紧,歹人立刻被吊在半空中。

    那人胡乱一推,宁阳犹如一个抛物线狠狠撞到墙上,她龇牙咧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碎了。

    琮玉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压住绳索。

    宁阳握紧手中的簪子,找准时机狠狠在那人颈间一刺,迸溅的血线立刻飚了几寸高。

    随即又像一个抛物线一样飞了出去,手中的簪子也飞了老远。

    琮玉用力揪住绳索,万幸绳索绕了好几道,否则凭她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揪不住的。

    宁阳再次艰难爬回来,接替琮玉按住绳索。

    “快跑……快跑……”

    “你……你一定要告诉父皇,这是阴谋,万万不要取信。”

    她深知自己绝对跑不掉了,只能为玉娘争取逃生的时间,除了她,没有人知道这间柴房里还出现过第二个受害者,她一定会得救的。

    宁阳伤的太重了,她一向锦衣玉食,平时除了喝茶听曲,从没有习过武艺。

    能从迷药里挣脱,保持神智清醒,全是坚毅的意志在起作用。

    可是现在两次遭受重创,她已经到强弩之末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心爱的手帕交争取一线生机。

    还好……还好她做了两手准备……

    她刚醒来时刺破大腿,不仅是为了清晰神智,还为了在里衣上留下隐秘的记号。

    独属于皇室的密语记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眼前一片模糊,绳索似乎从手中溜走。

    一道重物坠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就是踉跄的脚步声。

    宁阳又被粗鲁的翻了过来。

    面前的歹人脸色涨成猪肝色,捂住脖颈上汩汩的血口。

    他扬起手中锋利的匕首。

    宁阳缓慢的眨眨眼,似乎已经接受了这必死的结局。

    突然,她的神色变得极为惊恐。

    并非是为了歹人手中的寒光凛凛。

    而是……

    “玉娘!你怎么没走啊!”

    视线角度偏移,在歹人狰狞面色之后的,是她哪怕豁出命去也要保护的玉娘啊!

    嘶哑凄厉的一句喊声,满含悲痛,歹人亦愣了片刻。

    琮玉高高举着一只簪子,一张漂亮的小脸板着,在歹人转过头的一瞬间刺进他的眼睛里。

    屋中窗棂大开,夜色昏暗苍白,看不见底。只有深沉的雨幕成了天地间唯一亮着的东西。

    少女浑身湿透,处处淋漓着雨色。

    鬓边的发丝顺着水丝的轨迹蜿蜒在脸上,艳气逼人,动人心魄。像是从漫天雨幕里爬出的水鬼,艳的令人战栗。

    可她本人却在发抖,抖得像一团刚揉好的香团奶糕。颤巍巍的,又娇又嗲。

    “我……我没找到莺莺姐姐……”

    嗓音里面也含着一汪水色,比气声好不到哪里去,仿佛一只淋湿的幼猫,可怜的要命。

    漂亮的小嘴巴一点血色都没有,抖来抖去,轻而易举就能让人看出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歹人怒意勃发,也来不及惩治宁阳,站起身来就向面前的姑娘伸出手。

    千钧一发的时刻。

    许莺莺从背后捂住夫人的眼睛,大了一圈的手覆住她的手,与她一同握住簪子。像午后夫人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慰一样。

    狠狠补刀。

    许莺莺不该回来的。

    她的生命太重要了,是她手中仅存的东西。是她与母亲阔别已久后,母亲唯一留下的遗物。

    旁的她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这个。

    可是她站在雨里,每一颗雨滴都带着重量,砸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回望山中伫立的宅院,就像个隐在暗处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

    她回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她回来了。

    歹人喉间溢出一声怨恨的哀鸣,轰然倒地,“扎那齐格,你这个叛徒……”

    院中众人听到响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远远听见柴房里打斗声不止。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几个黑衣的打手。

    “骁骑营那个将领已经被盯上了,我们这边绑架谢侯爷又出了差错。现如今公主又带着几个拥趸在柴房里大展身手。此番出师不利,恐误了您图谋的大事,不如缓一缓。”

    跟在中年男人身后做谋士打扮的人说道。

    他拧眉细思,这一遭接连失利,恐怕不是偶然。

    细想近期,诸事不利。他总觉得暗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每个人背后都牵着一根透明的丝线,犹如皮影戏一般由他操纵。

    每个人都是那人手中的画影,生死存亡只在他一念之间。

    中年男人长着一双鹰隼一般阴鸷犀利的眼睛,正是那日劫走宁阳的人。

    “许莺莺那个没用的废物,早就被高门大院里的富贵迷花了眼,哪里还记得为她的母国效力?这种忘恩负义,唯利是图之人,我最为不齿。”

    “人就是她带过来的!几个贵夫人罢了,怕她们不成?全杀了扔进王府!”

    柴房里的打斗声还没有终止,中年男人一挥手,又送进去几个打手。

    许莺莺勉力支撑,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逐渐落于下风。

    星灰色的娇嫩身影就落在大开的窗前。一个黑衣人正要向她伸出手。

    倏然,一支箭矢破空,带着势无可挡的力道穿破歹人肩胛,他整个人向后飞去,由巨大的冲力钉在墙上。砖石上碎开蛛网状的裂纹,碎裂的声响狰狞可怖。

    箭簇仍旧嗡鸣,没有一瞬止息。迸溅的血液几乎被震成了一蓬细雾。

    屋里都听见了这声巨响。不自觉向着箭矢来时的方向看去。

    男人身姿挺拔,站在山顶最高的那颗尖石上,身后一轮圆月,山风猎猎,衣袍翻飞,欲与山势合一。

    距离遥远,岂止百丈?

    宅院里,箭簇仍旧铮鸣,暴雨如注,砸在描着青竹的伞面上,溅开一片连绵的水花。

    夜色沉沉,如揉皱的丝绸一般流泄开来。

    伞面微抬,露出一双远山含黛的清润眉眼。琥珀色的眸光里正映着一簇迟缓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