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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宴会中招的闺阁小姐(四十七)

    傅闻铮铁骨铮铮,他本来不应该落泪的。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情动落泪,只剩下最后一个他,他也不该哭的。

    就连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也不该长在他身上。

    毕竟谁能料想哪个将军能靠眼泪守卫家园呢?这太荒谬了。

    可是那双桃花眼晴光潋滟,眼尾一线薄红聚成水汽,柔情与铁血在同一个躯壳里厮杀。竟然叫人恍然大悟,这本身就是一个谬误。

    若遇见了天大的难事,似乎除了眼泪,也没有其他可供宣泄的出口了。

    琮玉从来没见过别人哭,一颗一颗的眼泪划过俊俏的脸庞,像是白日流星。

    她蹲在男人面前,雪白的裙摆顷刻间散开,像一朵纯白的花。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捧起他的脸哄人。

    “夫君,你别哭了。”

    嗓音糯糯的,娇娇的,活泼的很。若是换个场景,立刻就能把人心泡化了。

    深色的外袍倏然坠落,素缎层层叠叠,堆在地板上。无端生出一种艳气逼人的感觉。

    少女白皙的手臂自长衣中穿出,像哄幼年小狗一样亲昵的搂着他。

    约莫是想给他一个拥抱。可是她小小一只,生的又白嫩,往男人怀里一扑,像一团刚揉好的小年糕,薄薄一片嵌在怀里。任何一个不合时宜的举动都能把她捏扁。

    男人宽肩窄腰,完美的肌理线条将夏衣料子撑起,肤色是偏深的麦色。

    两相一对比,实在显得太琴琴瑟了。

    然而处在泪水中央的两个人却丝毫没有这种自觉。

    傅闻铮即便处在这样的境况下,本能也优于意志率先为他作出决定,他将人从地上抱起来,忧心她蹲久了会腿麻。

    他还跪着,琮玉扭歪扭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像个攀附竹枝才能勉强生存的菟丝子,怯怯的,又娇滴滴的。

    “我疼疼你好不好?”

    讲的轻慢又浅薄,乍一听起来,显然和傅闻铮先前说的不是同一个意思。

    像是那种会在路边哄骗良家小郎君的坏丫头讲的话,见他长得好,只想跟人春风一度,可没想着负责。

    可是男人眸光一动,突然从万千晦暗的黑暗之地中开了一朵名为希冀的花。

    哪怕是哄他的,哪怕是骗他的,哪怕是转身离去之前突然想要浣一浣……

    琮玉突然被端起来放到榻上,漆黑的发丝散在榻上,像是衬托美貌的铺色。晨起未施粉黛,连嘴巴都是嫩嫩的粉色,略微一抿,饱满的唇肉挤得扁扁的。

    松散的漂亮立刻变了一个味道,清纯的涩气陡然开始占据上风,好看的不像样子。

    琮玉哪里知道自己眼睛一晃简直要把人逼疯。

    她的视线突然拔高,当即吓了一跳,不自觉就搂紧了傅闻铮。

    无知无觉间,误会就更深了。

    一个吻突然降落。既生涩又带着浓郁的绝望。

    琮玉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可是她怎么受得了呀?

    像个盛不住露珠的小桃瓣,还没怎么样呢就蹙着眉尖,不一会儿就盏了一汪泪珠子。水汽挂在睫毛尖,要掉不掉的,瞧着可怜极了。

    要不是面前的这个男人着实是个善良的人,还以为已经……了。

    窗外簌簌的风声划过,檐下的海棠花随微风颤动,满树的花影也簌簌的摇,掺出片刻醉醺醺的慵懒。

    少女天真的承诺远比她想象的要有分量多了,像她这个人一样,以任何人都没曾料想到的重量降临,再团成一团凝结在心口。

    要是想要摆脱她,就得连着心脏剜掉一块肉,怎么也不能割舍。

    一大颗泪水滴在她的脸上。冰冰凉凉的,把她从……里面唤醒一点,琮玉眨眨眼睛,隔着一层雾气看去,总觉得他难过到快要死掉了。

    男人的呼吸绵长无声,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怕什么都没有惊动。

    少女密匝匝的睫毛被泪水沾湿,黏成一簇簇的,实在娇的厉害。

    最令人无地自容的,反而是那双清澈到让人心碎的眼睛。

    有人在她面前快要死掉了,她依旧这样天真,这样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叫旁人看了,心底应该首先升起一种恼羞成怒的感想,继而升起沸腾的独占欲,或者势必要在她的眼睛里留下痕迹的执念。

    可是她又太脆弱了。

    像个薄胎瓷器,稍微错了力道就会碎开一道裂痕,这裂迹无损她的美丽,却会让爱她的人惶恐,爱她都怕力道太重,会爱痛了她。

    傅闻铮又太温良了。

    没有哪怕一刻阴暗的念头在心底升起,予取予求,低声下气。只要她还愿意要他,他绝不会说半个不字的。

    香气熏透,遍染罗绮。像是香水瓶子的内胆摔碎了,透骨的香气馥郁到极致。整个内室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了。

    菱花窗格将没有分寸的阳光全部拦在外头,甜甜的呜哝细语轻的几乎听不清。

    许久。

    许久。

    雕花木门突然打开,傅闻铮脚步踉跄,周身染着一层香气,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好。如同一把良弓的弓弦拉到极限,整个人都在颤抖。

    霜儿把院里伺候的下人归拢到一起,一张圆脸蛋上是十分凝重的神色。

    “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我亲自调过来伺候的,主子们宽厚,你们平日里打破茶盏也没有责罚。”

    “咱们都是傅家的家生子,从小一起长起来,各自是什么品性互相都有了解。我傅霜儿是什么为人,你们都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你们应该也知道。”

    “我若是管起手底下的人来,可不会心慈手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心里一定有一杆秤。要是哪天错了主意,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今天拿了赏银,有些事情就该烂在肚子里。出了这个院子,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一句,仔细你们的皮!”

    林开已经从霜儿嘴里听到了事情的原委。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院里的下人,他从军以前也是傅家家生子出身,很多面孔都是见过的,料想他们不是心大的人,他也放心。

    可他不放心的是屋里的两个主子。

    傅闻铮一出来,他赶紧迎上前去,却见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竟然连瞳孔都是涣散的。

    林开连忙扶住他,“将军,情况怎么样?您这是……”

    话音还没落,傅闻铮喉间一口血猛然呛上来,“噗——”一声,暗红色的血一滴滴砸在雪白的衣襟上,转瞬间便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