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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宴会中招的闺阁小姐(四十三)

    月色朦胧,裹着一层华光自天边流泄,触到水色便顷刻间散开。

    湖面起了一层薄薄的褶皱,岸边的馥郁的牡丹映在湖中,泛着淡淡的蓝青色,如同隔着一层缥缈的雾气。

    走到这里,宴会上的人声已经渐渐远了,成了月光与波光的天地。

    湖中飘着一只画舫,乌蓬船顶下缀着浅色的轻罗,在晚风微扬里映出船里渗透的金色光点。

    湖面上居然汇聚着万千灯盏,每一个都精致夺目,坐在花笺叠成的荷花纸罩里,黄澄澄的光芒照亮一寸湖面,涟漪一动,就碎成细密的金鳞。

    光芒攒聚,与画舫的光线汇作一处,分不清彼此,悱恻又温存。

    一支小河灯就在画舫周围,被夜风呵护着,顺着湖面的涟漪飘摇,只是一眼,就可以想象得出,少女那双手是怎样由男人拢着,将这盏荷花灯推入水中。

    只是它也贪恋着少女指尖透骨的香气,懒懒的飘着,不愿意飘进揉皱的夜色里。

    仿佛将殿中的盛宴搬到了水上。甚至比起殿中,还要更加盛大精致。不可按照常理推断的梦幻景象纷至沓来。

    可谢兰舟和宁阳两人站在岸边,眼睛瞪大,都是一副吃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是惊讶于怎么有人在皇宫大内造出这么大的阵仗,毕竟想想也知道谁会有这么大能量。

    也不是吃惊于怎么这么大阵仗,怎么还没人发现,毕竟想想也知道没人敢触他霉头。

    而是琮玉。

    船中侧开了一道窗,帷幔轻扬,少女坐在正中,似是一道画框将她框住了。

    事实也是如此。

    萤火连烛动,月影带河流。少女身处其间,冶艳的动人心魄。

    一只手穿进画框,肤色冷白,出现在清冷的月色下似乎带着空旷的回音,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看远山,透着一种克制疏离的美感。

    可这只手却划过少女精致的侧脸。

    在浓情与克制之间犹疑。

    宽大的袍袖掩着腕骨,指尖上移,缓缓划过脸颊,在饱满的唇肉旁摩挲。

    少女仰着头,颈子纤细而白皙,晕着过分柔嫩的粉色。

    腰被束带系成小小的一截,向后折出一个惊人的弧度。像个拒绝主人亲近的猫。

    可她怎么躲,也躲不过那点呷呢的温存。连脆弱都成了可以被观赏的画作。

    指尖缓慢的游弋。透着点居高临下的呷呢与怜惜。

    好似这女孩是男人掌心的小雀,可以被他完全掌控。

    月光滤过,翩然而至的亲吻都那样缱绻。

    那人除了一只手没有再出现旁的部分,少女的身影消失片刻后,又回到窗前。

    叫不明就里的看客一瞧,便觉得这温存也带着几分上位者遥遥站在天顶投下的玩狎与轻慢。

    可谁才是两人中的上位者呢?

    少女眉尖微蹙,敛着点点泪光的瞳仁一望,难填的欲壑也一瞬停滞了。

    宁阳看来看去,从湖面碧波衔影看到烛火幽微,再从画舫上的飞檐翘角看到少女唇边外来的微光。

    一时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开口时又咽回去,一会儿的功夫都快吃饱了。

    最重要的是,她旁边的表哥这会儿已经快气晕了!

    谢兰舟足尖轻点,整个人像一只离弦之箭,顷刻间跃上画舫。

    宁阳眼前一花,片刻后怀里一轻,陡然被塞过来一个雪团子,像是香水瓶子打破了,香得让人心软。

    “把人带回去。”

    谢兰舟的嗓音冷得掉冰渣子。

    宁阳当他的小跟班当了将近二十年,都没听过这样凶戾的语气。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端着怀里湿漉漉的雪团子跑了。

    一路上胆战心惊,走到半途还脱下外袍将人罩住,捂着玉娘漂亮的小脸把她扣在怀里,生怕撞见什么不长眼的人,叫这不好为外人道的密事败露了。

    “宁阳姐姐……”

    琮玉扒着华丽的门襟料子,睫毛好长,颤巍巍的,在脸上落下好大一片斜影。漂亮的像个绮丽迷幻的梦境。

    叫宁阳去想,她万万也想不到世上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子。

    也许……也许不该怪裴云谏,她若是像那样权倾朝野一手遮天,遇见这样的美人,她也不会忍的。

    若是有那样强盛的权力,她作威作福施展起来,比任何人都任意妄为。

    一定当场就把人抢到身边,让她哭得更厉害。

    可是让她软绵绵一唤,再不期然对上这双刚被泪水洗过的瞳仁,宁阳心里一麻,灵魂一下清澈了。

    “玉娘躲好,今日不管谁来,都别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姐姐就是粉身碎骨,也定要护你周全。”

    说罢就把衣服拉严实,猫着腰狗狗祟祟,在暗夜里潜行。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常这个时候宫中是最热闹的时候。

    哪个娘娘要传膳啦,哪个娘娘没吃到蟹粉酥大闹御膳房啦,逞勇斗狠的娘娘一句话不对付开始互扯头花啦……

    热闹的她出来一趟能吃瓜吃到饱。

    可是今天她一路潜行,居然一个人都没遇到!好像有人算无遗策统筹兼顾,将全皇宫的人都按在自己的宫室里,别说主子娘娘,路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下人都没有!

    她龇牙咧嘴,下意识想到裴云谏。

    回宫以后,将娇气包安顿好,吩咐亲信去倒杯茶亲自喂她喝了,宁阳一拍大腿,随即又是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道。

    “遭了!”

    先前被震惊的来不及思考,表哥让她带人走她就走了。

    现在回了宫,她才反应过来,表哥那样戾气横生,该不会作出什么挑衅首辅的事来!

    那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啊!

    宁阳想得不错。

    谢兰舟踏空而来,指尖自腰间抽出软剑,穿破一池悱恻的莲花灯,当空一剑劈来。

    裴云谏鬓边的发丝被罡风吹起,神色未动,不躲不避。

    仿佛面对的不是刀斧加身,而是寻常闲话。

    锋利的刀尖在月色下晃过一寸寒光,谢兰舟攥紧剑柄,骨节咯吱作响。堪堪停在他鼻尖半寸。

    罡风倏然停滞,令人牙酸的压迫感几乎凝成针尖大小,突兀又狂暴。

    短暂的一个交锋,谢兰舟神色凝重。

    他会武功?否则他怎么劈不下去?

    裴云谏轻笑一声,眉眼微阂,琥珀色的瞳孔被遮掉一半。举重若轻,两只指尖并起,拨开袭至眼前的刀刃。

    “明君在位,悍臣满朝。”

    用惯了的轻柔语调,响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和嘲讽无异。

    裴云谏无视他的痛苦与愤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好似他不是皇亲贵胄受尽皇权富贵,而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

    谢兰舟感受到他的视线,灵光乍现,突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轻慢。

    他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的部下怎么不来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