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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宴会中招的闺阁小姐(四十)

    里衣能有多厚呀?还是夏天穿的料子。

    薄薄的一层穿着,手臂一扬就会堆在。

    臂弯。连小肚兜的颜色都快透出来了。

    男人反而衣白如雪,锦袍层叠,穿的整整齐齐,显出一种近乎苛刻的规整。衣襟压了一层又一层。低调的同色丝线绣了缠枝莲的暗纹,只有光影滚过时,才能闪过微光透露些许端倪。

    宽大的袍袖几乎曳地,露出一截雪白的腕骨。揽在少女纤细的腰上,又顷刻间收了力道。

    克制,又温存。

    没有让她感受到一丝不合时宜的过盛掌控欲。

    可是雪团子哪里受得住。

    一双白皙的手臂硌在裴云谏宽阔的肩上,还没怎么样呢,就硌成了扁扁的。

    像被谁攥过一把的水蜜桃,又软又香。要蓝仁帮她扶着才肯好好的挂着。

    大学士府邸客苑里的差事是现如今整个府里头一份的尊贵差事,比主院还厉害很多。谁要是能托关系进到这个苑里做事,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差事少,赏银多,要是再幸运一点得了客苑主人的青眼,那更是一步登天。

    最主要……

    就算没有这些好处,就奔着客苑的主人来……能远远瞧瞧,那不要钱也行的……

    可是,谁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藏益处。

    几排下人各自背着身,听着耳边娇气的呜哝声,鼻尖都冒出一层汗,却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天啊,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小殿下,又是什么人间水蜜桃?

    每一秒钟都格外缓慢,简直就是度秒如年。

    眼前的花影不停的闪过关于小殿下的幻想,那折磨人心智的声响总算停了下来。

    或许也没有过多久,是幻象太杀人。

    雪团子眼下晕着一团不寻常的绯色,娇气的拢不住泪珠子。

    后颈又细又白,浓墨一般的发色转瞬间成了铺色,将她怯怯的美丽衬得更晃眼了。

    脆弱的像一尊剔透的琉璃盏,只该由男人将它供在明台前,不该如此……

    一束光带着它美丽轻盈的轨迹,落在少女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尖上,眨一下,就闪一下。

    男人的指节修长,凝结着一层冬日清晨的薄霜,凉浸浸的。

    挑一下她的睫毛尖,便染上一层雾气。

    “玉儿乖,不哭了好不好?不会继续了。”

    轻声细语的哄声音调柔和,如春水映梨花,轻的拂过水面也溅不起一丝涟漪,透着十成十的怜惜。

    温柔的一句抚慰远比心中辗转反侧的一万句顶用。

    琮玉埋在他颈窝里,鼻尖全是他身上香香的味道,她衔着一小块锦袍的边缘,只消片刻就因开一块甜味儿。

    可怜兮兮的,像个身处强权之下无法保全自身的小雀鸟。

    晕乎乎的,受了委屈还要投进罪魁祸首的怀抱,分不清谁才是那个对她很坏的人,要他细语着轻哄,真是惹人怜。

    “玉儿缓一缓,西南新来了一批贡品,我们去看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行不行?”

    过了许久,娇气包才缓过神,嘴巴红红的,一看就知道被仔细x过了。

    嗓音糯糯的,还透着点哑。

    “神医说,一个真爱之吻就能站起来了,大人怎么还没有站起来呀?”

    一句话讲的断断续续,黏黏糊糊的,娇气的厉害。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真爱之吻,玉儿已经开始爱我了吗?”

    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压的很低,轻轻掐了一下她湿漉漉的脸蛋,示意她抬起头来。

    手帕轻轻的印在脸上,将小桃子不需要的泪珠子带走,绵绵的情深不必开口,也能够从眼睛中流泄出来。

    “大人,那你要成婚吗?”

    少女的思维总是跳跃的很快,上一刻还在说真爱之吻,下一秒就要问问刚刚亲亲过的人要不要和别人成婚。

    懵懂又残忍,换做旁人一定心都碎了,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讲话。

    可是裴云谏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她想说,我不爱你,也许是得了一个吻还站不起来的原因,我给不了你“真爱”的意味,那你要和别人成婚,试试真爱之吻是否有效用吗?

    “不必,有一知己足矣。”

    琮玉吸吸鼻子,嫩葡萄似的大眼睛闪着开心的光,扑到他怀里,噘嘴又印了一下。然后立刻低下头。

    换谁来都会以为她害羞了,其实她是在看腿罢了。

    果不其然,雪团子蹲了好一会也没感觉这双长长的腿有什么变化,咪咪喵喵的开始提出意见,“大人,可是我都亲你好多次了,你都站不起来,是不是真的没有用呀?”

    男人单手支颐,眸中氤氲着笑意,柔的能化开冰雪。

    “也许是下一个,还要劳烦玉儿多费心了。”

    ——

    “将军别灰心。”

    早上下的圣旨,中午宫里就来人把牌子换上了。京中顷刻间就多了一个王府。

    荷花池畔,掐尖的菡萏花苞在风中摇晃,几尾游鱼在莲叶间忽明忽暗的跃动。推起几道水波纹。

    傅闻铮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眼神空茫。

    虽然天空中阳光灿烂,却有一朵乌云单独飘在他头顶,自有几分黑云密布的惆怅。

    林开笑嘻嘻的开导他,“她不打你的时候,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对呀!”

    另一个副将也帮腔,和林开一起劝他看开点。

    谁承想呢?

    早上才顶着一身不可言说的齿痕从正院里出来,眼瞧着就要两情缱绻,过上和睦幸福的好日子了。

    结果咣当一下急转直下,连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当天晚上就让夫人给打了。

    那小巴掌甩得,噼里啪啦响。打完许莺莺打将军。谁都不偏心。

    当着他们两个外人的面,还当着众多下人的面,一点都不顾忌啊,打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府里的新嫁娘把家主给打了,他们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时间不是觉得她张扬跋扈。

    而是怕事情败露,传到太夫人耳朵里。

    没成想这事刚出没多久,寿安堂那边就关门谢客,说要静心礼佛,没事别去打扰,有事最好也别去。

    转天有个嬷嬷说,夫人性子乖巧,要不是被逼急了一定不会动手。不知道做了什么混账事才把个神仙般的性子惹的要打雷。

    嬷嬷说的,不就是太夫人的意思?

    他们心下了然,想必太夫人不想管这事,由着他们自己折腾去。

    可是他们当时怪着急的,也没想到将军疼不疼。

    等事情按下来了,才发现将军……

    那时候的将军,如今的王爷……

    才发现他情绪低迷,好像被小殿下软绵绵的巴掌打出个好歹了,闷葫芦似的也不讲话,找个角落也不笑也不哭,就坐那不动了。

    两个副将对视一眼,实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是闷笑声在这凄风苦雨的地界显得太突兀,两人七手八脚互相捂嘴,好半天憋出几句哄人的话。

    “她不打你的时候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虽然现在开始打你了,可是满打满算就打了一回,她也道歉了啊,难不成还要放在心上吗?”

    “虽然打的有点重,可是不打你了不就好了吗?”

    “我问过霜儿姑娘了,她说都是误会,小殿下会改的。”

    “是啊是啊,看在孩子的份上,怎么也能忍一忍?”

    副将说着说着就秃噜嘴了,连忙撤回一句孩子,“哎呀,小殿下还这么小呢,她懂什么呀,等过几年不打你了就好了,总不能和离?”

    琮玉正路过,冷不丁听见一句和离,当下满意的连连点头。

    回来之前。系统已经跟她报错了。

    男主和女主居然还没有在一起,连皮薄馅大的“孩子”也是子虚乌有,不知道是谁造的谣。

    剧情部那边已经破罐破摔,让她试试看能不能把跑偏的剧情拉上正轨,如果能把他们两个撮合到一起当然最好,如果不能,也不会怪她。

    琮玉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听到剧情部已经给她的任务打了成功判定才放下心。

    怪不得这些时日以来他们两个一同框就那么奇怪。

    女主当面蛐蛐男主,男主看女主掉河里也不着急,反而对她这个恶毒女配关心备至。

    原来是还没有心意相通呀!

    琮玉想通了这一堆事情,立刻决定坏上加坏,让正直善良的男主意识到正头娘子有多恶毒,和冰清玉洁的女主对比起来,是多么不堪,多么不上档次。

    这样男主就会挣脱道德的枷锁,撕开责任俗成的桎梏,明白爱与正义的真谛,勇敢奔向女主的怀抱。

    不要被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娘子绑住!

    释放,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爱恨情仇!

    和离,奔向自由的远方!

    琮玉坏兮兮的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锋利的光芒,那是一抹奸计丛生的幽邃寒意。

    可是哪能呀?

    她想要表现出来的样子换到别人眼里,全然变了一幅天地。

    涟漪湖面,花影婆娑,少女拨开脆嫩的荷叶,却比花苞还娇妍,浑然就像个月下的瑶池仙子,漂亮的不像话。

    什么锋利,什么寒芒,一丁点没感觉到,就见她哒哒哒的跑过来。大眼睛水汪汪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晃下一刻晶莹的泪珠子。

    玩了一整天回来就直奔她夫君的方向去,一看就是要来缠着男人撒娇的。

    真娇气啊!

    几个人一懵,心里升起模模糊糊的影子,一时半会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怕将军心里还气闷,要是拒绝亲近他们留在这他们还能帮着说一嘴。

    琮玉坏的特别扁平,嗓子刻意捏成尖尖的样子,特别阴阳怪气。

    “是我来的不巧了,听见你们在这密谋。夫君原来早就想和离,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嫁过来好了。免得夫君看见我就生气。”

    林开,“……”

    副将,“……”

    傅闻铮,“……”

    林开和副将对视一眼,顿时寒毛直竖。该死,就怪他们俩这张破嘴,说什么不好非要说和离!这下好了,误会了!

    傅闻铮挨完骂还要挨打,挨完打还要挨冤枉。

    他长腿一迈,立刻从石头上迈下来,身形一闪,缩地成寸,刹那间出现在少女面前。

    俨然是一副着急到失去分寸的影子。

    “我没有,我不和离,我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我……”

    说着他俯下身就想去牵住少女嫩生生的小手。

    琮玉哼唧一声。转头就走。

    傅闻铮跟在她身后,语无伦次的解释,“我瞧见你就心生欢喜,不会生气的。”

    他耳尖漫上一抹绯色,实在羞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白的表达心绪,也怕冒犯了她,若是传到别人耳朵里,旁人难免看轻。

    只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不能教她伤心。

    林开和副将也七嘴八舌的解释。

    “殿下,不是将军的意思,是我们俩说话没个把门的,一天到晚净胡咧咧,您千万别误会啊!”

    “是我说的,不是将军说的,您要怪就怪我,罚我杖责也使得,千万别伤了感情。”

    琮玉揪着个小手帕,挡住半张脸,笑嘻嘻的,故意曲解他们的意思。

    “什么感情呀,我就知道我小门小户出身,夫君瞧不上我也正常,我改天就搬到庄子里,不碍你的眼了。”

    “……”

    傅闻铮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心痛的快裂开了。他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园中的造景峰石,一个用力便将手下的石头碎成了齑粉。

    林开眼神惊恐,天啊,这可是以坚硬着称的泰山石啊!

    琮玉已经跑到了亭子里,让霜儿在这里传膳。

    一整个晚膳的时间,傅闻铮都拼命地解释,生怕夫人妄自菲薄,即便是故意讲出来气他的,也不该这样说自己。

    他说的嘴巴都干了,像校场罚站,一边给她布菜一边剖白心意。

    可是不管他说什么,雪团子总能讲出一些刁钻的角度,刻意扭曲他的真实意思。

    他说,“我等在你回来的必经之路上,想着远远见你一眼,你消气了便好。若是没有,就再打我一遍。”

    她回,“夫君说我跋扈,不然怎么会打你呢?”

    他说,“夫人性子最是宽和,我能得见一二,已是三生有幸。”

    她回,“明明知道我最凶了,故意说这种话笑话我。”

    林开和副将站在一个旁观的角度,逐渐咂摸出一些味道来。遂带着伺候的下人站远了些。

    天色渐晚,亭中的帷幔在风中飞舞,落下一道道雾色蒙蒙的阴影,池中花气若隐若现,像悬在水面的灯盏。

    两人一坐一站,翩然一副般配的样子。

    一缕晚风绕过眉梢,男人原本就生的极为俊俏,一缕发丝在风中摇曳,恍惚下像是吹动崖边伫立的松柏,清冽又动人。

    直把人欺负的没招了。

    傅闻铮把人抱起来,桃花眼弯弯,眼底笑意流转。

    “玉娘,我嘴笨,你别欺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