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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宴会中招的闺阁小姐(十九)

    外间的霜儿晕了一夜,倒是睡了一个囫囵觉。作为琮玉身边的大丫头,一点用没顶上,她太害羞了。

    伺候夫人洁齿净面以后,立刻端来了一碗粥。

    这粥清淡容易克化,正好晾到了适合入口的温度。

    宁阳接过碗,挥挥手让人退下。

    “这一早上我过得真是太刺激了。”

    她一边给怀里的玉娘喂粥,一边心有余悸将自己的经历讲给她听。

    “昨日夜间,有人告诉我你生病了。我就想来看看你。”

    少女软软倚在公主怀里,雪白的颈子纤细,单薄。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还是驱不散苍白的病气,只能发出微不可闻的呜咽。

    “然后你就驾临臣子府邸,过来这里看我啦?”

    宁阳捏捏她的脸,等她嚼嚼嚼咽下一口才继续喂下一口。

    闻言却是神色古怪,一言难尽。

    她哪有这胆子啊!

    大学士府邸若说不见客,那就是不见客。管她是公主还是皇子,和常人无异一律都要被拦在门外。

    想进来只能硬闯,可是她哪有那胆子?

    他们越国有律例,无视夜禁擅自闯宫者,视同谋大逆,被禁军拿下后可当场格杀,再就是要诛九族。

    已经很严重了,但要是给她选,她宁愿闯宫,都不愿意来闯裴云谏的府邸。

    而且她可不是自己来的,是被两个从天而降的暗卫揪过来的……

    结合目的地,只消一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瞧瞧他多嚣张啊!

    要造反啊!青天白日的敢劫公主!

    宁阳四下打量一番,目光一一扫过室内陈设,天竺来的贡花套瓶,粉彩雕镶的香橼,铜胎珐琅八宝纹的佛手海棠盘……

    最后落在一个果盘上。

    错落的黄色桃子颗颗饱满,丝丝缕缕的果香散开,在室内悄无声息彰显着存在感。

    那是安南来的贡桃。

    哎,人厉害就是好。这桃子送来,她宫里连同她母后宫里拢共就分到了几个,他可倒好,客苑里都堆满了一整个冰鉴。

    主院又是什么奢侈靡废的光景,她连想都不敢想。

    裴云谏此人,开府仪同三司,加九锡。还差个进爵为王,就集齐了史称“篡位三连”的大礼包。

    有时候她都疑惑,裴云谏咋不把他父皇废了自己登基呢!

    思及此处,不免又升幸灾乐祸的感觉。

    老天开眼,高低他腿是不行了,不然越国泱泱大国,万朝来贺。哪还有他们虞家什么事啊!

    “你看看他呀,我哪敢驾临他的府邸,他抓我过来跟抓小鸡崽子一样!”

    琮玉眨眨眼睛,被她夸张的比喻逗笑了。

    使人望之生怜的小小微笑潋滟而生动,门窗紧闭的室内顿时亮堂了不少。阳光刺透琉璃窗格,落在她身上,连光线亦有了形状,落下可见的轨迹。

    宁阳目光呆滞,突然又想看她的小肚兜了。

    恰在此刻,梁上的两个暗卫语气幽幽,“殿下,我们不是裴大人的部下,是靖安侯的人。”

    “啊!”

    宁阳惨叫一声,浑然像是听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噩耗,蹭一下从榻上跳起来。

    完了完了!

    比裴云谏造反更可怕的事发生了,那就是裴云谏没造反!

    “快快快!快把我送走!让他发现我擅自闯入的事,你们就等着给我收尸!”

    靖安侯小表哥到底要干什么!想让她死也不能用这么残忍的手段!人道!知道什么叫人道吗!

    琮玉目瞪口呆,“宁阳姐姐,不至于……裴大人看起来很和善呀?”

    宁阳姐姐可是公主啊,不是很厉害的吗?

    宁阳着急忙慌穿着外衫。怎么不至于啊!

    她十岁那年跟随父皇去塞外猎场秋狝,当时有个皇兄嘴特别贱。当面笑话裴云谏的腿。他也觉得不至于,结果怎么样?

    连当夜都没过去,就在猎场上被豹子拖走咬死,禁军找到他的时候,整个下半身被野兽吃的只剩白骨了。

    那叫一个惨绝人寰,惨不忍睹,惨无人道。

    她还记得那个皇兄是当时一个贵妃的儿子,子凭母贵,颇受宠爱。

    父皇震怒,下令严查。然而一番仔细调查之后,连她父皇都认定是意外不再追究。

    反正她不信是意外。只觉得裴云谏的手段不仅残忍还严密。这年头谁办事能没有个破绽?

    诶,他就没有。他就天衣无缝到能够经得住细查。

    谁让她刚巧就撞见了那个皇兄对裴云谏大放厥词呢!她死都不信是意外!

    类似这样的“意外”还有很多,她从稚童成长至今拥有人生十大阴影,跟裴云谏一个人相关的就占了八个半。

    这下好了,轮到她了!

    到时候她死了,举国上下都觉得是意外!

    “叩叩——”

    穿着制式服饰的侍女进来禀报,行礼问安,很是恭敬。

    “殿下,大人得知此事后,遣婢子来向您问安,请您不必忧心,殿下莅临寒舍,大学士府邸蓬荜生辉,不胜荣幸。”

    宁阳穿了一半的外衫又脱回去,木然的把雪团子抱起来。

    “是……宁阳不请自来,叨扰了。多谢大人体恤,改日一定带了谢礼亲自来登门致歉。”

    裴云谏转性了不成?

    还是小表哥面子这么大?

    管他因为什么,总之捡回一条命来,宁阳美滋滋的又安下了心。

    哎嘿,好会钻空子哟,改天来道歉又能见玉娘了!

    琮玉和宁阳相视一笑,快乐的玩了一上午。中午又喝了一碗养身的粥,并着几道味道平淡的药膳。

    午后,两个人一起躺在榻上睡了一下午。

    宁阳醒来,絮絮叨叨开始嘱咐她。

    “你现如今借住在这里养病,一定要恭敬,没事少往他面前凑,行礼的话,一定要行大礼。”

    “不该说的话一定不说,最好是什么都不说……”

    两个小女孩躺在一起,刚说了没几句,门外立刻传来敲门声。

    “殿下,宫中来信,催您尽快回去。”

    宁阳一头雾水坐上回宫的马车,还是没想通是谁这么关心她。

    父皇身体欠佳,心思又一向都在那几个能够继承皇位的弟弟身上。

    母后身上担着繁重的宫务,对她宽和,从来不问她去哪玩。也不会是她。

    马蹄声阵阵,宁阳突然一激灵!该不会是裴云谏……

    但是又觉得他不会那么神通广大,难道她们俩私底下说的蜜友悄悄话他也知道吗?

    那也太手眼通天了……

    ——

    夜里,琮玉面前又被摆上一碗清粥。

    “你们家的大人每天都吃这些吗?”

    少女清脆的语气里天生就带着一段甜甜的尾调,无意识的拖长音节,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侍女耳尖麻酥酥的,神色却是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自觉想到了府中的首辅大人。

    这个时间点,应该也是在用膳。

    侍女猜的不错。

    大学士府邸用餐的花厅中,单侧的门窗皆为落地的雕花长窗,门窗尽数洞开,庭院中的各色花卉绕着穿堂风,将最好的景致送到眼前。

    镶嵌云母的花梨木圆桌上放着各色菜式。

    男人微微侧过头,长发未曾束起,单在脑后松松半挽了一个结,以一支白玉簪子固定。

    “把苏家的消息往他面前递一递。既担着未婚夫的名头,便不会坐视不理。”

    “是。”

    侍立的跟官立刻应答,目光看向门边,登时愣了一瞬。

    无他,只是来人……

    在场诸人几乎都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氛围变化,似有似无都望向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