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宴会中招的闺阁小姐（十五）

    她跟莲莲不一样，被派到许莺莺身边时，两人已经入府过了许久。她假意卖身为奴，被许莺莺买下，和莲莲里应外合，给她打下手传递消息。

    结果呢？真爱！就这样爱的？

    心疼，你心疼倒是罚一罚作恶的夫人，光装护栏有什么用啊！

    多少双眼睛都在这看着，不就是夫人推的吗！睁着眼睛说瞎话都不打草稿，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用的人！

    怪不得说后宅水深，她如今是见识到了。

    男人抱着作恶多端的嫡妻走远，侍女还是七窍生烟。

    许莺莺得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真传，也驴她。

    “是啊，我当然是真爱。将军是很宠爱我的，满京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一来就给了夫人一个下马威？任由我欺负她，将军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没敢放屁，就是把她摔地上了，差点把她摔散架。

    一行人回到院子里，关上大门低声密语。

    “真的？”

    侍女满眼狐疑。

    “我还能说假话不成？他把我安排在这里，就是要把我好好保护起来，让我躲过后宅明刀暗枪的！”

    “可你也没躲过啊，你可是刚从河里爬出来。”

    “夫人是得了老太太青眼的，没看连将军都不敢触她霉头吗？中原以孝治天下，他又不能违抗母命。我们入乡随俗，躲着点不就是了。你跟后宅夫人计较什么，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的。”

    “她最好消停点，不然我可不会放过她……”

    许莺莺盯着她，眼中寒光一闪而过。片刻后全部收敛。

    “是是是，别跟她计较了。”

    ——

    自从琮玉把许莺莺推进莲花池以后，两人积压的矛盾全面爆发。

    当然，这是娇气包单方面认为的。

    她美滋滋的等着许莺莺对她下手。然而女主的报复还没到来。家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女主的侍女死了。

    莲莲和那个新进门的正义群众，两个人一起淹死在荷花池里。

    琮玉去的时候，两人身上盖着白布，池水浸透了白布，拖曳的痕迹狰狞而惨白，枯叶一片一片卡在青石砖缝里，像是干涸的血。

    这几天正好下了几场雨。也不知道是夜雨太冷，还是亡魂灼人。

    琮玉生病了。

    霜儿端着一碗安神汤放在檀木小几上，满目担忧，轻声劝道。

    “夫人，这药刚熬好，您就喝一口，不喝药病怎么会好呢？”

    自从那天清晨见了那两块白布，夫人就夜不安枕，总是会提早醒来。

    霜儿请了府医过来，把过脉后才确认娇气的小夫人只是受了惊吓，旁的没有毛病。

    满打满算，她好像被吓到了两次。

    第一次是那个外室在池子里面拽她的脚踝。第二次是清晨见到了池子里打捞上来的两个侍女。

    霜儿去问过，家丁只说是两人在池边起了争执，几番拉扯以后俩人一块跌进去，又都不会凫水，这才双双丧命。

    更深露重，巡夜的守卫听见动静赶到的时候，池边已经没了声息。守卫没有发现端倪，便没有多做纠缠，继续巡视去了。

    第二天一早，早起打理莲叶的花匠才发现了她们两个。

    说起来就是昨天早上，死便死了，还把夫人给吓着了。

    霜儿见药汁子晾的差不多，将碗端起来递到琮玉唇边。

    棕黑色的药汁子一凑近，少女立刻抿着嘴巴扭开头。用雪白的小手绢捂住脸。

    她的脸太小了，手帕稍稍一遮，立刻就挡住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双潋滟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带着不自知的娇怯与美丽。

    有人就是这样，连脆弱都赏心悦目。

    霜儿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这偌大的宅院，竟然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连病了不想吃药，都没人过来心疼她。

    稍微一想，霜儿就虎目含泪，恨不能把府中上下所有人都捶一遍。

    琮玉没有接收到霜儿的怜惜与心疼。

    比起生病，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府里怀疑她是杀害女主侍女的凶手。现在还不到退场的时候，女主要是把这口锅扣她头上就完啦！

    “许莺莺怎么样呀？”

    少女生病后的嗓音有点哑，轻盈又飘忽，像一朵温室里的花，受不住一丝风雨吹打。

    她处在落着靡靡细雨的院子里，琉璃罩一撤去，需要被仔细呵护的迷惘轻薄又易碎，立刻显眼了起来。

    “她还能怎么样，忙着伤心呗。”

    霜儿现在烦死了这个外室，一天到晚到处惹事，就没有一天消停的。

    现在夫人让她的侍女吓病了，她满意了！

    听到女主暗自垂泪，琮玉病歪歪的跑过去打探敌情。

    许莺莺现如今的院子已经成了整个府邸最次最偏远的。原是太夫人听说了事情原委，亲自下令斥她不吉利，让她搬去最边角的院子里。

    琮玉到的时候才明白“最边角”的含金量。

    太偏僻了，恐怕比马房都好不了多少。几间简陋的青瓦房排成一列，院里还有一棵大槐树，遮天蔽日的。阴沉的天色映照，活脱脱像是闹鬼的地界。

    琮玉都不敢进屋，软绵绵倒在院里的石桌上，对着女主颐指气使。

    “许莺莺你过来。”

    许莺莺一身白衣，俯视着她脆弱的美丽。指尖近的几乎划过她鬓边的发丝，意味不明问道。

    “夫人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来看热闹不行嘛？

    琮玉瞪她一眼，又怕她伤心，嘴巴抿得扁扁的，仰着小脸别别扭扭的，“我来看看你，你别伤心。”

    装凶，也装不出个水准。

    像个还没长成的幼猫，即使从毛茸茸的爪子里伸出一颗亮晶晶的小指甲，也还是看不出威胁来，反倒让人心软。

    许莺莺神色一怔，有片刻裂痕，失声询问，“什么？”

    坏兮兮的小猫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琮玉牵住她的手摇了摇。“你别伤心，我求了母亲给你多派几个侍女过来，你跟她们待在一起，不要害怕。”

    手心粉融融的，一戳一个小窝窝。牵住别人的时候，一时半刻除了那点细腻的温度和轻软的质感，居然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许莺莺睁大眼睛，眼中有红血丝浮现。

    “你不是讨厌我吗！不是来笑话我的吗！”

    琮玉歪歪头，鬓边的珍珠流苏一晃，划过精致的眉眼，恰好落在睫毛上。密匝匝的长睫毛上托着一颗小珍珠，恍惚间竟像是一颗晶莹的泪珠子。

    清澈的懵懂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她笑话她干嘛呀？

    她绝对是这个世界上除官配男主以外最希望她好的人呀？

    对女主坏是因为她有人设要走。

    琮玉特别凶的哼了一声，把带来的侍女给她留下，带着霜儿走了。

    回到正院，天还没黑，她晕乎乎的就睡下了。

    霜儿忧心忡忡，夫人总也不愿意喝药，又冒着细雨出去走了一圈，她仔细守了大半晌。

    果不其然，夫人半夜便起了高热。